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mishuyo (kisslazy)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斷陰陽》 蒙 第十二章 判官不判
時間Thu Oct 22 14:47:31 2026
《斷陰陽》
第一案:蒙
第十二章 判官不判
「判官。」
老神棍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次,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跪在地上的記名官,連頭都不敢抬。
「尊上,小人只是照命令辦事。陳守義的死籍不是我改的,我只是奉命補上紀錄。」
「奉誰的命?」
記名官不說話。
老神棍伸手拿起桌上的朱筆,往他面前一丟。
「我問你話,你裝聾?」
「小人不敢!」
「不敢就講。」
記名官的額頭貼著地面,過了很久,才顫抖著說出一句話。
「是崔判官。」
屋裡安靜了。
陳守義不知道崔判官是誰,但他看得出來,這個名字讓眼前的老人變了臉色。
老神棍慢慢坐下。
「他親自下令?」
「是。」
「文書呢?」
「有。」
「拿來。」
記名官卻沒有動。
老神棍看著他,忽然笑了。
「怎樣?要我自己翻?」
「尊上……那份文書不能拿出來。」
「為什麼?」
記名官抬起頭,眼裡竟然有一絲絕望。
「因為上面不只有陳守義的名字。」
老神棍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還有誰?」
記名官嘴唇發白。
「陳先生。」
陳守義猛地抬起頭。
「不可能。」
他的聲音很大,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陳先生明明還活著。他怎麼可能被寫進死籍?」
老神棍沒有理會他,只盯著記名官。
「你把話說清楚。」
記名官扶著桌子,慢慢站起來,走到最裡面的木櫃前。
他沒有拿鑰匙,而是將手掌按在櫃門上。
一道暗紅色的光閃過。
櫃門開了。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本黑色簿冊。
簿冊的封面沒有字,邊緣卻像被火燒過,留著一圈焦黑的痕跡。
記名官雙手捧著簿冊,放到桌上。
「這是七年前的原始紀錄。」
老神棍沒有翻開。
「你先說,陳先生的名字為什麼在上面?」
記名官深吸一口氣。
「七年前,陳守義的死亡紀錄送進陰間時,文書上還有另一個名字。」
「陳先生?」
「是。」
「死亡時間呢?」
記名官看了一眼陳守義。
「同一天。」
陳守義的臉色白得嚇人。
「你胡說!那天晚上我還見過他!」
記名官沒有反駁。
「所以我才說,這件事不對。」
老神棍終於翻開簿冊。
裡面記載的不是完整的生平,而是一段段簡短的紀錄。
姓名、籍貫、死亡時間、引渡狀態。
陳守義的名字旁邊,確實有一行「已死」。
但在那行字下面,還有另一行更小的字。
「魂未歸,籍先立。」
老神棍盯著那六個字,眼神逐漸沉了下去。
「先立死籍,再等魂歸?」
記名官點頭。
「正常情況下,死籍必須有相應的死亡紀錄作為依據。就算遇到特殊案件,也不能隨意先立
死籍。這份文書,違反了正常程序。」
「所以你知道有問題,還是照辦?」
記名官跪了下去。
「小人不敢違抗判官的命令。」
老神棍冷笑。
「你們這些人,最會講的就是這句話。」
他把簿冊翻到下一頁。
這一頁上,只有陳先生的名字。
旁邊沒有死亡日期。
沒有引渡紀錄。
只有一個空白的欄位。
「待核。」
老神棍的手停住。
「這是什麼意思?」
記名官低聲回答:
「陳先生的名字,從來沒有正式進入死籍。」
陳守義愣住。
「可是你剛才說……」
「我說的是,你的名字被登記成死人。陳先生的名字只是被列為待核,並沒有正式判定死亡
。」
老神棍慢慢合上簿冊。
事情開始變得清楚,卻也更加麻煩。
陳守義被登記成死人。
陳先生沒有正式進入死籍。
但陽間卻出現了一具被認定為陳先生的屍體。
這三件事之間,一定有一個環節被人動過手腳。
而那個環節,可能就是整起命案真正的起點。
「文書在哪裡?」老神棍問。
記名官低下頭。
「被崔判官收走了。」
「那就去找他。」
「尊上……」
「又怎樣?」
記名官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崔判官現在不在殿內。」
老神棍看著他。
「去哪裡了?」
記名官沉默片刻。
「陽間。」
凌晨三點,林警官接到法醫的電話。
他幾乎整晚沒睡。
「林先生,有一個重要進展。」
「說。」
「死者身分的補充鑑定還沒完成,但我們發現,原始採證資料有一項紀錄需要重新釐清。這
不代表死者一定不是陳先生,不過目前確實不能排除身分判定有誤。」
林警官走到窗邊。
「能不能確認死者的身分?」
「需要更多資料。最好能取得可靠的生前醫療紀錄,或其他能直接比對的個人特徵。」
「我知道了。繼續做。」
電話掛斷後,他立刻打給阿凱。
「周美玲那邊有消息嗎?」
「她目前安全,已經安排人員陪同。白襯衫男人沒有再出現。」
「陳建國呢?」
「還在醫院觀察。他說願意再接受詢問。」
林警官停了一下。
「你再問他一件事。」
「什麼?」
「七年前那份切結書,除了他、周美玲跟陳先生,還有誰看過?」
阿凱很快回覆。
「好。」
林警官掛斷電話,重新打開案件資料。
他在白板上寫下三個問題。
一、屍體究竟是誰?
二、陳先生現在在哪裡?
三、誰有能力提前安排這一切?
他看著第三個問題,想起那個穿白襯衫的男人。
對方似乎總能提前一步。
警方找到手機,他便先找到張國雄。
警方找到鐵盒,他便讓吳志明消失。
警方開始追查陳守義,他便再次出現在監視器裡。
這不是普通的反應速度。
而是他似乎早就知道,警方接下來會做什麼。
林警官忽然想到一個可能。
如果白襯衫男人根本不是在躲避警方呢?
如果他只是一路看著警方,把他們引向自己希望他們去的地方?
那麼警方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就可能不是一條逐漸接近真相的路。
而是一條被人設計好的路。
林警官拿起筆,在第三個問題旁邊加了一句。
誰在決定警方能查到什麼?
早上六點,醫院。
陳建國已經可以下床。
林警官走進病房時,他正坐在窗邊,看著樓下的早餐店。
「睡不著?」林警官問。
陳建國轉過頭。
「警官,你相信人會變成另一個人嗎?」
林警官沒有坐下。
「你指的是改名字、換身分,還是其他意思?」
「如果一個人把過去全部丟掉,換一個名字,搬到別的地方,從此不再跟任何人往來,那他
還是原本那個人嗎?」
林警官看著他。
「法律上,名字可以變,但身分不會因為改名就消失。」
陳建國笑了一下。
「所以你們還是會找到我。」
「只要有證據。」
陳建國點頭。
「那我問你另一件事。」
他轉過身,看著林警官。
「如果有人替你做了一件壞事,然後告訴所有人,那是你做的。你要怎麼證明自己沒有做過
?」
林警官沉默了一會兒。
「找出真正的證據。」
「如果證據也被改掉了呢?」
「那就找還沒被改掉的部分。」
陳建國看著他,忽然嘆了一口氣。
「陳先生以前也這麼說。」
林警官立刻追問。
「他在哪裡?」
陳建國沒有回答。
他只是從床頭櫃裡拿出一張摺得很小的紙。
「這是我最後一次見他時,他交給我的。」
林警官接過紙。
上面沒有地址,只有一組數字。
像是銀行帳戶的一部分。
「這是什麼?」
「我不知道完整的數字。陳先生只說,如果有一天有人問起七年前的帳,就把這張紙交給警
方。」
林警官看著那組數字。
「你為什麼現在才拿出來?」
陳建國低下頭。
「因為我一直以為,交出去之後,我就會被抓。」
「你確實可能需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
「我知道。」
陳建國苦笑。
「但至少,這一次,我不想再讓別人替我決定我是誰。」
上午九點,老神棍回到陽間。
他一夜沒睡,臉色比平常更難看。
黑衣部下跟在他身後。
「尊上,崔判官的行蹤還沒確認。」
「不用找了。」
「為什麼?」
老神棍停下腳步。
「他不會讓我們找到。」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老神棍從口袋裡拿出那枚裂開的銅錢。
「先找陳先生。」
「可是我們不知道他在哪裡。」
老神棍看著銅錢。
「他不在死籍裡,代表陰間不能直接依照死籍找到他。但他如果還活著,就一定會留下活人
的痕跡。」
「陽間的痕跡?」
「不然呢?你要我去問土地公他最近有沒有買菜?」
黑衣部下低下頭,不敢再問。
老神棍將銅錢放回口袋。
他忽然想起陳守義在橋上說過的話。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陰間又要用什麼名字來找我?」
這句話,當時聽起來像是一個被抹去身分的人在抱怨。
現在卻有了另一層意思。
陳守義被登記成死人,卻仍然活著。
陳先生沒有正式進入死籍,卻可能已經死亡。
而白襯衫男人,既然能夠自由出入陽間,又能讓陰間的紀錄出現異常,他究竟是什麼?
老神棍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查所有跟陳先生有關的人。」
黑衣部下問:「包括誰?」
「包括他以前的員工、合作夥伴、鄰居,還有這七年來跟他有聯絡的人。」
老神棍停了一下。
「尤其是那些,所有人都說已經死了的人。」
中午十二點,林警官收到一封電子郵件。
寄件人沒有留下名字。
附件是一份掃描文件。
文件標題是:
「陳守義死亡案件補充紀錄」。
文件上的日期,正是七年前。
內容只有幾行。
姓名:陳守義。
死亡原因:意外。
處理狀態:已結案。
最下方有一個簽名。
林警官將圖片放大。
簽名旁邊的職稱,讓他整個人僵住。
不是醫師。
不是警察。
也不是任何他認識的政府機關人員。
而是:
「崔判官」。
林警官盯著那三個字。
他不知道這份文件是真是假,也不知道寄件人想讓他相信什麼。
但有一件事,他已經確定。
七年前,陳守義的死亡並不只是公司帳務問題。
有人替他留下了一份死亡紀錄。
而這份紀錄,現在竟然出現在一宗新的命案裡。
他立刻把文件轉交鑑識組,要求追查寄件來源,並核對文件上的所有可查證資訊。
做完這些,他才重新看向螢幕。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
「你們一直在找兇手,但真正需要被查的,是那個替死人簽名的人。」
林警官沒有回信。
他將郵件列印出來,放進證物袋。
然後,他拿起電話。
「阿凱,通知所有人,案件方向調整。」
「林哥,怎麼了?」
林警官看著那份文件。
「我們要查七年前的死亡紀錄。」
他停了一下。
「還有一個叫崔判官的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林哥……你剛才說誰?」
「崔判官。」
阿凱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他才小聲說:
「林哥,我剛剛查了一下。」
「查到什麼?」
「七年前,確實有一個叫陳守義的人被登記死亡。」
「然後呢?」
阿凱的聲音變了。
「但那份紀錄裡,根本沒有崔判官這個人。」
林警官皺眉。
「那簽名是誰的?」
「我不知道。」
阿凱停了一下。
「因為簽名欄裡,寫的是你的名字。」
林警官的手慢慢僵住。
他低頭看著那份文件。
簽名欄裡,確實有三個字。
林建國。
那是他的名字。
而在文件最下方,還有一行他剛才沒有注意到的小字。
「經辦人:林建國。」
林警官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他從警多年,辦過無數案件。
但他從來沒有看過這份文件。
也從來沒有聽過陳守義這個名字。
七年前,他究竟在哪裡?
為什麼一份他從未接觸過的死亡紀錄,會留下他的名字?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電話響了。
林警官接起來。
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男聲。
「林警官。」
「你是誰?」
對方沒有回答,只說:
「你終於看到那份文件了。」
林警官握緊話筒。
「你到底想幹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以為自己是從今天開始查這起案件的。」
對方停了一下。
「但其實,七年前,你就已經在裡面了。」
電話掛斷。
林警官站在辦公室裡,盯著那份文件。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落在紙張上。
那個簽名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林建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七年前,他確實辦過一宗案件。
一宗被列為意外死亡,後來又被上級要求停止追查的案件。
那時候,他還不是現在的職位。
而那宗案件的卷宗,早就被封存了。
卷宗編號,他現在仍然記得。
因為那是他從警以來,唯一一件被要求「不要再問」的案子。
「莫道陰律峻,只因端人心。」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7.67.6.2 (越南)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marvel/M.1792651653.A.8A6.html
1F:推 IBERIC: 推 10/23 16: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