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ahiko (巴黎的第二個名字)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路與途—棒球場的故事(一)
時間Sat Aug 29 15:42:30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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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出局,二壘有人!大家一起來,下戰歌!」應援隊長的喊聲炸開,一
壘側應援區瞬間沸騰。
啦啦隊員隨著音樂搖擺,舞台邊擠滿舉著手機的球迷;炮哥們的長鏡頭相機
快門聲密集如機關槍,一個畫面都不放過;內野上層,戰旗海迎風翻飛。
三壘側的客隊區完全是另一種情況。球迷雙手圈成喇叭大喊「穩住!」,也
有人比出稀奇古怪的手勢,像在對打者下咒,更多的球迷是屏氣凝神,等待
關鍵的時刻。
「喔~~~」隨著投手的擺臂,兩邊看台不約而同拉長了聲音。
「鏘!」
曲球被扎實咬中,小白球像流星衝向右外野。
「快掉下來!」「給我出去!」兩種相反的吶喊同時炸開,右外野手已經退
到全壘打牆邊—起跳,手套伸到極限,全場的心跳一起停了一拍。
球,沒有掉出來,留在右外野手的手套裡。
一壘側哀嚎四起,三壘側歡聲雷動。但右外野手落地時跌坐在地,已經踩在
二壘壘包上的跑者沒放過這個機會,拔腿衝向三壘。
右外野手站起身,長傳!
傳偏了!三壘手被迫離開壘包,但還是接不到;撲上三壘的跑者站起身,繼
續往本壘衝!
但棒球之神這時候開了一個玩笑,小白球彈到護欄後,竟直接往三壘手的方
向彈回去。只見三壘手直接空手抓球,扭腰甩出,把全身的力量灌進球裡,
直傳本壘。
「OUT!」主審的手狠狠劈下。觀眾席上又是一邊歡聲雷動,一邊哭天喊地加
髒話。
「剛剛為什麼不挑戰?還有次數啊。」彥文站在入口處,忍不住問。
大德還沒開口,前排一名球迷已經回頭接話:「這麼明顯還挑戰?浪費時間
啦。」臉上寫滿得意。
「打工的,專心上班。」身後傳來主管的聲音,兩人立刻切換成「面癱式敬
業」模式,直到最後一個出局數。
「好久沒進場看球,耳朵都快聾了。」彥文揉著耳朵抱怨。
「今天值回票價。」一向面癱的大德,語氣裡竟聽得出一絲興奮。「全壘打
、美技,都有了。」
「可惜站的不是主場側,只能遠遠看啦啦隊。」
兩人巡場做最後確認,在內外野交界處,看見一個熟睡的身影——汗衫、吊
嘎、微胖,睡得渾然忘我。
大德搖了搖他的肩膀。「阿伯,起來了,比賽結束了。」
「雞腿雞腿,死在本壘——」阿伯迷迷糊糊地喊完口號,才慢慢睜眼。「打
完囉?誰贏?」
「灰天鵝,三比二,三連勝。」
「打成這樣還可以啦。」阿伯拿起掉在一旁的破舊筆記本,塞進自己的褲子
口袋裡,站起身,邊走邊碎唸,「那個左外野實在不成材,兩次有打點機會
都被三振,還漏接一球界外……」
簽退後,兩人在附近的黃昏市場找了間牛排攤解決晚餐兼宵夜。隔壁一大桌
球迷正聊得起勁,其中幾件球衣格外眼熟——不是現役的灰天鵝,而是更早
以前的南鵟。
「大哥,這件應該絕版了吧?」大德忍不住問。
「你認得這件?」中年男球迷眼睛一亮,像找到知音,「年輕人,算你有眼
光!」
「朋友是死忠球迷,常聽他唸。」
「南鵟以前是真材實料,港口盃、亞運、奧運都靠這批人扛,論輩份比二郭
一莊還晚一點。」
「二郭一莊是誰?」彥文插嘴。
中年男人像被按到開關,從業餘成棒一路講到十二強奪冠,唾液橫飛。直到
同桌友人扯了扯他的袖子——「就剩你的牛排沒吃完」——他才猛然驚醒,
一大塊牛排直接塞進嘴裡,含糊道別後被友人拖走。
「你應該是本質迷那派吧?」彥文問。
「算是,不過我也不排斥啦啦隊帶動氣氛。」
「我倒是能把每一隊啦啦隊喜歡用的洗髮精都背起來。」
「這樣比較像變態那派。」
彥文跟大德這一次的工作,只需要在球場只需要比賽日出勤就可以,不用跟
球隊一起到處奔波,工作內容大致上分為「場地組」跟「服務組」。場地組
管賽前整理、偶爾當球僮;服務組負責帶位、管制出入口、處理球迷疑難雜
症。這次輪到服務組,兩人配合度高,連二軍賽事都優先派給他們。
「阿志,你真的很適合幹這行。」
「我是大德。」
「當然是說你的刺青、身形、不笑的時候那張臉——比警察還可怕。」
「……如果現在沒上班,我很樂意讓你親身體會什麼叫比警察還可怕。」
今天是二軍賽事,沒有啦啦隊,觀眾也稀稀落落,但球員拚勁絲毫不減——
畢竟每一球都是通往一軍的門票,希望能獲得教練的青睞。少了音樂與尖叫
,場上單純的加油聲反而在空曠球場裡格外清晰。
「『披甲』穩一點啦!上一場難得五局沒失分,這場又被打回原形喔!」
洪亮的聲音從看台炸開,兩人循聲望去——又是那個阿伯,一樣的打扮,手
裡一罐保利達B,中氣十足地罵到終場。
二軍比賽人少,大德跟彥文很快結束賽後整理工作後,慢慢往出口走去。二
軍的球場自然沒有一軍主場那麼用心行銷,很多地方都只是維持最基本的結
構樣貌,說好聽點是「工業風」,說難聽點則是毛胚屋;又由於球場的類圓
形結構,彎彎的走廊總讓人覺得搞不好下一步的視線會跑出什麼意想不到的
東西,如果是一個人走在這種空蕩蕩的空間裡,更是現成的恐怖片場景。
「這場有點悶,兩隊打擊都沒發揮。」大德說
「對呀,沒有啦啦隊真的好悶。」彥文牛頭不對馬嘴地回道。
走出球場,往停車場的方向途中,兩人聽到右前方工作人員出入口傳來聲響
,循聲走過去,是幾個男女球迷跟一名球員,球員一邊跟球迷聊天,一邊拿
筆簽在棒球或球帽上,看來人氣蠻高的。
「阿星,你也快回一軍了吧?剛剛看你揮棒姿勢,傷應該都好得差不多了。
」一名男球迷說。
「還是要看教練的安排,我自己是覺得已經沒問題了。」
「阿星還是要小心啦,你今天差一點點就被對方投手砸到,我看到那球都嚇
死了,直接罵投手髒話耶。」另一名女球迷關心地說。
「謝謝,那一球確實很靠近手肘,還好有閃過去。我覺得很奇怪的是,奇仔
跟我同期,以前控球很準,不知道為什麼被選進去後,在二軍起起伏伏的,
也沒聽說過有受傷,希望他能趕快找到方向,一起上一軍。」聽到阿星這麼
為對方著想,球迷們都發出讚嘆的聲音,接著一群人有說有笑地往彥文和大
德的方向走過來,朝另一個出口離去。
一個轉彎,這次出現的是吊嘎阿伯的身影,手中揮著破舊筆記本,神情激動
的對著右邊說話。兩人見狀立刻停下腳步,觀察情況。因為球場結構的關係
,和阿伯對話的人被擋住,不清楚是什麼狀況。只見阿伯面紅耳赤、口吐飛
沫,雖然是穿吊嘎,還是很熟練地做出捲袖子準備要幹架的標準姿勢,可能
從年輕時就做習慣這個動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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