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潔西卡突然扭動著脊椎，她的脊骨折成詭異的角度，反而讓她像野獸般騰起，以不 可能的速度撲向最近的一名武裝部隊。 那人的裝甲背心在空中被扯裂，潔西卡的爪子插進那名成員的胸口，血像灑出的墨汁在走 道上炸開。 直到斷肢散落時，所剩無幾的議會部隊終於崩潰，他們跌跌撞撞地逃竄、連同那名早已嚇 得魂不附體的女研究員，眾人開始逃離這層戰場。 接下來，在沒了議會人員的干擾後，艾蓮娜他們三人的注意力便全部聚焦在潔西卡身上。 「她要來了。」艾蓮娜提醒道。 潔西卡抬起頭，雙眼像餓了百年的野獸一樣，直盯著三人，牆上冒起一層霜般的寒意，走 廊也宛如被她的喘息給凍住。 白霜沉默著，指尖慢慢扣上鎮定彈的拉環。 艾蓮娜也將短茅握於身側，蓄勢待發。 而黑田伶司右手握緊劍柄，黑傘傾斜角度微變，像在預備迎擊。 只見潔西卡對著他們三人猛然地暴衝，撕裂了牆壁、撞碎了醫療設備，整棟醫學中心震得 像遭遇地震般搖晃。 在艾蓮娜與黑田伶司的夾擊下，她的茅刃劃過潔西卡肩頸，只留下一道極淺的傷痕。 黑田伶司的細劍則從肋間穿過，卻被變異的肌肉層硬生生「擋住」，潔西卡的皮膚硬得像 獸骨，又像石化的血肉，使劍身陷進去不到一寸，便再也推不動。 潔西卡反手揮爪，那力量使得整個走道牆面炸裂。 黑田以黑傘擋住了第一擊，反倒是沒有任何物品抵禦的艾蓮娜，手臂立刻被利爪颳起的風 勢給傷到，整隻手隱隱作疼著。 她只好退開到一旁，看著流出鮮血的左手，那傷勢憑藉著她特殊的體質，正逐漸癒合中， 這讓身邊的白霜感到吃驚。 「這……說來話長。」艾蓮娜喘著氣，抬手抹去手臂上餘下的血跡。 但這獨特的氣味暴露於空氣的瞬間，潔西卡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受到刺激的她好似囚禁後 的猛獸突然被解放，咆哮地奔向艾蓮娜。 白霜一見到便驚呼：「小心！」 為了艾蓮娜的安危，白霜幾乎是反射般將鎮定彈精準擲出。 砰！ 鎮定彈在潔西卡與艾蓮娜之間撞擊到地面，爆開成一片刺眼的白霧，煙霧中混雜化學藥劑 與銀粉，形成能暫時壓制黑暗生物的特殊霧層。 艾蓮娜立即以手臂遮掩口鼻，踉蹌後退，一步、兩步……直到她從霧氣中退離戰圈。 然而在白霧之中，隨著空調系統的循環，煙霧漸漸散去，一道影子在裡頭扭曲著。 只見潔西卡跪倒在地，四肢抽搐，彷彿體內的兩種力量撕裂地爭奪主導權，她喉中發出的 聲音，既不像獸、也不像人，全身都在痛苦掙扎。 這時，白霜趕緊提醒道：「不能給她恢復的機會！」 艾蓮娜立刻明白，她猛地將短茅收回腿側，拉開銀繩的束縛扣，將另一端拋向白霜，剎那 間，繩索如蛇般在空中翻轉，白霜抬手穩穩接住。 兩人相互對視了一眼，不需要言語和指令，她們便以鏡像般的一左一右，朝半跪的潔西卡 全速衝刺。 就在此刻，黑田伶司也配合起行動，他步伐輕盈得像飄入霧中的影子，在潔西卡伸出雙手 準備擋下銀繩的瞬間…… 啪！ 他撐開黑傘，漆黑的傘面如同一片吞光的夜幕，直接覆蓋在潔西卡眼前，將她的視線徹底 遮蔽。 再下一秒，黑田伶司的細劍閃出白光，他以無法捕捉的速度劃過潔西卡雙腿的筋腱，令她 跪得更深、動得更慢。 潔西卡痛得嘶吼，只能仰頭推著黑傘邊緣，卻抹去不了籠罩住她的黑暗。 白霜眼見機不可失，說道：「艾蓮娜，就是現在！」 艾蓮娜猛然一跳，身形跨越裂開的地板，銀繩在空中甩開弧線，白霜也在同一瞬間拉緊銀 繩的另一端，她的腳步踏在破碎的設備上，三人同一時間到達了定位。 於是白霜與艾蓮娜在潔西卡身後交會，在黑傘撤開的那一瞬，她們各自踩穩步伐同步後拉 ，動作冷冽而精準，銀繩便在空中交錯成致命的弧線，接著瞬間收緊──銀光猶如緊箍咒 在潔西卡身上死死纏繞。 潔西卡僵硬的身軀被扯出一道軌跡，她的膝蓋狠狠撞上地面，地板裂出如蜘蛛網般的碎痕 ，黑色血液從裂縫間滲出，有如腐蝕性的油漬蔓延開來。 艾蓮娜深吸一口氣，喝道：「封印──降魔線！」 潔西卡的嘶吼震破了走道的燈管，她的嘴張開到幾乎撕裂面部，噴出了黑色蒸氣，熱霧在 銀線附近冒起一股白煙。 此時的她不顧一切地低下頭，嘗試去撕咬繩索、掙脫，但銀繩一碰到她的牙，就燒得嘴唇 和皮膚炸裂出焦痕。 儘管已經限制了潔西卡的行動，艾蓮娜與白霜的手卻被銀繩磨得破皮，血線沿著手背往下 滴，但她們任誰都沒有鬆手。 白霜咬牙，手臂緊繃到顫抖；艾蓮娜額角淌著汗滴，依舊施力著。 黑田伶司站在她們前方一步的位置，黑傘微側，將光線與陰影分割成兩半，握著細劍的他 ，刀尖微微舉高，打算一擊洞穿潔西卡的喉嚨。 「我只要一刀，就能讓這變異體徹底沉寂。」黑田伶司冷酷地說道。 轉眼間，細劍抬起，即將刺下。 「等等！」艾蓮娜阻止道。 突然走道深處傳來急促、凌亂的腳步聲，艾蓮娜見到那身形心中一震，一道狼狽的身影衝 破血霧，跌入滿地屍塊與破裂金屬的戰場。 黑田伶司皺眉，刀鋒停在半寸之外。 那人一眼看見潔西卡被銀繩束縛，不顧地面上的屍骨和殘肢，直接跪倒在潔西卡旁邊，雙 手顫抖著試圖抱住她。 艾蓮娜認得那憔悴、瘦弱的模樣。 ──那人便是理查德。 原來，在醫院餐廳等待艾蓮娜消息的他，早已察覺到不對勁，特別是整棟醫學大樓劇烈的 震動，外牆像被巨力扯裂般塌落，尖叫聲與警鳴聲從各樓層交疊響起。 醫院人員也開始大規模疏散，燈光忽明忽滅著，理查德的內心就和這不間斷的震動產生了 共鳴，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料，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破壞力，能把整棟醫院變成 廢墟的恐怖力量……只有一種可能。 當時的他呼吸急促，與人群反方向前進，撐著那顫抖的雙腿搭乘上電梯。 叮——電梯門打開時，他剛好迎上一群剛逃出醫學中心大門的議會武裝人員，他甚至沒弄 清楚這些人在喊些什麼，只知道有一條路被打開了。 他便衝了進去，裡面滿是屍體與被破壞的設備，他當下反應過來時，已沿著那條無止盡的 血痕奔跑，最終親眼見到了答案。 理查德的臉瞬間灰白得像屍體。 那曾經笑得溫柔的臉，如今成了裂嘴的怪物、加上變形的身軀、全身血肉與白袍糾纏成一 團的變異型態，早就不是過去他心中甜美動人的女孩。 理查德感到痛苦不堪、兩手發抖，隔著潔西卡的臉龐卻不敢輕易靠近，因為失去人性的她 ，眼裡折射的並不是照顧她十多年的哥哥，而是一份送上面前的食物。 艾蓮娜深吸口氣，與白霜緊緊拉住銀繩，而黑田伶司則站在潔西卡旁側，像似一位冷硬的 處刑者。 此刻，眾人的身影與烙印在潔西卡肌膚上的血痕，交織成一幅地獄般的畫面。 「理查德……潔西卡她……來不及了。」艾蓮娜的聲音像在破碎的玻璃上行走，每一個字 都帶著刺痛，顫聲道：「她會燃盡生命到最後一刻……你……該和她告別了。」 而理查德卻像沒聽見般，無視艾蓮娜的勸告，他跪在潔西卡面前，全身發抖到像失溫的病 人。 他啞著聲，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顆早已被握到磨損的——扭蛋。 那顆象徵他們兄妹純真的小物件，在滿地屍體與黑血的環境中，顯得既荒謬又殘酷。 理查德用盡力氣，呼喚道：「潔西卡，妳看……我帶了什麼來……？」 他的聲音低沉、破碎，好似從胸腔的廢墟裡挖出來。 潔西卡此刻只剩野獸般的嘶鳴，喉音粗啞、撕裂、沒有語意，但就在她抬起頭的瞬間，那 雙早已被黑血侵蝕的瞳孔深處，竟然有那麼零點一秒—— 一絲人類的光芒閃了一下。 短暫得像幻覺，但理查德卻清楚地看見了。 他整個人如遭雷霆直擊，喉嚨猛地抽住，胸口塌陷下去，眼眶瞬間泛紅。 「妳還在裡面……我知道……妳還在……」處在絕望之中的理查德猛然轉頭，對艾蓮娜幾 乎是跪求：「拜託妳……給她一點……哪怕只有一點……主人的血液……」 艾蓮娜愣住的同時，也瞬間明白了，理查德想用德古拉的血液刺激殘存的人性，喚醒潔西 卡最後的意識。 她臉色一沉，說道：「你是說……要用類似人體扭蛋的方式，提供血液，喚醒她嗎？」 理查德沒有回答，但那種跪地哀鳴的眼神，比語言更直接。 艾蓮娜深深閉上眼，經過深思熟慮後，才緩緩吐出一句：「也罷……」 她的聲音輕得像易碎的承諾，續說道：「就算是為了完成我與你的交易……也是我最後… …能給她的憐憫。」 艾蓮娜抬起左手，在銀繩勒出的傷口下，指節泛白，擠出數滴鮮紅的血液，滴落在潔西卡 的鼻樑、臉頰和嘴角。 那一刻，當潔西卡的舌尖剛觸到艾蓮娜的血時，全部感官彷彿重獲新生般，蒼白的微光在 她瞳孔深處顫了一下，微弱得像燭火，卻燃起了希望。 潔西卡抬起止不住顫抖的手臂，那已經被綑綁、變形、骨頭外露的指尖，努力地朝理查德 伸去。 那脆弱又帶著依賴的方向，就像她還是那個抓著哥哥衣角、要他陪走夜路的小女孩時一樣 。 看見這一幕的理查德，內心整個被攔腰切斷，而潔西卡的嘴角痙攣，聲音如在乾涸的深井 內滲出，嘶啞地說：「哥……哥……」 世界在這兩個音節後靜止，理查德也失去所有堅強的偽裝，撲倒般抱住了她，額頭緊貼著 她冰冷又濕黏的髮絲，眼淚不自覺的滑落。 潔西卡的眼皮顫得厲害，想看清眼前的一切，她用那僅存的人性勉強甦醒過來，一寸、一 寸地向深淵拔河，搶回對身體的主控權。 逐漸清醒的她，視線渙散地掃過四周——破裂的走道，持劍的黑田伶司，手臂被血染紅的 艾蓮娜，以及維持著最後一絲冷靜的白霜…… 最終，潔西卡的眼睛終於回到理查德身上。 她的氣息虛弱，說道：「我是……怎麼了……我又……發作了嗎？」 理查德欲言又止，潔西卡便沿著身上的繩索看回到艾蓮娜的側影，目光停了那麼一秒，眼 裡有短暫的困惑，也有某種「虧欠」。 「這次……」她的手指抓緊理查德衣襟，問道：「我闖了……大禍……對嗎？」 理查德握住潔西卡那變形的手掌，尖銳外露的骨刃割破了他的掌心，鮮血順著掌紋流下， 但理查德完全沒有鬆開，甚至沒有感覺到疼痛，彷彿全身所有的知覺都被心碎掩蓋。 他只是死死抓著那隻手，安撫道：「不是妳的錯……不是妳……妳會好起來的……會和以 前一樣……」 潔西卡聽見後，霧濛濛的眼眶更加地濕潤，令她不再像個怪物，只是個痛到極限的少女， 帶著泣意，也是她最後剩下的、純粹的人類記憶，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哥……我想已經 夠了……」 理查德全身僵住，胸口產生一股沉沉地壓迫感，轉眼間他情緒便潰堤。 然而潔西卡的呼吸急促且微弱，她近乎是在用生命掙扎出每一句話，說道：「我每晚都能 聽見你充滿罪惡感的夢話……是該贖罪的時候了，幫助她吧……那個……很像『漢娜』的 女子。」 她的聲音越來越弱，目光游移，停在艾蓮娜身上。 這話讓一旁的艾蓮娜心裡狠狠一震，她原本以為自己能對變異體保持冷硬，能將獵手本份 與情感做切割。 殊不知一陣悲傷從心底席捲而來，使她遲疑了，因為她意識到，這不是怪物的遺言，而是 一位少女臨終前的肺腑之言。 只見潔西卡的眼淚在變異的臉上劃下一條乾淨又殘酷的痕跡，說道：「幫她……哥哥，別 再折磨自己了……你已經為我延續那麼長久的生命，是該讓我解脫，也該讓你解脫了…… 」 那聲音像被刀片刮過肺部，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撕裂與灼痛，疼得讓理查德的呼吸都停了一 拍，視線也逐漸模糊。 「好了，謝謝你……哥。」直到潔西卡用盡最後的力氣，她微微揚起嘴角，努力把自己最 後的人性呈現出來，露出一個溫柔、不再像怪物的笑容後，她的眼睛漸漸失去光芒，整具 身體像黑色灰燼般緩緩崩塌…… 銀繩隨之鬆落，落在碎裂的地板上，發出一聲乾澀的輕響，然後整個空間忽然只剩理查德 的哭泣聲。 他緊抱著那堆已化為殘骸的灰燼，雙肩劇烈顫抖，扭蛋也落在地上，掉出了一隻米色帶有 斑點的寵物狗，靜靜躺在血泊與灰燼的中央，眾人見到這畫面，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艾蓮娜轉過了臉，掩飾著感傷，白霜則緩緩闔上眼，心裡浮現家中牧場、莉莉的笑容，這 情景像一把刀提醒她，無論怎樣，她都不能讓妹妹落入同樣的命運。 黑田伶司也只是靜靜站著，收起傘的他似乎在看一場沒有終點的悲劇一再重演。 三人站在潔西卡碎裂的遺骸前，黑暗依舊深沉，卻因她的一句「幫助她」而開始改變方向 。 不久後，整條走廊只剩下理查德壓低的呢喃。 「我知道了，我答應妳，潔西卡……」灰燼黏在他的指節、掌紋、血跡上，那是潔西卡最 後的痕跡，也是他揮之不去的遺憾。 理查德低下頭，摘下了眼鏡，像是再也撐不起什麼重量，那殘留在懷裡早已沒有溫度的灰 黑細屑散落在地，靴底無意間輕輕一踏…… 沙…… 塵埃被攪動，化成更黑更細的粉塵，在他腳邊揚起的瞬間，如同在為潔西卡拉上最後一層 帷幕。 理查德用近乎失魂的動作起身，他的身形搖晃，雙眼空洞而泛紅，失落地望向艾蓮娜。 這時，黑田伶司與白霜已經悄然靠到艾蓮娜身側，兩人都保持著警惕的距離，畢竟他們都 知道，潔西卡臨終前所提到的「幫助」絕非小事。 甚至，可能是整個黑暗國度最深的秘密之一，於是三人的視線都落在理查德身上。 他的聲息氣若游絲，開口道：「艾蓮娜……」 黑田伶司的指節收緊、白霜的眼眸微縮、艾蓮娜幾乎停止了呼吸在等待理查德的下一句話 。 如今，這秘密的真相，猶如揭開不屬於這世界的真實面容，那個名字還沒說出口，就已讓 三人背脊一麻。 理查德閉上眼，強迫著自己跨越一道不能突破的界線，但此刻失去潔西卡的他，已沒有什 麼能阻止得了他。 最終，他說出了震碎所有人的話：「我會告訴妳，關於主人……」 ──德古拉伯爵的藏身之處。 -- 下周是迎來最重要、也是最終章，真的很感謝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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