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小的時候，家裡的冰箱門上總是貼著各式各樣的便條紙，上面幾乎都是媽媽寫的代辦事項。 其中一張便條紙上寫了一支電話號碼，對我來說，那是一支肚子餓的時候可以救我一命的神奇號碼。 因為爸媽都很晚下班的關係，因此我回家的時候，家裡經常只有我一個人，有時遇到加班，他們甚至九點後才會回來，因此晚餐我都是自己解決。 如果冰箱裡還有飯菜能熱，那還好解決，但通常我回家的時候，冰箱裡通常是沒有留下飯菜的……這時就是神奇號碼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只要打出那支神奇號碼，就可以點任何想吃的麵，牛肉麵、炸醬麵或乾麵都可以，然後等一段時間後，一個剃著平頭、留著整齊八字鬍，看起來有點像國父的阿伯就會把麵送到家裡來了。 這位阿伯跟我們住在同一個社區，聽說他以前開過麵店，退休搬到這棟大樓後，還是很想煮東西給大家吃，所以跟社區裡的很多家庭談好，如果孩子先回家沒有晚餐吃的話，隨時可以打電話給他，他會煮麵送過去。 當然，這些麵不是免費的，每到月底阿伯就會跟大家結帳收錢，不過跟外面的價格相比，阿伯煮的麵真的很便宜，外面一碗一百元的牛肉麵，阿伯煮的卻只要五十元，而且不管哪一種麵都很好吃，有時放假媽媽懶得煮飯時，也會直接打電話請阿伯送麵來。 「你好！麵來囉！」阿伯每次來的時候，他總是會先敲一下門，然後在門口喊上這一句話。 說也奇怪，我每次只要在家裡聽到阿伯的聲音，同時就能聞到麵的香味了。 還有一點很好玩，阿伯從來不用免洗碗筷，他每次送麵來的時候，都會把麵裝在一個大大的陶瓷碗裡，聽說那是他以前開店時用的碗，一直用到現在。 就跟日本電視劇裡的拉麵店一樣，阿伯會請我們吃完後把碗洗乾淨放在門口，他晚點再過來收。 媽媽曾經問過阿伯，為什麼要這麼麻煩？為什麼不乾脆用便宜的免洗碗就好？阿伯則是露出自信的笑容，回答說：「我覺得我的麵就是要用這種碗才好吃呀！」 我聽了之後在旁邊跟著點頭，我也覺得阿伯煮的麵，就是要用又大又重的陶瓷碗裝來吃才有那種感覺。 就這樣，我每天放學回家都會打神奇號碼跟阿伯點麵來吃，一路從國小吃到了國中。 但就在某天晚上，我注意到阿伯沒有把碗收回去。 那天晚上，社區的主委還來找爸媽，他們三人站在門口表情凝重地討論了一段時間，然後媽媽就把阿伯的碗拿進來默默收進櫃子裡，還把寫著神奇號碼的紙條從冰箱上拿下來了。 「媽，怎麼了？」我站在旁邊問。 「沒有……沒事……」媽壓抑著喉嚨裡的哽咽嗓音，說：「等一下……我會給你明天晚餐的錢，你想吃什麼就自己去買吧。」 雖然媽沒有明說，但我不是小孩了，很快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阿伯離開了，他不會再煮麵給我們吃了。 而阿伯的碗，應該是經過家屬同意後，留給我們的紀念品吧。 ****** 高中畢業後，我考上了外縣市的大學，因此離開家裡，搬到了外地居住。 離開家後面臨的第一個問題就是找地方住，不過我的運氣不錯，打開租屋網看到的第一間公寓價格就很便宜，我趕緊聯絡房東，說明天就可以去看房子。 那房租的價格實在便宜到很誇張，我甚至懷疑會不會是詐騙，不過我當下沒想那麼多，先去看了再說。 到了公寓後，房東也很誠實，直接跟我說出房租便宜的原因：「我想先確認一下……你會怕凶宅嗎？」 「凶宅？這間嗎？」我打量著這間房間，看起來很乾淨，站在裡面也沒有不舒服的感覺，看起來不像凶宅。 「不是這間，是隔壁……」房東朝牆壁指了一下，說：「隔壁房間出過事情，一直沒有人住……但住過這房間的人說，到了半夜時隔壁經常有怪聲音，吵得睡不著，所以這間的房租才會這麼便宜。」 說到最後，房東抖了一下眉毛，把決定權交給我：「怎麼樣？你如果真的要租，我們就簽約吧。」 我想了一下，如果只是噪音的話，應該還能接受吧？畢竟房租真的很便宜，於是我便決定租下了。 搬進新公寓的第一個晚上，我自己到外面買了麵回來吃，或許是還沒到深夜的關係，我並沒有聽到什麼怪聲。 打開電視後，我從行李裡拿出了那個碗，沒錯，就是阿伯的大陶瓷碗。 儘管已經吃不到阿伯煮的麵了，但我在家吃飯還是習慣用阿伯的碗裝來吃，也不知道為什麼，用阿伯的碗裝東西就是特別好吃。 我把外面買的牛肉麵倒進阿伯的碗裡，房間裡瞬間洋溢著濃郁的香味，我整個人放鬆下來，一邊吃麵一邊看動畫，完全忘了隔壁就是凶宅的事情。 吃飽洗完碗之後，我又坐在沙發上看了好幾集動畫，就這樣不知不覺在沙發上睡著了。 直到我被那個聲音吵醒。 嘎沙……嘎沙……嘎沙……嘎沙…… 那聲音就像蚊子的飛鳴聲般悄悄在我耳邊靠近，雖然小聲，卻又清晰到讓人厭煩。 聲音的來源正是我旁邊的牆壁，看來那聲音還是出現了……那到底是什麼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人正在用指甲抓地板一樣…… 我睜開眼睛，本來打算去床上戴著耳機睡覺，這樣就聽不到那個聲音了，可我睜開眼後看到的第一幕畫面，卻讓我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完全清醒過來了。 我看到了阿伯，沒錯，就是煮麵的阿伯，他就站在我房間裡。 他雙手捧著陶瓷碗站在門口，就這麼盯著我看。 「阿……阿伯？」我懷疑自己在作夢，不太確定地問。 阿伯對我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往前走，身影直接穿過門口，消失在房間裡了。 阿伯走出門口時，他轉頭朝我笑了一下，像是在示意我跟他走， 「阿伯，等一下……」 我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這時我才發現，我本來洗好放在桌上的陶瓷碗不見了。 我打開門到外面一看，結果沒看到阿伯，但我看到了阿伯的陶瓷碗。 阿伯的碗就放在隔壁房間的門口，像是在等人來收走一樣。 為什麼阿伯的碗會出現在這裡？難道說……我想起阿伯剛才的笑容，難道他是想要我把碗送去隔壁房間嗎？ 一連串不可思議的畫面讓我無法冷靜思考，但我的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動作。 我來到隔壁房間門口，輕輕轉動了門把。 不知道房東是在等人來看房還是認為這房間不會遭小偷，門竟然沒鎖。 我把門推開，就這樣走了進去。 房間裡沒有開燈，但透過窗戶外面的路燈，還是能清楚看到房裡的景象。 房間打掃得很乾淨，但裡面卻充斥著一股異味，仔細看了一下後，能在地板跟牆壁上看到許多沒有清理乾淨的痕跡，其中有菸蒂熄滅的焦黑汙點，還有長期在室內抽菸造成的黃褐色污漬。 最讓我發毛的是，牆壁上濺灑著整片黑色的斑點，看上去就像血跡一樣…… 而發出聲音的來源，就靠在那片牆壁上。 那是一個年約七、八歲的小男孩，他的身材很瘦，全身骨頭幾乎要從皮膚底下凸出來，四肢細得不成比例，看上去營養不良很久了。 嘎沙……嘎沙……他趴在牆上不斷用指甲抓著牆壁，像是在期待隔壁能聽到這個聲音，給他一點回應…… 看到房間裡各處的痕跡，再看到眼前顯然已經不是活人的小男孩……我好像知道阿伯為什麼會要我來這裡了。 「哈……哈囉……」我終於鼓起勇氣說道。 聽到我的聲音後，男孩驚訝地轉過頭來看著我，他的眼睛又大又圓，像是沒想到真的會有人會來這裡。 「……你肚子餓了嗎？」 我走到他旁邊，伸出手指，開始在牆壁上寫字。 儘管已經好久沒有打出那支號碼了，但我還是把每個數字記得一清二楚，男孩看著我的動作，也開始有樣學樣，模仿著我的筆跡，在牆上重複那些數字。 對，就是這樣，這是一支肚子餓的時候能打的神奇號碼，只要打這支號碼…… 當男孩把最後一個號碼也寫完後，門口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你好，麵來囉！」 我轉頭一看，果然看到阿伯捧著一碗麵走進屋裡。 「來，小心燙，慢慢拿喔。」阿伯小心翼翼地把麵碗交給男孩，男孩則是一臉震驚，彷彿他是第一次看到冒著熱煙的食物。 男孩顫抖著雙手接過那碗麵，那一瞬間，原本陰冷空虛的房間，馬上就被麵湯的香氣給填滿了。 那味道……我一聞就認出來了，有蔥花的香氣跟紅燒牛肉的濃郁湯頭，是我最愛的牛肉麵。 男孩先低頭聞了一下香味，接著顧不得麵還很燙，就開始大口大口地把麵條跟牛肉塞進嘴裡，而他原本蒼白凹陷的皮膚跟身體，也因為吃下阿伯的麵而逐漸變得紅潤，彷彿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熱食的溫度…… 阿伯站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男孩吃麵，他那招牌的八字鬍隨著微笑揚起，眼神中滿是關愛，就跟我小時候看到的一模一樣。 我總算明白了，阿伯沒有離開，他的靈魂還留在這些碗上……當我把碗帶來這棟公寓時，他馬上發現了隔壁男孩的處境。 阿伯想幫他，但必須要有人把神奇號碼傳達給那男孩，所以他才會出現在我房間，並指引我來到這裡。 只要有神奇號碼，他就會端著麵來到我們面前，就算是另一個世界的小孩也一樣。 把麵全部吃完後，男孩依依不捨地把碗放了下來，此時的他已經不再是瘦骨嶙峋的模樣，而是恢復成了一個健康男孩該有的模樣。 阿伯這時對男孩伸出了手。 該走了，離開這裡後，我還可以煮其他麵給你吃喔，阿伯似乎這麼對他說著。 男孩看著阿伯，一臉期待地點了點頭，然後牽住了阿伯的手。 阿伯牽著男孩小小的身影，最後轉頭對我笑了一下，便帶著男孩朝門口走去，離開了這間曾經只有痛苦跟飢餓的房間。 他們的身影從門口消失後，只剩阿伯的碗還留在地上。 我把碗從地上拿起來時，彷彿還能聞到牛肉麵留下的香味。 我深呼吸一口氣，腦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這樣一來，凶宅的問題就解決了吧……我這次的房租真的是賺到了。 ============ ----- Sent from JPTT on my Motorola edge 50 pro. -- 大家好，我是阿攤。 鬧鬼的路邊攤：http://batan.pixnet.net/blog 鬼話連篇路邊攤：https://www.facebook.com/scarycom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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