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kyowl (貓頭鷹)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豺狼與鷹
時間Sun May 3 19:09:23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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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都只願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不昔一切
X
大雨如瀑。
晚上七點多,漆黑的走廊,轉開的水龍頭,洗手台前的小巧面容呆滯。
破開的指腹舔血,血沿指尖滑落,沾上牛皮紙袋上大大的「池」,水流下皺爛的袋子慢慢
鼓大,吸飽了某些東西,水聲不再清脆,變得深邃、厚重,好似水底還有另一層水回盪,
紙袋蠢動了一下,突然有了生命。
與小巧差一步的阿鳳內心顫動,他聽到了某個聲音,混雜水花低問:
誰 下 水 ?
誰 要 信 ?
阿鳳喊不出聲,他凝望水龍頭流下貌似不再是水。
某一扇門,水門後映出朦朦朧朧的影,一個、兩個、三個、好多影,人影彼此重疊交錯下
頭有無數張臉,笑、哭、愁、喜、怒、哀、樂,無數人同時看向這來,他們無聲張口,像
同時尖叫又好似集體吸吮,眼神整齊地渴望,就等門敞開。
「不行,停下來,我…」阿鳳喉嚨乾涸,渾身顫慄,像蛙碰到蛇。
本能告訴他:水下是獵食者,我們都是獵物。
小巧張嘴,低聲念叨,一字字沉沒入水,阿鳳聽不到。
紙袋幽幽逆水爬升,纏上女孩手掌、臂膀、肩頸、下顎、臉龐,小巧連呼吸也慢慢被吞掉
,赤紅紅的紙袋匍匐,水下的人在呼喊、在確認、在交易、在……
信。
阿鳳一霎分不清楚紙袋、腥紅跟逆流的水,究竟是信的具象,還是現實?
何等強大的信才足以讓自己這一雙豺狼跟雞舍都讚嘆眼,竟然看不清楚?
有用,水裡的人一定有用,能救小巧,是第三人。
「夠了。」教室突然傳來老邁的吼聲。
一抹流星滑過晦暗長廊,打中小巧開水的手掌,嗆一聲女孩觸電般彈開,阿山箭步衝出,
關掉水龍頭,轉瞬腥紅血水斷流,水花恢復成普通的嘩啦啦。
水門後的人影杳然匿跡,像從不存在。
小巧雙眼翻白,直挺挺往後癱軟,阿鳳趕忙扶去。
阿山環顧四周,確定水往下流,無鬼也無養雞人,「快進去、快!」
阿鳳不動,目光被黏在牛皮紙袋,「老師你看到了吧?有用,真的。」
「不行!」像怒吼頑劣不懂事的學生,阿山怒氣沖沖,硬是拉兩人躲回教室。
牛皮紙袋啪啦落地,立時剩地上一灘爛泥不成形。
比起責備,阿山更是恐懼。
「為什麼?」阿鳳雙目鮮紅,比阿山更兇。
阿山搖頭,拚起數張課桌椅,先安頓好昏厥的小巧,「不能碰那個。」,曾經叱吒風雲的
食信人的神情令人膽寒,「池先生,不會救人,只會把所有人拖下水。」
阿鳳不退,目光盯住走廊地板,「先三人成虎,找回信,先讓小巧不會─」
消失,兩字講不出口,阿鳳滿腦子發熱,眼裡只剩紙袋、燭台跟白蠟燭。
「冷靜點。」阿山嘴邊叼起線香,白煙嬝嬝。
阿鳳看到小巧胸口隱隱約約有鎖鍊般的黑螺旋,左右夾纏,跟之前陳雲佩割腕後的黑鎖鏈
非常相似,當下螺旋一點點裂解,隨白煙飄進阿山,不,山鷹的嘴裡。
山鷹在食信。
「那是強烈自我放棄、自我懷疑的信。」山鷹瞥一眼便察覺出阿鳳能看到,「這裡是我的
教室,沒有孩子會死在這。」,不消幾秒黑螺旋被吃得一乾二淨。
阿鳳雙目圓瞪,「會來不及,糖粉反噬,小巧很快會消失。」
倒出桌上那罐掛有照片的紙星星,山鷹雙手合十,緊接著拇指相勾呈鳥翅手印,隨即一顆
星點燃,火苗小,但很亮,停電的教室一、兩、三顆一閃一閃晶亮亮。
「我來撐住,你幫我拿出裡面許願卡。」山鷹踢一踢抽屜,持續燃燒紙星星。
山鷹氣色明顯比之前紅潤有力,不再是那個嘔血老人,而像一頭振翅猛禽。
是信,類似糖粉,阿山也用了某些東西補充自身。
阿鳳取出五顏六色的紙卡,良瑯滿目,新舊不一,有些邊角磨損捲曲起毛,有些墨水還閃
亮亮,上頭都是孩子的願望,新年、聖誕、畢業,應有盡有,像繁星。
──我以後要當太空人,或是醫生
──放學可以抽到金鑽浮雕SSR
──希望爸爸媽媽不要離婚
──六年二班的girl多看我一眼
──阿婆癌症能好起來
「對不起。」山鷹俯瞰群星般卡紙,目光內疚,「你們的願,不會實現。」
老師對不起大家,只能這樣了。
「怎麼撐?」阿鳳只關心這個。
山鷹溫柔掃過一枚枚願望,火苗陡然間竄高,無聲吞噬一小疊紙卡,燃盡後灰燼飄飄,雪
花般灑落蜷曲的小巧周身,薄膜封鎖的身軀放鬆伸展,禁錮的蛋殼被雪花一點點敲開,犧
牲未來延緩現在,願望鞏固了當下的信。
「應該還能再撐兩、三個鐘頭。」山鷹英氣蓬勃,再沒有一絲虛弱。
阿鳳看得入神,星光渲染的小女孩呼吸均勻,安睡著,被相信著。
教室靜下來,只剩火聲劈啪,山鷹目光悲傷又堅韌,如一頭雄鷹。
阿鳳拿出手機,豺狼委託Case29過了時限,另一封陌生訊息署名甜點店。
「那之後呢?還是得找第三人。」阿鳳掌心發冷,沒有感受火的溫度,他腦中只剩一個念
頭:快點、再快一點,湊齊三個人。
連燒數疊未來信,阿山轉開水瓶輕啜一口,沉重吐氣,「等。」
「等死嗎?」阿鳳捏拳,「犧牲我就好,我的靈魂我自己決定。」
阿鳳紙向外頭,外頭地板那一抹殷紅,像是血小板怠工的傷口。
山鷹撐住講桌,臉色難看,「你真的知道,池先生會害死多少人嗎?」
阿鳳回望安睡的小巧,他的信,「哼,又如何,這世界本來就這樣!」
阿鳳的熱超越了火,山鷹蹙眉,緩緩撥通手機。「等,等雞舍先撐不住。」
另一端接通,山鷹語氣謙遜,「喂,您好,我找古議員,喔他不在,那麻煩您轉達,洪定
山老師,對,想諮詢他關於最近兒童誘拐案,恩主公保庇、保庇。」
電話掛斷,阿鳳不懂,「什麼意思?你打給誰,這種事找議員有用嗎?」
「多個機會也好。」
阿山燒掉一張「希望國中能交到女朋友」卡紙,「你知道雞舍最怕什麼?」
阿鳳不管,不重要,機會就在眼前。
「現在八點,他們最晚十一點要送貨到府,如果做不到,會失信。」阿山點破,「一旦失
信,很嚴重,他們不敢進來,除了怕我,更怕貨壞掉、怕出不了貨。」
阿鳳猶豫,眼神填滿懷疑,眺望黑暗的夜,雨依舊很大。
「我們就等,跟他們賭時間。」
Xx
雨更大,一點要停的意思都沒有。
中庭銅像洗得亮晶晶,警衛室閃爍冷光扼住了學校咽喉。
一列西裝男手撐黑白條紋傘,鞋濕透,背對警衛室,佇立銅像旁一動不動。
所有目光直盯六年級那排教室,一位瘦小的養雞人報告,「結界還是很穩。」
波沙達語氣少見的急躁,「廢話。」,
他看出來那是「郵筒」,信,只能往裡投,外面動不了,只有郵差本人能取,強搶會毀損
,人與信皆然。「真不愧是曾吃光整個山村百人信仰的……星之鷹。」
無人再敢接話。
波沙達恨恨看手機。20:45
買家在鄰縣,開快車過去也得一個小時左右,對方算準要拖延時間。
咕咕、咕咕。
雞鳴鈴聲響,打來的是剛才棄案,無法策反阿鳳的那一頭都市野獸。
手機接通,傳來野獸戲謔,「養雞人今天好狼狽喔。」
波沙達冷回,「有何指教?」
野獸嗓音令人厭惡,「聽說你們以『信譽』為根,真假?」
「雞舍服膺右,我們是商人,自由貿易的信徒。」波沙達反問,「還有生意?」
野獸開門見山,「我來處理山鷹,一個鐘頭搞定。」
知道對方是單體食信的高手,與專門吃雞蛋的養雞人不同。
波沙達不動聲色,「報價。」
「雞蛋構築、信條、原始契約、買賣雙方、誰信,通通給我,還有─」
波沙達哧一聲,「你開玩笑,商業機密。」
「那就沒得談囉,山鷹是什麼角色,要讓他失信,你清楚多難。」
雨滴擊打傘面越來越密,像倒數加快,波沙達語氣更冷峻。
「你要談條件?」
「我在談時間,你沒有,我有。」野獸輕笑。
波沙達緊盯教室忽明忽亮的火光,像流星隕石撞在他胸口,他再次計算:物流抓一個小時
,但叫警察抓阿鳳、社工再安置,鐵定來不及安排內應弄走人。媽的。
「你還要什麼?」波沙達問。
「錢跟資料是基本。」獸笑出聲,「其他報酬我再傳給你,你先付訂金。」
養雞人沉默,知道對方趁人之危獅子大開口,「雞舍在商言商,成本是底線。」
「你只剩時限。」獸太清楚:只看當下成本,沒信,哪來富可敵國的資本家?
風揚起,雨斜切銅像,割過波沙達僵直的臉,「半個鐘頭內失信。不能傷貨。」
「放心,我會全部,吃光。」獸興奮的嗥。
養雞人決定把這一頭野獸當炮灰,「如果你違約的賠償呢?」
「那啥?我加碼送你優惠,剛才山鷹打去姓古的服務處,你鎖好校園,別打擾我覓食。」
獸掛斷電話前傳來踩進水窪的響動。
啪啦!
波沙達氣得跺腳,雨中養雞人互看,不敢吭氣。
「一群下等人。」波沙達放下手機,冷望銅像,銅像似笑非笑,那怕燒掉再多印有這銅像
的紙張也無妨,一定要準時到貨,信譽必須守住,對方抓準雞舍軟肋。
他媽的。波沙達壓住怒火,指揮發呆的養雞人基特,「叫公司聯絡,打去黨部找秘書長,
下次初選會給他優待,請他約束好黨裡的狗,少來管誘拐案的閒事。」
基特撥號,不懂不過抓個小雞蛋,這次為何弄到這麼複雜?從沒有這樣過。
雨一直下。20:58
Xxx
烏黑的教室火光閃爍,又一顆星墜落。
走廊遠處傳來乾裂的嗡鳴聲,突然一截截光線時有時無,彷彿連電流也給大雨輾得喘不過
氣,地面影子狹長又扭曲,嗄一聲,外頭閃出一頭野獸的黑影。
「別離開教室,他們進不來,就算進來也吃不掉信。」阿山提醒。
阿鳳怒瞪熟悉的野獸,不疾不徐的黑皮鞋根拖曳出嘶嘶嘶的不安。
豺狼。
「他很危險。」阿鳳恨這傢伙。
阿山背脊筆直,表情複雜,倒扣玻璃罐,所有紙星星妥妥藏入口袋,彷彿彈匣,給小巧再
燒了一小疊未來信,短短嘆一口氣,「不要離開,等我回來就好了。」
阿鳳含糊點頭,雙手向前雇主比兩個國際友誼手勢。
豺狼偷笑舉起手機──信貸利息繳納倒數28:45:44
門開,碰一聲,山鷹回眸瞄一眼罐子上的照片,轉回頭,出戰。
阿鳳忙鎖門,低聲打氣,「撐住啊。」
幽靜長廊只剩滴滴答答,豺狼睥睨四周,打量肅穆的山鷹,他手搖晃香,目光炯炯中藏了
殺意,尖尖的嘴噘起,「這裡還是跟以前一樣,一下雨就臭得要命。」
「你不能進我教室。」山鷹踏出一步,擋住門,也取出同款香。
豺狼自信抬手,「我對你學生沒興趣,走走吧,帶我懷念一下。」
山鷹凜然,左手指縫夾住兩顆星,「就在這談。」
「喔?王珮珊對你這麼重要?一步都不能離開?」
山鷹不動聲色,知道對方攻勢開始,「他不是王珮珊。」
豺狼歪頭,放大手機裡的照片,王珮珊與小巧同班,兩人極像,很多老師都認錯過,但山
鷹一眼都沒看,只冷冷回,「免客套,想吃掉我的信,你得認真點。」
豺狼咧嘴,鞋尖輕輕點水漥,水紋擴散開。「六十五了,腦袋還這麼清楚?」
「我沒六十五,你記錯。」山鷹取出皮夾裡的身分證展示。
豺狼避過目光身分證,「洪定山老師,我沒記錯,只是有些東西不如忘記。」
豺狼拋出一張實體照片,有些蛻色,掉在地上,滲入水漥中格外刺眼,照片裡是一男一女
的國小學生,手裡都捧了紙星星,站在班級布告欄前,笑容燦爛。
「記得他們嗎?」
阿山目光落下,眼神輕顫。
女學生長得更像小巧,「你是不是又搞錯?三十幾年,帶過太多班級。」
山鷹微微閉眼,「不,他是89年那一屆的。」
豺狼沒錯過對方極細微變化,「叫什麼名字?」
山鷹不回,只是把玩手掌裡的紙星星。
豺狼一腳踩進水坑,「單親,媽媽車禍,長年昏迷,阿嬤也病倒。」野獸自顧自輾過老照
片,「後來轉學,你對全班說他家裡有事,讓大家別多問,記得嗎?」
山鷹臉沉下,「雞舍花多少錢委託你讓我失信?」
「秘密。」豺狼抬起皮鞋,腳底板照片稀巴爛,「對了,那孩子消失前也跟你說過喔,『
老師,我有個秘密』,那個秘密是什麼?那孩子到底叫什麼名字啊?」
山鷹目光燃燒,手裡緊隨著燃燒,又兩顆星墜落,維繫住本身的信念。
一縷黑煙撲散,豺狼趁勢追擊,「他後來去哪,讀哪間國中,跟誰混?」
山鷹屏氣凝神,腦中閃過二十幾年前一幕幕,走廊,大雨,水溝惡臭,書包,一顆紙星星
,燃燒,蜷曲成黑,灰燼,粉末,手銬,警察,惡臭、惡臭、惡臭。
山鷹腦中扭曲的少女臉龐定格、斷裂。
「很像,還是就是他?」豺狼指向被護住的教室。
山鷹搖頭。
豺狼猛踩鞋跟,來回摩擦粉末般的回憶,「就算不是,結果也一樣!」
「不,不一樣,我們都努力過,想幫每一個孩子。」
山鷹手握數十枚紙星星,團團火球升起,熱氣四溢,給陰暗的走廊添溫。
「真的嗎?吃掉他們負面的信,就是幫助?為什麼不吃光?」
豺狼從公事包取出一本老舊的相冊,一頁頁斑點灰黴,每一頁打開都溢出可怖的黑灰浪潮
,大口噬掉微小的火光,「那這孩子又如何呢,六年十班三十四號!」
「我……」山鷹指間的紙星星微微顫動,他看一頁又一頁臉孔,聲音低下來。
「我要保護學生。」
「你保護不了。」
豺狼指著一張畢業班大合照,孩子們擠在一起比YA,角落有一個綁馬尾小女孩頭低低,沒
看鏡頭,野獸模仿女學生說話嗓音,平淡得早晨例行性像背唐詩:
「老師,星星沒用,都沒用,好痛……」
「對不起,老師,我好累。」
雨聲驟然增大,彷若天空垮下來。
──不妙
教室裡阿鳳目睹這一幕幕,豺狼猛烈、快速拔動山鷹信的根基,倘若普通食信人鐵定要吃
「信小巧是小巧」,但豺狼很精確,鎖定關鍵,支撐老師信念來源打擊:
小巧是我學生,我能保護學生,我要保護。
「你教過多少,保護了多少?記得幾個?你信誰?還是你根本不確定?」
山鷹面容苦澀,搖搖晃晃沒了之前氣勢,手裡火焰慢慢熄滅。
豺狼踏前一步,高舉紀念冊,嘴裡叼起線香,露出鋒利犬齒。
「你救不了、也接不住所有學生,過去是,現在也是,未來…你該退了。」
砰!
紀念冊重重砸在恍惚的山鷹腳邊,像法官落槌,宣判了山鷹的罪。
「你明明清楚,老師,不是救世主。」豺狼居高臨下睥睨獵物,「再問一次,那裡面你學
生是……叫什麼來著?佩珊?巧巧?宜晨?小雯,哈,都沒差別吧?」
反正你也幫不了每個孩子。
山鷹喉結鼓動,頹然蹲下,染黑的手指輕輕撫過泛黃脫線的紀念冊。呼吸沉,眼前劇烈晃
動,豺狼被拉長,雨聲消失,裏頭安睡的小女孩輪廓逐漸模糊暈開。
幫不了,盡力還是幫不了。
阿鳳眼睜睜看山鷹胸口鏈接小巧的黑線鬆動、搖晃、塌陷。
不行,這樣不行。要湊到三個人,只要一瞬間就好。
阿鳳起身,呼吸比阿山還要重,他慢慢踱步往門邊。
門外,豺狼點香,進食前的最後儀式,「去休息吧,洪老師。」
「不,還不到時候,我至少還要救一個孩子。」
畢冊翻到另一頁,生活花絮,鷹爪溫柔滑過一位高瘦的男孩,他瞇眼大笑,嘴巴張好大,
像要吞掉旁邊的同學,山鷹哀傷抬起頭,眼神迷茫,卻啣了一抹堅決。
六年五班 洪蘊才
豺狼瞳孔緊縮,倒退半步。
「他不是你學生。」豺狼點火的手停住。
「是嗎?」山鷹疲憊起身,翻開畢冊又一頁,一位笑容可掬的女老師與其勉勵。
訓育組長 李麗娟
助 人 為 快 樂 之 本
打火機火苗抖動,豺狼笑了,但眼神沒有一絲笑意,只有恨。霹靂啪啦的雨水像敲打在腦
裡,濺起圈圈回憶漣漪:大雨,奔跑,打架,喊著要告狀的討厭鬼們:
「我要去跟你們班老師說!」
「跟他們班老師說沒用,去找阿山老師。」
「白癡喔,阿山也管不了他,去跟麗娟組長說──」
回憶斷裂。
豺狼驀然倒抽一口氣,倏然一道閃電割開夜空,照得走廊熾亮,一雙野獸不該有的眼睛暴
露出柔軟,很快下一秒又回到黑色陰影裡。
「麗娟還在的話,會怎麼說?多少錢能買你的良心?」
豺狼陡然眼神怒火沖天,「不准提他名字,你不配。」
山鷹沒停,聲音更沉,一步一步壓回去,他進一步,豺狼就退一步,最後輕輕遞回紀念冊
,「助人最快樂,麗娟一直相信。如果知道你跟雞舍,他會怎麼想?」
「閉嘴!」
厚重的畢業紀念冊猛砸在阿山臉上,豺狼高高舉起拳,像學校打架的孩子。
而不是那全部吃光的優雅野獸。
「你們那一套有用?別開玩笑,要是有用他會……」
「回來吧。」鷹咬住線香,慢慢點著,柔聲呼喚,「去幫助人。」
「你這失敗者。」豺放下拳頭,嘴裡香也熊熊燒起,「失信了!」
鷹盤星辰振翅,豺踞山林長嗥。
沉默後,對峙下兩道青煙沖天,互相吞噬。
豺狼罕見失態,可惜教室內阿鳳沒看到,他平靜看向另一側的窗台下方。
手機打開擴音,傳來養雞人最後通牒,「阿鳳,我數到60,貨還來。」
波沙達撐傘直立中庭,神情從容,手掌輕輕搭在一名落湯雞少女肩上。
阿鳳的妹妹渾身濕透,一縷縷頭髮沾黏臉頰,嘴邊也有一隻開擴音手機,「老媽在醫院,
剛剛發病危通知,他好像、好像快不行了……你快下來好不好……」
老妹眼神慌亂無助。
阿鳳目光冷咧無感。
老媽?病危?
老妹?綁架?
嗯。
「還有43秒。我們決定好誰去坐牢了,你妹會很痛。」波沙達語氣平淡。
So What?
一個信邪教信到家破人亡,怎麼勸都不聽。
這種人要救?
呵呵。
另一個靠他賺錢養大還不聽話不好好念書。
沒救了。
阿鳳矗立陰影,臉上只有冷漠。
「19秒。」
少女嗓音吊高提高,「鳳你聽到嗎?老媽真的……」
「閉嘴。」語氣鋒利如刀,切斷血親呼救。
老妹臉色慘白,波沙達冷血放話,但手機已然掛斷。
沒再看一眼至親,阿鳳爽快拉開所有窗戶,大雨滂沱傾瀉而下,稀爛的牛皮紙袋不知道何
時又回到教室,完好如初,躁熱躺在阿鳳手掌心,他點開手機訊息。
甜點店告知了他如何召喚。璇亞一開始就盤算好。
沒時間管閒事,手背傷口再一次裂開,鮮紅沾上指頭。
赤紅紅落款。
池
誰 在 信?
血暈開,阿鳳面向夜空跪下,大雨沿窗滑落如一條條細微的河,那聲再度出現,彷彿從很
深、很黑地方傳來,像骨髓裡滲出,窗變成門,門後融化無數張臉。
每顆水珠都有一張臉,但水裡嗓音沒有情緒,只有交易。
魂?
信
誰
阿鳳迫不及待,「小巧要人信,我死後靈魂給你。」
地 上 人
信?
凝望安睡的小女孩,呼吸很穩,希望永遠這樣下去,轉過頭,阿鳳啐了一口。
「給我一個信者,其他殺就殺,隨便。」
成 交
窗外雨水倏地倒流,像有意志。雨夜被撕開,牛皮紙袋套到阿鳳頭上如項圈。
眼前一黑。來不及再看小巧一眼,阿鳳眼前全黑,腳步凌亂,左支右絀跌跤。
匡噹一聲,撞掉了空玻璃罐。
老照片蘸溼,那一張李麗娟、洪定山、洪蘊才一家三口的照片。
不過阿鳳不在乎,此時他欣慰地落淚,喜極而泣,知道馬上就要湊齊三個人,手腳因興奮
而抖動,此刻他的動作、表情、淚水,與靈航大法會上的母親好像。
好像。
我們都只願意相信自己相信的,不論大師父,親情,還是……
「小巧,再等我一下。」阿鳳結結巴巴。
啊,連身分也很像母親,那個傾家蕩產只為上台受封的善信者。
不昔一切。
不昔一切的善信者最後只聽牛皮紙袋傳來,「死後靈魂歸我,那你現在就─」
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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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展翅的手印,上次用的是其他小說裡的大反派,召喚金翅大鵬鳥
真懷念
啊,死後靈魂歸我,那你現在就─
連 假 結 束
希望這篇能撫慰明天要上班上課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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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6.241.212.197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marvel/M.1777806565.A.1A9.html
1F:推 cocokobe: 精彩 05/03 21:14
2F:推 KeyNT: 豺狼的過往也是悲劇就是了 QQ 05/03 21:35
3F:推 u4vm0: 哇,所以是父子 05/03 21:35
4F:推 Bedreamer: 推推推 05/03 22:09
5F:推 Allo1996: 真的推推推 05/04 02:46
6F:推 rainmiss2001: 推推 05/04 08:26
7F:推 pocky0o0: 好看!但無法接受阿鳳這麼執著QQ 05/04 12:06
8F:推 warbooty: 這不就來了嗎 05/04 13:56
9F:推 SaberTheBest: 一家人性格都很像 05/04 14:55
10F:推 jplo: 推,精彩,但可以不要慘嗎? 05/04 17:30
11F:推 worthylife: 推.. 05/04 2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