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開在山路上，總是會有一種來到異世界的不現實感，特別是那種完全沒有路燈、路邊也找不到一戶人家的山路，加上一直在山路上繞來繞去，開久了真的會有一種鬼打牆的錯覺。 我平常是很少開山路的，這次是因為拜訪住在山區的客戶的關係，所以才來到了這裡，本來以為太陽下山前就能回家，沒想到客戶硬是把我留下來吃晚餐，結果回去的時候太陽已經下山，我也不得不在黑暗之中開車了。 當開到山腳下，市區的燈光逐漸從遠處顯現時，我才終於有了回到文明世界的感覺。 不過現在還沒完全離開山區，還是要專心開車才行……我剛這麼想著，路邊就出現了一棟亮著燈光的建築物，是一間加油站。 上山的時候這裡有加油站嗎？我已經想不起來了，不過開了這麼久的山路，車子也耗了不少油，就在這裡加個油，順便上廁所休息一下吧。 我把方向盤一轉，開進了加油站裡，結果車子剛停下來，就有五名店員熱心地湊上來招呼。 「先生你好，歡迎光臨！」 那五名店員像唱合聲似的一起喊出了歡迎的口號，這讓我有些不知所措，像這種山區的小加油站，有需要用到五名店員同時上班嗎？ 再看那五名店員的樣子，全都是七十歲左右的老人……原來如此，他們可能是住在山上的長輩，退休後沒事做才一起來加油站打工的吧，這麼想著，我就覺得有道理了。 「九五加滿，謝謝。」 我下車伸展了一下身體，並打算趁他們加油的時候去上廁所，沒想到其中一名臉上留著紅色胎記的老人卻說：「先生，不好意思，我們加油站因為設備保養的關係，現在沒辦法加油。」 其他四名老人也都一臉愧疚，像是真的很抱歉的樣子。 「啊？不能加油？那這樣的話……」 我還沒說完，臉上有紅色胎記的老人又說：「為了表達歉意，我們現在提供免費洗車服務，不只車子的外觀清潔保養，車子內部我們也能幫你清理，而且很快就好了，要考慮一下嗎？」 胎記老人說話的同時，其他四名老人像是變魔術一樣，各自從身後拿出不同的清潔工具，一個接一個地說： 「給我們五分鐘的時間，保證乾淨溜溜！」 「而且是免費的喔！」 「別看我們年紀大，我們很專業的！」 「沒錯！而且是免費的喔！」 這是在搞什麼？五人組合的老人漫才團體嗎？算了，反正我也要去上廁所，就讓他們清理一下吧。 我把車子交給他們後就去了廁所，當我從廁所回來的時候，他們已經站在車子旁邊等我，看起來像是已經清潔完了。 這麼有效率的嗎？我檢查了一下車子的外觀跟內部，雖然比不上專業洗車場，不過真的是變乾淨了。 「怎麼樣？先生，滿意嗎？」胎記老人笑著問我，其他人也都一臉笑咪咪地看著我，像是在等我稱讚他們。 「嗯……還蠻乾淨的，謝謝。」我有點不放心，於是問道：「這真的是免費的嗎？」 「當然，我們的服務完全是免費的，啊，還有……」 來了來了，果然要開始推銷東西了，就在我準備上車逃跑的時候，老人卻只是伸手指向車子裡的中央後照鏡，說：「我們還送了你一個加油站的吉祥物公仔，不要擔心，這也是免費的喔！」 我探頭朝車裡看去，只見中央後照鏡上掛了一個小公仔，是一個穿著加油站制服、手裡拿著油槍的女孩子造型玩偶，確實蠻可愛的。 幫我免費洗車，又多送了一個公仔，這反而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於是我拿出皮夾打算給他們一點小費，卻馬上被他們阻止了。 「先生，不用不用，前面就說過了，這些都是免費的！」胎記老人大力揮著手說：「如果滿意我們的服務，下次歡迎再光顧本站。」 「真的不用給你們什麼嗎？可是……」 「真的不用……啊。」胎記老人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般，說：「如果你能好好照顧我們的吉祥物公仔，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報酬了。」 其他老人也陸續把話接了下去： 「沒錯，那個公仔是限定商品，很珍貴的！」 「請一定要好好照顧她！不要轉賣也不要丟棄！」 「拜託你了！」 「雖然是免費的，但請你一定要珍惜她！」 看到他們這麼真心誠意，我也不好再說些什麼，只能點頭答應，說一定會好好照顧她。 離開加油站的時候，我透過後照鏡看著在加油站外站成一排送客的老人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感受。 我剛剛……到底是經歷了什麼啊？ 而這時的我也還沒想到，掛在我眼前的這個公仔，遠遠不只是公仔這麼簡單…… ****** 那天晚上開車回到家時，我覺得車上多了一股味道，就是那種加油站一定會聞到的刺鼻汽油味。 我沒有多想，以為是那五位老人在幫我清潔車裡的時候留下的味道，等一段時間味道應該就散掉了。 但我隔天早上開車時，車裡的汽油味卻還是一樣重，這就讓我無法忽視了。 怪事不止這一件，當我在車上開啟導航準備拜訪另一位客戶的時候，導航系統卻像鬼打牆一樣，不管我輸入什麼地址，它都會把我導航到偏遠的海邊去。 「別鬧了，這到底是怎樣啊！」 我在車上不斷把導航重開機，可結果還是一樣，就在我準備放棄，打算先開車再說時，我的眼角餘光突然留意到了一幅不尋常的畫面。 在我視線的邊緣處，副駕駛座上正坐著一個女孩，而她似乎也轉頭正在看我，我們就這樣用眼角餘光對上了眼神。 「哇啊啊啊啊！」 我嚇得發出慘叫，手腳並用地逃下車，可到了車頭前一看，發現車上根本沒半個人。 但是剛才……儘管只有瞄到一眼，我還是看到了她身上穿的衣服，那是一件加油站制服，就跟那女孩公仔身上穿的一模一樣。 怎麼會這樣？難道是她在搞鬼嗎？ 我繞著車子走了好幾圈，確定車子裡沒其他人後才回到車上，然後試著把那公仔從後照鏡上拿下來。 但不管我如何用力想把連接公仔的鋼圈從後照鏡上扯下來，那細小的鋼圈卻堅固的像是鈦合金打造出來的一樣，無論我怎麼用力拉扯、旋轉，甚至十根手指都被勒紅了，它都紋風不動。 看來這件事沒這麼簡單，我想起了加油站的那五個老人，絕對是他們搞的鬼。 我當機立斷，打給公司延後今天拜訪客戶的行程，然後直接開車上山，準備回加油站找那些老人問個清楚。 然而，當我回到那間加油站時，出現在眼前的畫面卻讓我傻眼了。 那間加油站顯然已經停止營業，荒廢一段時間了，站裡雜草叢生，招牌斑駁褪色，滿地都是碎玻璃跟垃圾，辦公用的建築物也是空空如也，連張桌子都沒留下來。 既然這樣，那我昨天晚上在這裡看到的到底是什麼？ 我不想就這樣放棄，於是繞到辦公室後面一看，結果在後面的雜草堆裡發現了一間小土地公廟。 那間土地公廟明顯已經一段時間沒有人來供奉了，屋頂破了一大塊，香爐裡甚至還有菸蒂。 最讓我驚訝的是這座土地公神像的臉，祂的臉上有著一大片已經乾涸的紅色油漆，而油漆的位置跟形狀，就跟昨天那老人臉上的胎記一模一樣。 該不會是…… 我好像知道了什麼，於是回到車上用手機搜尋了一下，果然，這條山路因為經常發生車禍事故的關係，從山腳到山頂一共有五間土地公廟，這間加油站的土地公正是其中一間。 而跟這間加油站相關搜尋結果，還有一則好幾年前的新聞，新聞標題上寫著：轎車失控衝撞加油站，年輕女員工命喪輪下。 看著新聞裡那張模糊的現場照片時，我全都明白了。 難怪那些老人會這麼熱心，還那麼誠懇地請我照顧這個公仔，原來他們是想要利用我呀。 祂們想用我的車子，讓那女孩能離開這裡，讓我載她到她想去的地方，所以導航才會變成那個樣子……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我深呼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掛在後照鏡上的公仔，說：「妳是想去海邊，是嗎？」 公仔在空中輕輕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我的問題。 ****** 順著導航，我一路開到了靠近台中港的海邊。 我把車子停在堤防上，然後打開車窗，讓海風能灌進車裡。 公仔在感受到海風的瞬間，像是很開心似的開始在空中甩來甩去。 「海邊到囉。」我說，並下車幫忙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 說也奇妙，我明明沒有陰陽眼體質，卻能清楚看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穿著加油站制服的女孩動作輕巧下了車，她把鞋子拎在手上，腳步雀躍地朝海邊走去。 海風將她的頭髮吹起，她享受似地抬起頭來迎接這股強風，隨著她離岸邊越來越近，她的身影也逐漸變成半透明的藍色，像是完全融入大海般，被海洋所同化。 我在原地站了一段時間，確定再也看不到她後，我才回到車上深呼吸一口氣。 車內那股刺鼻的汽油味已經消失了，只留下清爽的海風氣味。 我看著掛在後照鏡上的公仔，伸出指尖輕輕碰了一下。 ……就這樣把它留著當平安符，也是不錯的吧。 ============ ----- Sent from JPTT on my Motorola edge 50 pro. -- 大家好，我是阿攤。 鬼話連篇路邊攤：https://www.facebook.com/scarycom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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