================================================== 序章｜二十年前，拯救世界還不用先看合約 ================================================== 二十多年前，成為魔法少女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至少，海報上是這麼寫的。 校門口旁的公布欄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張漂亮得有點不真實的彩色海報。 天空湛藍。 白色城堡漂浮在雲端。 金髮的光之女神使者站在聖光中央，穿著潔白長袍，朝畫面外伸出手。 她身旁站著幾名穿著華麗制服的少年少女。 每個人都笑得很開心。 海報中央，用閃閃發亮的大字寫著—— 「妳被選中了！」 下面還有一行更大的字。 「成為魔法少女，守護世界！」 十四歲的亞雯站在那張海報前，看了很久。 她那時候第一個想到的，不是危險。 也不是受傷。 更不是薪水。 而是—— 好漂亮。 如果真的有人從光裡走出來，告訴一個十四歲的孩子： 「只有妳能做到。」 「世界需要妳。」 「只要簽下契約，妳就能得到魔法。」 那個年紀的人，大概很少會問： 一週工作幾天？ 晚上幾點下班？ 受傷算不算職災？ 學業中斷怎麼處理？ 失去魔法之後呢？ 如果留下永久性的傷呢？ 如果死了，家人會得到什麼？ 最重要的是—— 為什麼不能告訴爸爸媽媽？ 那時候的亞雯沒有問。 其他孩子也很少問。 因為大家都相信，真正的英雄不會在意這些。 英雄不會討價還價。 英雄不會因為明天要考數學，就拒絕今晚拯救世界。 英雄受了傷，只要有人握著她的手，紅著眼眶說一句： 「謝謝妳。」 就應該覺得一切都值得。 那是一個很相信「謝謝」可以代替很多東西的年代。 所以第一批魔法少年少女退下來時，聖界其實非常客氣。 有鮮花。 有勳章。 有表揚狀。 甚至還有一場很漂亮的送別儀式。 光之女神使者會握著他們的手，溫柔地說： 「感謝你們為三界和平所做的一切。」 然後把人送回人界。 至於被耽誤的學業、留下的舊傷、消失的同伴，以及那些永遠不會恢復的身體—— 表揚狀上沒有寫。 二十多年後。 同一座城市裡，又出現了一張新的招募海報。 只是這一次，上面的字變得很多。 「未成年人需監護人同意。」 「服役風險須事前說明。」 「提供戰傷治療與退役安置。」 「不得要求隱瞞家長、學校或監護人。」 當年最醒目的那句—— 「妳被選中了！」 反而縮到了角落。 再過幾年，連「妳」都不見了。 捷運站出口貼著最新版招募海報。 上面不再是十四歲、笑容燦爛的魔法少女。 而是一名穿著魔法戰士制服、手裡還夾著公事包的中年人。 旁邊用非常醒目的大字寫著： 「拯救世界之前，先拯救你的腰、眼睛與人生。」 四十多歲的亞雯站在海報前，看了很久。 左手提著便利商店買來的晚餐。 右手扶著腰。 她今天在公司坐了將近十個小時。 剛才從辦公椅站起來時，腰痛得差點當場蹲回去。 亞雯開始很認真地看福利欄。 腰痛。 視力。 牙齒。 慢性疲勞。 家屬醫療。 危險津貼。 輪班制度。 退役安置。 退出機制。 她看得非常仔細。 比二十多年前第一次看到「妳被選中了」時仔細得多。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溫柔、優雅，而且熟悉得令人討厭的聲音。 「好久不見。」 亞雯沒有回頭。 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那個聲音。 金色長髮。 白色長袍。 永遠不會亂掉的微笑。 以及那圈當年讓十四歲的她看得移不開眼睛的聖光。 二十多年前，就是這個女人站在她家窗外，告訴她—— 世界需要妳。 亞雯沉默幾秒。 「我先問一件事。」 光之女神使者微笑。 「請說。」 「腰椎真的可以治？」 「可以。」 「近視？」 「可以改善。」 「牙齒？」 「屬於治療保障範圍。」 「長期肩頸痠痛呢？」 使者稍微停了一下。 「……也可以。」 亞雯終於轉過頭。 二十多年前，那個只要看到魔法杖就雙眼發亮的女孩，早就不見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只是一個加班加到腰痛、房貸還沒繳完、健檢報告一年比一年精彩的普 通中年上班族。 光之女神使者露出熟悉的笑容，朝她伸出手。 「那麼，妳願意再次為世界——」 「等一下。」 亞雯伸出手。 但不是去接魔法杖。 而是指向她懷裡那疊文件。 「那個。」 「……什麼？」 「契約。」 亞雯面無表情。 「先給我看合約。」 這一次，她不打算只收一句「謝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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