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軻刺秦王】 我從不曉得自己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又為何會站在這裡。 那是一條湍急又冰冷的河水，狂風不停呼嘯而過，幾名面孔看似熟悉的男人詭異地笑著， 彷彿在為我送上枷鎖。 我在岸邊問著自己：「該動手嗎？或者是我該動手嗎？」 此時，一個女子的聲音從我腦海裡傳來，說道：「準備好就啟程吧。」 「啟程？去哪裡？」我又問了自己。 「不，不是啟程、是起床。」那女子的語調漸漸變得急促，我的世界忽然開始震動，導致 我難以站立，隨後一個下墜感，在我跌落河岸前，我驚醒了。 「劉菁珂！」 我迷茫地睜開眼，眼前看見的，是一雙站在床邊潔白又纖細的小腿，腳趾從粉白色的室內 拖鞋露了出來，接著，躺在地上的我被踢了幾下。 「該吃藥了，起來！」那女子吼道，聲音稍微清晰了點。 我循聲抬頭，一位戴著粗框眼鏡的中年女子正皺眉看著我。 「拿去。」 她拉起了我的棉被，我整個人順勢滾了出來，睡衣也穿得十分凌亂。 我拉了拉衣服遮住小腹上的傷疤，抱怨道：「妳太粗暴了。」 「粗暴？妳又不是小孩子了，還要我整天提醒妳嗎？」那女子一手插腰，表情不悅，說道 ：「還有，不要再戴著耳機聽戲聽到睡著了。」 她的手指著床鋪上的一個藍芽耳機，然而，另一個還在我的左耳上。 「難怪……我總覺得她的聲音有些不對稱。」我心想，沿著床鋪爬了起來，一屁股坐在了 床墊。 「吃藥。」那女子將幾粒藥丸放在我手上，但我只注意到一旁像是鐵籠的窗戶下方，那放 在床頭櫃上的手機，螢幕顯示著低電量，並且畫面停留在一座灰暗的歌仔戲台上，這是撥 放程式所顯示的戲曲封面。 我舉起水瓶，將藥吞進喉嚨後，順手按下撥放鍵，於是我的左耳便聽見了哀戚的歌句。 「風蕭蕭兮易水寒……」 瞬間我的腦海回想起剛才夢境中，那幾位待在我身旁的男人面容，但是我卻想不起他們是 誰。 「吞下去了沒？」那女子仍在一旁監視著我吃藥。 我點點頭，張開了嘴，讓她確認藥丸已消失在我口中。 「去把衣服換好，院長要見妳。」那女子走前，又看了我一眼，在把門關上前，她提醒道 ：「記得帶上妳的作品，然後……不要再做傻事。」 我點頭，默默看向我的手臂和腳腕，上面滿是勒痕，再順著看到床尾，那鐵欄杆上綁著幾 條束帶，那形狀和我手腳的瘀青很是吻合。 此時，我打算要脫下我的睡衣時，腦袋忽然嗡嗡作響，像是被一陣濃霧籠罩般，半身赤裸 的我變得難以思考，似乎是藥效起了作用，讓空腹的我對著地面乾嘔了數聲，直到跪倒在 地，感受到磁磚的冰涼後，才慢慢恢復了思緒。 叩！叩！房門被敲了幾下，我緊張地拉著床單，遮住了我衣衫不整的上半身。 「準備好了沒？十分鐘後出來。」那女子隔著門板說道。 「好……」我回應，趕緊換上了另一套白色且輕薄的病服，並帶上了那一張所謂的「我的 作品」。 而門外的世界，燈光昏黃，眼前是一條老舊的走廊，兩側有著一扇扇的房門，有幾位和我 一樣穿著的女子在慢步走動著，大家的眼神都十分小心翼翼，沒有人開口，整個環境安靜 得相當詭異。 隨即，牆上的一面鏡子裡，在我經過的瞬間，我見到了一張蒼白又秀麗的臉龐。 「我多久沒見到自己了。」我心想。 畢竟自從發生了一些事情之後，房間裡是不能有鏡子、餐具……等可以用來傷人的物品。 我停下腳步，不由得又多欣賞一下鏡中的自己。 「要是畫點妝，肯定是劇團裡的『當家花旦』。」 「可惜，就是太好看了，才會……」 「別說了……她已經夠可憐了……」 我的腦中浮現出好多莫名的聲音，我一手摸著額頭，另一手按著隱隱作疼的小腹，然而走 在前頭的女子回頭看見我的情況，她伸手，毫不留情地拉著我繼續走。 她意有所指地說：「別演了，都還沒開始呢。」 幾分鐘後，我們下樓來到院長室的門口，她敲門向裡頭的人報備後，便推開門讓我獨自進 去。 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盞相當顯眼的古董水晶吊燈，它牢牢地掛在房間中央。 我對它的唯一印象，是它在我頭頂上微微晃動的樣子，因為在一進門的霎那，我閃過了好 幾段模糊的記憶，彷彿過去曾躺在吊燈底下的沙發上，如同一個死屍般…… 張開腿任人摧殘。 至於那壓在我身上的那道人影，正與面前那位坐在辦公椅上的老頭十分相似…… 如今，他用著一種極度不舒服的眼神打量著我，好似看穿我的一切，這使我背上冷汗直流 ，甚至兩手緊繃到握緊了褲管，止不住地顫抖。 「劉小姐，別緊張。」那老頭白髮稀疏，留著微微的鬍渣，指著那座熟悉的沙發椅，說道 ：「請坐……」 我下意識抗拒地搖頭。 「妳不必對我保持敵意，我不會靠近妳，更不會離開這張椅子。」那老頭語氣裝得和藹， 續說：「妳記得妳上次來到這裡的時候，做了什麼事嗎？」 「不、不清楚。」我顫聲道，從口袋抽出我的作品，是一張捲起來的圖畫紙。 這時，我的心裡緩緩產生一種使命感，隨即一道戲曲夾雜著嬰兒的哭泣聲在我腦中徘徊。 「沒事，坐下來吧。」那老頭又說道。 我皺著眉頭，無力地聽著他的指示，我將圖紙放在茶桌上，併攏著雙腿就坐。 「我們第一次會診時，妳說妳是一位歌仔戲的演員，並稱我為團長，結果，到了上一次的 診療，妳又告訴我妳是一名刺青師，但是我問妳，為什麼身為一個刺青師，妳身上怎麼沒 有任何刺青？」那老頭低頭翻著幾頁紙張，頓了幾秒，才續說：「當時妳的回答是……」 「因為我懷孕了。」我跟他異口同聲說道。 那老頭愣了一下，似乎訝異我還記得。 我深吸口氣，嘴唇顫動，一股情緒湧上心頭，我低聲道：「我只想刺我的心肝寶貝，但我 卻生不下來，導致我只能想像他的樣子，你要看看嗎？」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的圖紙，慢慢推開它，這下換那老頭緊張了。 「如果妳要再重蹈覆轍……」那老頭神情變得凝重，警告道：「劉小姐，我只好加重妳的 劑量了。」 「我聽不懂你說的，你是要看我的作品，還是想看我呢？」我一腳跨在桌上，用撩人的姿 勢將圖紙拉開，上面畫了一張草圖，是一個男嬰的畫像，接著紙張的最後，一把美工刀正 藏在裡面。 我舉起了它，衝向那老頭，我眼裡看見的，是好幾位不同的男性站在他身後，他們都是曾 羞辱過我的人，我狠下心說道：「這是為我們母子報仇！」 我爬上辦公桌，將刀子硬生生插進了那老頭的肩頭，然而在同樣的位置上，竟然已經有個 包紮過的傷口。 只見那老頭不慌不忙地制止了我的手，他說：「冷靜點，看仔細妳手中的東西！」 這時，我手中的美工刀變得粉碎，原來在看清後……我一直握著的是一隻毫無殺傷力的蠟 筆。 於是，刺殺失敗的我流下淚水，無能為力地癱倒在桌上放聲大哭，接下來，我很明白刺殺 失敗的下場…… 「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我倒在桌上，眼前見到了熟悉的一幕，上面的水晶吊燈又在微微晃動，我便拉開上衣，用 僅剩的半截蠟筆不停地戳著我的肚皮，一道又一道，那鮮紅的痕跡重複地在我的肌膚上作 畫。 「護理師！快進來！」那老頭喊道，試圖阻止我自殘。 她們很快地衝進來制服住我，我哭喊著：「這是我沒有緣分的孩子，我要刺在我肚子上… …我就不怕他不見了。」 「劉小姐，妳的孩子已經流掉了。」那老頭安撫著我，說道：「而妳一次又一次想懷孕來 找回他，可只要妳不治療好內心的創傷，無論再懷孕多少次，也無法順利地生出嬰兒。」 「我不管，我的孩子，還來我的孩子……」我聲嘶力竭地說：「我告訴你們，我都命名好 了……」 「這孩子將為我的人生迎來希望與振奮的力量。」 「我會將他取名為……」 「迎振！」 「並刺在我劉菁珂的身上……」 然而，我說的一切，在別人耳裡，卻像在唱著一齣戲曲，對他們而言單純是結束了一場鬧 劇，因此我再度被關回了房間裡面。 至於床頭櫃上，手機已經充滿了電，歌仔戲台亮起燈光，我重新戴回耳機，兩眼無神，默 默撥放起下一首曲目…… -- Hi 我是艾迪生,趁機分享一下我在板上連載的長篇小說《黑暗國度》, 如果喜歡黑暗風格的作品,不妨走進《黑暗國度》的世界看看, 若能得到你們的欣賞,對我而言就是創作路上最好的鼓勵, 謝謝每一位願意停下腳步閱讀的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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