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lackzero1 (瘦宅)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林中鐵道(上)
時間Tue Jun 2 02:00:32 2026
有些地方,如果標示禁止進入了,總有他的原因,也許是工程安全、危險地形或私人領域
,但也有一些地方,總之就是你別進去就對了。
一切的一切發生在幾年前,因為風災而尚未修復的阿里山鐵路,那時仍有許多路段還沒修
好,而那個禁止進去路牌,當時看來迷人,回想起來是種警告。
我平常大多獨自在深夜薄暮的荒野中悠遊,只是有些危險或未知的路線,我還是會加減找
一些可靠的山友同行。
這邊得先簡單介紹一下這趟行程的隊友,也算是緬懷他們,首先是光熙,一個你想得到的
陽光男孩,大頭貼跟信用卡業務差不多,以及他的未婚妻筱君,這兩個只能說郎才女貌,
總給人正面的形象,另兩位是對於古道遺址抱有濃厚興趣的婉貞,濃厚到只要說有可能有
被遺忘的痕跡,就會眼睛發光的那種,跟消防員退役的老周。
以上山的目的來說,光熙跟筱君是那種網美路線,兩人有共同經營帳號,婉貞則是只要有
歷史淵源的地方都去,老周只是單純地替亡妻完成百岳的遺憾,說真的,要我選隊友,老
周肯定是首選,沉默寡言(路上不會太吵)、行動廚房(而且還走得比多數人輕裝快)、知識
經驗豐富(不愧是消防員)、教訓隊友(罵人),婉貞則是能顧好自己但走得慢,光熙跟筱君
偶爾會發生少根筋讓人想揍他們的事情。
比方說,通過破碎地形,為了拍照擺姿勢就直接抓繩,沒顧到前方隊友,於是差點害他摔
下山這類事,而那個差點摔下山的隊友就是我。不過個性上我們五人還是很和得來的。
補充一下他們的好,筱君是個會主動要大家一起拍合照紀念的人,少根筋但是還算貼心的
那種,光熙只是想讓大家活得像學生時期不用被社會框架綁住那樣,他們偶爾兩光,本質
上是好好先生與好好小姐,偶爾出包但都還是會為隊友著想的那種,所以都很難讓我跟老
周想痛罵切割。
好了,回到故事的起因,簡單說就是光熙與筱君要結婚了,想來趟令人難忘的封山之旅,
那自然這路線要有點挑戰與獨特,所以最理想的隊友就是我們三個老伙伴。
這趟封山之旅不是國外或知名的國內路線(像是南二段南三段等等的),所以想要邀請我們
三個老朋友一起前行,那路線很簡單,也很欠扁,但光熙就像出門買菜輕鬆地群組裡說。
「你們有坐過阿里山小火車嗎?」
「沒有。」
「小時候。」
「有。」
「是這樣啦,我跟筱君規劃,我們從奮起湖站沿著鐵道走到阿里山站再搭公車回來,當成
我們婚前小旅行,希望你們能一起來。」
光熙還特別分兩段打字「因為在工作後,你們算是剩下少數能一起爬山的朋友們了。」
幹,情勒仔。
「認識的人跟我說,因為連假跟上面最近壓力很大,大概整個月都不會有工人在上面,然
後放假不會來巡視這種封閉也不是登山路線的地方,所以不會被抓的。」
光熙信誓旦旦,但我認為老周一定不會同意,風災後的阿里山鐵路一直是封閉狀態,不論
是違法或路況,憑他謹慎的個性一定不會親身未知的風險。但是光熙的計畫十分誘人,而
且如果是光熙敲定的日子,山上應該是不會有工人的,這代表我們被抓包的風險大大降低
,阿里山鐵路在風災後也就那樣,對我們這種經驗老到的登山客而言,不怕低降高遶,只
要有繩子就沒在怕,畢竟我們也闖蕩不少崩壞的林道,基本上難不倒我們。
婉貞倒是很興奮,畢竟很多她想去的地方,常規申請都不太可能放行的,對她來說,這是
一條從日治甚至更早貫穿到今天的歷史,肯定有不少寶物能找。
我呢?說真的,我對這種沒人幹過的事情總是躍躍欲試,按照光熙的小道消息,的確也不
會被工作人員或巡山員抓到的風險,再說沿途要撤退,有許多車站能當接點返回公路上,
似乎也沒什麼好擔憂的。
光熙最後再來一記擔保「真的出事,罰緩我出辣!」
有他出錢,加上我沒持反對意見,老周大概本著出事他能罩我們的聖母心也就默認了。
他最後只回了一句:「你們確定要去,我就去。」
通常他這樣說,只是不想要我們這群合得來的白癡耍白癡然後出事上新聞。
出發前鋒面剛走,要知道在某幾個月,台灣的鋒面都是雙周來一次,也就代表我們會有將
近一周多的好日子,並且又是在非夏季的中南部,更不用太擔心午後雷陣雨。
行程安排是這樣的,第一天是交通日,我們搭上上午往奮起湖的客運,午後抵達,在遊客
消散的日落時分溜進鐵道,走一小段避開人煙後就在鐵道旁的邊坡紮營,中間兩天隨意行
進走走停停打卡拍照,同樣找邊坡紮營,然後在第四天天亮前悄悄鑽進阿里山森林遊樂園
區,搭上客運返回嘉義市區然後解散。
看起來很棒,對吧?
我們各自在下午兩點左右出現在奮起湖車站,東逛逛西逛逛吃了鐵路便當,然後在遊客散
去的夕陽間隙下穿越禁止進入的立牌溜進鐵道。
「對不起打擾了。」我小聲地說,這是我每次入山前的小習慣,摸黑很多次沒出過事,該
有的尊重還是該給的。
我跟上大家,跨越那牌禁止進入便開始往上快步向前,畢竟這種行程還是不方便給路人瞧
見,萬一有『好心』人通報就麻煩了,如同我們原訂計畫,穿越第一個隧道後的森林已然
黑暮,我們在林中鐵道的月光下沐浴行進,有時撇見鐵道分岔,我們還停下來討論這是不
是工程路線該不該避開,偶爾老周提出意見可以過去看看,但畢竟天黑了大家都不想額外
負擔時間成本。走在無人之境的鐵道上那種欣喜感,起初的心虛很快就消散了,一行人完
全沒倦意享受純粹的自然,這的確比我想得容易多了,原本以為會有甚麼鐵路警衛保全駐
守,顯然這是多餘的擔心,光熙的資訊這次相當可靠。走了幾個小時,我們來到預定座標
,離開鐵道上切紮營,待三頂帳篷立起來,大家靠著老周帶的瓦斯燈開始閒聊。
話題開始圍繞在大家的近況,大家更加在乎光熙筱君婚後規劃,生小孩買房子之類的,我
突然有種既視感,小時候聽著父母這代聊股票房價,成年了聽爺爺奶奶這輩說結婚生子,
現在輪到我們,三句話都少不了政治社會與帳戶餘額。
「好了啦!」婉貞出聲打斷在聊台積電的我們「在山上就別管股票了。」
「那要說啥?」
「鬼故事嗎哈哈?」
「…」「……?」
「當然是這片迷人的鐵道森林阿!」
「…」「…」
婉貞熱衷歷史的毛病又犯了。
「當初日本人在這邊開發,傳說還有理蕃過,好像有處溪谷是亂葬崗耶。」
「…」「…」「…」「…」
「很令人興奮對吧?有機會還真想切下去後面的溪谷看看。」
「…」「…」「…」「認真?」
「對阿,如果第三天有機會,我是很想下切看看,說不定還找得到一些史料。」
婉貞總是這樣,有什麼歷史典故就會上火。
「好像那時候太血腥鎮壓,沒什麼資料遺留,都是聽老原住民說的,為了逼他們放棄地盤
方便建設,似乎還趕到溪谷然後屠殺。」
「…」「…」「…」「…」
「如果我們這次發生什麼靈異現象,可能跟他們有關喔。」
「不要啦好可怕。」「欸妳別亂講。」「…」「是喔。」
接續,婉貞說了些從老一輩原住民揹工聽來的故事,嚇得光熙筱君緊緊相靠,我和老周則
是當下酒菜配著帶上山的黑牌聽著。
欸不是我在講,約翰走路黑牌真的是便宜又品質穩定的傢伙,你要說比上不足比下有餘那
是自然,但起碼他的味道變化不像那些一換包裝就風味大變動的威士忌一樣,平價首選,
給個讚。
呃,離題了,但也許是婉貞所言,也許是酒過三巡,讓大家在這片黑暗中不禁毛骨悚然,
不久老周便熄了瓦斯燈,大家也就回到各自的帳篷就寢,三個帳篷,老周跟我、筱君與光
熙,婉貞自己一個。
「你覺得呢?」老周冷不防提問。
「啥?」
「婉貞說的,如果這裡真的曾經有過戰場跟亂葬崗,如果真的有靈異事件。」
「喔這個嗎?」我沒多想,畢竟一直以來我對於這領域的想法都一樣「如果真的打擾到很
抱歉,如果有遺憾我可以幫忙,如果膽子夠大,女鬼也可以懷孕啦哈哈哈。」
「哈,真像你會說的。」
「阿不是阿。」我拿出手機設定鬧鐘順便打個哈欠「我都摸黑這麼久了,也沒遇到什麼,
我認了我就是個麻瓜,真的有了就阿彌陀佛吧。」
「有道理,我隨便問的,晚安。」
「那你呢?」
「如果我老婆出現了,我會很開心吧。」
「拜託,這裡都原住民了不起日本人跟老榮民耶,你老婆特地跑來幹嘛,但如果真的出現
了,幫我打個招呼阿。」
「哈哈,好啊。」
老周沒多說,我也沒接話,雙雙準備入眠,當初認識老周的時候,他已從消防隊退役開始
亡妻的百岳之路,他只說早知道就別管那退休俸,早點離開消防早點珍惜妻子還在的時光
就好了。
他老婆在一個下雨天因為交通意外去世,他原諒那個司機,雖然疲勞駕駛是主因,可肇事
司機也只是為了妻小想多跑一趟多賺一點,老周只怪他自以為還有以後,但人生總是當我
們以為還有以後,就沒有以後了。
第二天破曉前的大雨讓我們煩惱跟延後出發,畢竟沒人會想在滂沱大雨中拔營前行,所幸
這場雨在天亮沒多久就停了,沒耽擱太多,到是因為鐵路濕滑加上雨後的山區濃霧,大家
走得小心翼翼增添許多時間,加上拍照左顧右盼的走走停停,穿越十字路車站後也來到傍
晚,我們按照等高線地圖,繼續推進一公里左右,再下切鐵道尋找空地紮營。
這趟下切雖然大家仰仗頭燈的光芒,在霧氣中卻找到不少日文貼標的酒瓶,還有一些獵寮
痕跡,還找到一處看起來用石頭疊成的小廟或祭壇。
「太驚訝了!」婉貞喜孜孜地說「翻了很多紀錄,都沒有說到這附近有這些,說不定能還
能找到駐在所遺址。」
大家趕緊潑她冷水,天那麼黑霧這麼濃,拜託別亂跑啊!不然深怕她就在這黑霧中消失不
見,順帶一提,駐在所就是日本人在山區等特殊或偏遠地區設立警消駐守單位的場所。
這一天大家在霧氣中走的渾身濕氣,潮濕的關係也難以生火,別於前一天還有說有笑,大
家飯後有一搭沒一唱的聊天就各自回帳篷休息了。走了一整天下來,終於紮營放鬆的我突
然感到渾身不對勁,但又說不出那種感覺,前一天還隱約聽得到一些公路上的車聲,但今
天有點過分安靜,一點蟲鳴鳥叫都沒有。
我去過很多森林曠野,總有安靜的地方,但沿著鐵路越走下去,不只是聲音,而是生命的
氣息逐漸凋微,彷彿我們越深入鐵道,就越往不是生靈的所在深入。我轉頭看向老周,他
的臉似乎也有所沉思,但我們仍只是互道晚安就鑽進睡袋,我想如果運氣好沒有崩塌路段
,那仍能趕在第四天白天就到阿里山。
總之,我抱持著只是想太多的心情入睡,迎接旅途的第三天。
這一天預計會多花點時間抵達屏遮那車站,這一段據說也是受莫拉克風災最深的路段,到
第一分段之前也許可以直接硬幹上切省時間,經驗告訴我們會有維修人員行走的小徑,至
少等高線也證明這坡度是可以硬幹的。
只是旅途的第三天,開始了許多想不到的事情。
沒有下雨,但霧氣靠北重,你有看過史蒂芬金的迷霧驚魂嗎?就是那種能見度低到靠北的
霧,小時候我家在沿海地區,季節關係偶爾會有,但太陽出來後就沒了,可這裡彷彿是森
林與霧氣一同把陽光吞噬,明明是白霧卻感覺在摸黑行走,並且依舊安靜得令人不安。
「欸你們也是嗎?」光熙意外地叫住我們,拿出手機「完全沒訊號了。」
我們四人立刻也拿出手機檢查,甚至筱君的手機直接黑屏死機。
也許是濃霧的威力,天色似乎都沒變動,我們對於時間的變化全仰賴手機資訊跟老周的運
動手錶,簡短討論一下,結論是盡快推進腳步到有人煙的地方,就能回到有手機訊號的文
明世界。
走到某個隧道口,我們很自然地戴上頭燈深入,不久卻看見一堆亂石坍崩擋住前方。
「咦?怎麼隧道被封住了?」
「也許是還沒挖通?或還沒清好?」
「或是颱風又來又坍崩了?」
我很討厭走回頭路,但沒辦法往前也只能回頭再說。走出隧道時,老周卻要我們先繼續,
自己一人不發一語看著隧道深處。
「怎麼了?」
我以為老周是在想要不要從隧道上方繞過去,但那個眼神不像。
老周搖搖頭沒理會我,聳聳肩搖搖頭就走回去當領頭羊。眼下也沒其他好方法,我們一行
人在濃霧中還是得仰賴老周的穩當開路,其次是我跟光熙筱君,婉貞殿後,少了拍照的動
力,夫妻檔走在前面意義也不大。
沒有人提議停下來,也沒有人說要回頭,如果是平常跟第一晚的我們,早就有人開玩笑、
有人抱怨、有人提議休息。稍作討論後,我們決定回去昨天的紮營點休息,然後再從十字
路車站出來攔公車回家。
也就是說這趟旅程並沒有完成。
走了一陣子,光熙突然慌張的叫住我跟老周,說他完全沒等到婉貞。
「這很怪吧?我們腳程差不多,但我陪筱君停下來喝水,她卻沒跟上來。」
「…」「……」
「多久了?」
「我沒注意時間。」
「滑下山?」
「有聽到叫聲嗎?」
「不知道…」光熙思考著「但幾分鐘前還能聽到她的腳步聲阿。」
「很像是,她就被抽走了,突然就不見了。」筱君不安地說。
「回去找她,大家走慢一點。」老周當機立斷「你們走中間,瘦宅你走最後,偶爾吹哨或
其他方式給大家知道你還在。」
我思索著,再怎麼突然,應該都會有個聲音吧,起碼尖叫一下,婉貞好歹也是頗有經驗的
登山人,踩空或是被不可能出現的黑熊抓走,甚至是最簡單走累了跟不上,肯定明白必須
告知隊友的重要性,現在呢??
什麼都沒有,憑空消失的那種。
我們四人不敢離得太遠,老周的步伐比平常慢了至少一倍,我們的距離保持只差沒有搭肩
,默契上告訴我們,這時候搭肩,真的又出事只會嚇死人。
幸好是走沒多久,我看了看時間,大約十多分鐘吧,就聽到婉貞的哨音,不知是不是霧太
濃,我總覺得這哨音有氣無力,幸好至少找到人就好。
「婉貞?」老周喊著「妳狀況怎麼樣?」
「我還好!」是婉貞的聲音「但腳受傷了,起不來。」
「光熙,你跟我下去。」老周對我點點頭「你們在這等我們回來。」
他們倆人卸下背包,老周帶著一綑粗繩,隨即跨出鐵道,沿著邊坡下切朝婉貞聲音的方向
前進,筱君不死心地掏出手機左晃右搖,嘗試找訊號。
「他們應該不會有事吧?還是我們也去看看?」筱君不安地說。
「老周說在這待著。」我聳聳肩「要相信前消防隊。」
我索性先就地放下背包,坐下來等待,而筱君焦慮的走來走去,而她正要第三次開口,看
到我的眼神才默默把話吞回去,大概這就是老周要我留下的原因,相比留下光熙,他知道
我的安定性更好。當我無聊在啃行動糧時,筱君驚呼一聲,往後跌坐在地上,剛剛還在手
上的手機在我眼前成拋物線飛出,接著消失在鐵道外的濃霧。
「幹嘛???」她沒有回應,過了大概三秒,她才轉過來對我說。
「剛剛……」她的聲音雖輕柔卻有著恐懼跟不安「有東西…」
「蛤?」
「手機裡。」她說「手機螢幕,我按電源鍵要收起來,但我看到有東西晃過去。」
我不想多問是電子妖怪,還是手機螢幕反照出什麼超出我理解範圍的存在,幸好筱君過於
害怕,而沒有打算跑去撿手機。
過了半小時,老周獨自出現,他揹起光熙與自己的背包,要我們跟著下去。
「繞上來前有塊空地還行,今天先在那休息吧。」
「光熙呢?」
「我要他先陪著婉貞。」
「那婉貞狀況怎麼樣?」
「看起來是骨折,其他的要再檢查,先走吧。」
筱君不管手機的事,死貼在老周身後,我環看四周,猜想應該是她看錯了吧?真要有什麼
,應該早就從霧裡出現攻擊我們了。老周帶著我們下切,很快地就看到正在搭建帳篷的光
熙,走下來不久,代表也沒很遠,但這距離?遠到他們倆聽不到婉貞的叫聲?
等到大家營地整頓好,就是來處理出事的人了。
「所以妳到底怎麼了。」濃霧已經夠惱人了,婉貞現在還來一齣受傷大戲。
「我我我就看到有一個像是日軍的鐵器,想要伸手去拿就踩空了。」婉貞無辜的語氣搭配
愚蠢的行為快讓我氣死。
「那東西呢?」換老周問。
「那是一個黑色刺刀,很像那時期日軍配發的裝備。上面有字。」婉貞喘著說,「不是普
通的刀子,有日文刻字,像某個駐在所或軍隊的標記……我想拿過來拍清楚一點,結果它
好像往下面滑。」
「會自己滑?」我問。
婉貞沒有回答,她的臉色在霧裡白得不像活人。
「東西咧?」
「沒拿到,然後我就一歪,就摔下來了。」
「傻眼欸!」
「對不起嘛哈哈哈啊。」婉貞吐吐舌頭無奈地說「我應該沒事啦。」
看來今天的腳程就到此了,有傷員還是腳受傷,在濃氳的霧氣加持下天色灰暗得快,我們
在天幕下休息發呆,沒人想說話。
老周則像一隻飛機耳的貓,陷入沉思跟一種戒備。
「怎麼了?」我靠過去找老周搭話,老周看看旁邊,然後跟大家說我們要去上廁所,到了
看不到帳篷的距離,老周才開口。
「我覺得不對勁。」
「怎麼說?」
「你有沒有想到,前頭是我,第二人是你,我們都沒看到,他們不見得會注意,怎麼可能
就殿後的她看到?還是你有看到只是沒說?」
「我完全沒看到。」
「對吧。而且我們走的那段,東西是能在哪裡出現?我們從隧道出來,走回去也沒瞧見什
麼東西。」老周的語氣像是什麼被驗證了一樣,也許不是只有我才這樣想?「有一點我很
在意,婉貞踩空的角度,不太像自己滑下去。」
「你想說什麼?」
「像是被什麼東西暴力扯出去,不知道是我多想,還是她沒講清楚。」老周沉思一陣子,
眼神飄向遠方整理詞彙「我覺得這裡很古怪,好像我們是被觀察的,你怎麼想?」
我想了想,決定把那份詭異感說出來「這裡太安靜了,沒有生命的那種安靜,連風聲都沒
有的那種安靜。」
「什麼意思?」
「我獨攀過很多沒人的地方,但這裡明明離公路就隔個山頭,不遠的地方也有部落,可是
這裡我沒聽到什麼蟲鳴鳥叫,沒看到山羌黃鼠狼甚至是大便,就算是半夜我在中央尖山頂
都比這裡熱鬧。」我一股腦的全說「第一天還能聽到一點車聲我就沒在意,但我現在想想
那時候就安靜得可怕。」
「嗯,我明白,難怪,你講了我一直覺得哪裡奇怪但說不出的事。」
「他們那種樂天性格應該沒想到這些吧,還有我們進來第二天就起了濃霧,看不到天空也
讓我不安。」
「先別告訴他們,我們就謹慎一點吧。」老周聳聳肩膀「我不想讓大家士氣低迷,先照計
劃趕快,出去再說。」
「對了。」我想起來剛離開隧道的老周「你剛剛幹嘛看隧道那麼久?」
「我聽見我老婆的聲音。」
我很想吐槽說你是幻聽膩,可是我不敢說,因為老周不會拿他老婆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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