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蟲的處刑台》 假日的時候，我都會到附近的公園去走一走。 也不是為了運動，就只是悠閒的散步，看一下公園裡的樹木花草，暫時脫離整天盯著電腦螢幕的日常生活。 那是個佔地不小的親子公園，除了步道之外，還有溜滑梯、翹翹板等遊樂設施，假日有很多父母會帶孩子一起來玩耍。 當然，那種歡樂的家庭生活與我無緣，我通常只是在公園裡走幾圈，走到累了之後就回去了。 不過在回家之前，我有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就是抽一根菸，算是給我今天出來散步的獎勵。 雖然政府開始在各地設置專屬吸菸區了，不過說真的，誰有那麼多時間會特地跑去那裡抽菸呀？我通常還是就地解決，反正就一根菸的時間而已。 當然，公園裡是不能抽菸的，不過抽菸的人總會培養出一種默契，一個不能抽菸的地方，也會被我們慢慢創造出一個默認的吸菸區來。 最好的例子就是便利商店的門口、或是路邊水溝蓋的周圍等等，雖然有些路人會投來不悅的目光，但他們通常都不會多說什麼，久而久之，我們就把這些地方當成默認的吸菸區了。 至於這個公園裡的默認吸菸區，則是角落的一個涼亭，那裡很少人去，離兒童遊樂區也有一段距離，在那裡抽菸不會影響到任何人，大家也會假裝沒看到，因此我都會到那裡抽菸，偶爾遇到其他到涼亭抽菸的人時，我都會禮貌性地跟對方點一下頭，這就是癮君子的默契呀。 這天，當我已經走到雙腿發痠，拿出香菸跟打火機準備到涼亭抽菸的時候，我看到有一個人已經先坐在涼亭裡了。 是其他來抽菸的人嗎？我靠近一看，結果發現不是，而是一個穿著白色汗衫跟黑色短運動褲的老人。 這老人對我來說並不陌生，因為我每次來的時候都會看到他，他每次都坐在不同的地方，有時他會坐在長椅上看著在遊樂區裡玩樂的孩子，有時會站在步道上仰頭看著濃密的樹木枝葉，但我從來沒看過他抽菸就是了。 基於禮貌，我走進涼亭後，還是朝他遞出一根菸，說：「阿伯，來一根？」 老人看著我遞出的菸，面無表情地搖搖頭，一句話都沒說就站起來轉身走出了涼亭。 什麼啊，好心分你菸還不要，也太沒禮貌了吧？我剛散步的好心情被老人的行為影響到，便點起菸大口吞雲吐霧起來。 說起來，白色汗衫跟黑色短褲……好像每個公園裡都有這種老人，他們到底是什麼特殊族群呀？ 算了，想這麼多也沒用，我繼續抽著菸，也不知道為什麼，我今天抽的菸比平常還多，不知不覺就抽掉三根了。 「一定是那老頭害的，放假的好心情都沒了！」 我把菸蒂隨手彈到涼亭外面，正準備要走時，我注意到了涼亭的柱子跟屋頂，原本白色的柱子沾染上許多燻黑的痕跡，就算我沒有點菸，也能從這些痕跡上聞到明顯的菸臭味。 因為有人長期在這裡抽菸造成的嗎？看起來確實很髒，聞起來也很臭，不過我每個禮拜才來這裡抽幾根而已，應該不是我害的吧。 我這麼想著，雙腳一邊踏出涼亭，突然間，我的喉嚨像被一雙巨大的手掌用力掐住，完全呼吸不到空氣。 「咳……咳咳……」 大腦發出即將窒息的訊號，我雙腿無力發軟，整個人跪倒在地上，拚了命地想要呼吸，但肺部依然無法吸入任何氧氣。 「救……救命……」 我趴在地上往涼亭裡爬，這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一回到涼亭的範圍後，氧氣便瞬間湧入肺部，可怕的窒息感也隨之消失。 可以呼吸了！意識到這一點後，顧不得涼亭裡還留著菸臭味，我貪婪地大口呼吸，讓氧氣重新流動到全身。 好不容易恢復力氣站起來後，我看著涼亭外的草地，試著搞清楚剛才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我一走出涼亭，就覺得快要窒息死掉了？ 還是說只是巧合？我身體剛好不太舒服，回到涼亭後就恢復了，聽說有很多突發性疾病都是這樣的，發作的很快，恢復的也很快，但我抽了幾十年的菸，從來沒有這樣過呀…… ……要知道真相，只有一個方法了。 我看著眼前的草地，吞下一口唾液，鼓起勇氣再次踏出涼亭。 結果，我雙腳一踩到草地上，可怕的窒息感又再次掐住了我的氣管，有了剛才的經驗，這一次我迅速退回涼亭，掐住氣管的那股力量也很快就消失了。 「搞什麼……這是怎樣……」 我腦袋空白地看著一段距離外的兒童遊樂區，那裡的孩子仍跟平常一樣在玩耍，代表外面的空氣沒有問題。 雖然還不知道原因，但有一件事可以確定，那就是涼亭外的新鮮空氣，現在對我來說就跟毒氣一樣致命，而涼亭裡的菸臭味，對我來說才是能呼吸的氧氣。 也就是說，我徹底被困在涼亭裡出不去了，只要離開涼亭，我就會窒息而死…… 這是什麼密室逃脫的環節嗎？也太扯了吧！ 我現在該怎麼做？大聲求救嗎？還是報警？可是這種情況，警察會相信我的話嗎？ 就在我煩惱著該如何逃出這種困境時，一個人影默默來到了涼亭前，正是那個穿白色汗衫跟黑色短褲的老人。 「阿伯，你來得正好！」我趕緊說：「可以請你找人來幫我嗎？我被困在這裡了，就是……總之可以請你幫我叫人過來嗎？」 相較於驚慌失措的我，阿伯臉上仍沒有任何表情，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舉起手來，伸出食指朝我指來。 被阿伯指尖指著的瞬間，我感受到一股強風吹來。 那股強風以涼亭為中心，從公園的四面八方吹來。 除了風勢之外，我還感覺到了強烈的、無所不在的視線，好像所有的東西都在看我。 樹木、花草、甚至是樹上的麻雀跟松鼠，隨著阿伯的動作，牠們的眼神全都朝我看了過來，而且全都帶著可怕的恨意…… 我全身呆立在涼亭裡，腦袋跟血液幾乎一起凍結住了。 我好像知道阿伯的真實身份了。 白色汗衫跟黑色短褲的老人……他們的身影總是出現在每個公園裡，幾乎無所不在，因為他們就是公園本身的集合體。 而這一刻，整個公園的生命像是把我視為敵人般，以涼亭為中心包圍著我，像是要將我剿滅。 「等……等一下……」我急忙舉起雙手投降，說：「我什麼事情都沒做呀……為什麼要這樣……」 阿伯嘴角微微上揚，這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其他表情，但那卻是個嘲諷的冷笑。 阿伯的手往涼亭下面指了一下，示意我看一下涼亭旁邊的地面。 我探出頭往外看了一下，只見旁邊的草地上丟滿了許多菸蒂，有些菸蒂在被丟掉的時候似乎還沒熄滅，在草皮上留下許多大小不一的圓形燒焦痕跡。 「是因為抽菸的關係嗎？拜託，沒有這麼嚴重吧。」我苦笑著說：「這些都會有人來清理的，而且在這裡抽菸的又不只有我，為什麼要針對我……」 我話說到一半，我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再也說不下去了。 我想起來了，我不久前才看到有好幾位民眾在這間公園倒地猝死的新聞，但那些人是在公園的哪裡猝死、死亡時是怎樣的狀態，新聞全都沒有講，所以我一直以為那些人是在運動時倒下的，沒有聯想到抽菸。 之前假日來的時候，我一定會遇到其他抽菸的人，但今天卻一個都沒遇到……因為他們已經沒辦法來了。 發現這個真相後，我才知道阿伯為什麼要把我困在涼亭裡，因為這裡就是他為我準備的處刑台。 阿伯恢復成面無表情的模樣，接著他緩緩舉起右手，掌心朝下，對著涼亭上方做了一個往下壓的動作。 那動作像是在按下某個開關，又像是在拍死某隻煩人的害蟲。 阿伯手掌壓下的那一刻，涼亭裡的氧氣像是完全被抽乾般，我的喉嚨再次被一雙巨大的無形手掌狠狠掐住。 「咳……咳……」 我瘋狂地想要吸入氧氣，但周圍的空氣沒有絲毫流動，彷彿連它們都不屑進入我的體內。 我痛苦地跪倒在地上，拚了命地想要往涼亭外爬。 不遠處，兒童遊樂區的孩子們還在發出笑聲，那裡的空氣一定是正常的，只要能爬到那裡的話…… 但來不及了，我的視線開始模糊，身體也像被灌入水泥一樣變得沉重，完全趴倒在地上無法動彈。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後一刻，我看著眼前越來越模糊的阿伯身影，但就算我現在想道歉求饒，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像是死前的最後寬恕，在我的意識完全消失之前，我能感覺到肺部抽動了一下，讓我的身體吸入最後一絲真正的空氣。 在死亡降臨的最後一刻，我腦中只剩一個想法。 ……世界上明明有這麼美好的空氣，我之前怎麼都沒有感覺到呢？ ========= ----- Sent from JPTT on my Motorola edge 50 pro. -- 大家好，我是阿攤。 鬧鬼的路邊攤：http://batan.pixnet.net/blog 鬼話連篇路邊攤：https://www.facebook.com/scarycom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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