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許多獨自北上打拼的年輕人一樣，在市區只能租最簡單的套房來住。 套房的空間不大，一張床、書桌、電視電腦，擺完之後就沒什麼空間了，每天下班後固定回到家裡，不是看電視就是玩電腦，真的有一種坐牢的感覺。 不過還好，這棟套房的房東允許房客養寵物，自從牠來了之後，回家感覺的就不一樣了。 我養的小狗名字叫「章魚燒」，是一隻小體型的米克斯。 說起來也是緣份，我下班時經常買一間章魚燒當晚餐，牠就躺在攤販旁邊，全身的毛都很髒，像是從來沒有洗過，老闆不忙的時候就會把裝飼料的紙碗放在地上給牠吃。 有一天，我問：「老闆，這是你的狗嗎？」 正在做章魚燒的老闆朝牠看了一眼，說：「不是，不過牠從很小的時候就在這裡了，牠平常都不知道躲在哪裡，只有我來擺攤的時候會跑出來……或許是因為牠很喜歡章魚燒的香味吧。」 我看著地上低頭吃飼料的牠，當下也不知道為什麼，我直接就問了出來：「我可以把牠領養回家嗎？」 聽到這個要求，老闆先愣了一下，但沒多說什麼，只說我要養的話就帶回去吧。 因為是在章魚燒領養的，加上牠的一顆圓頭也很像章魚燒，我便這麼叫牠了。 就這樣，我的小套房多了一個新成員，而有了章魚燒之後，我每天回家的感覺也不一樣了。 現在我回家看到的不再是冰冷的日光燈跟電視螢幕，而是睜著一雙大眼睛在門口興奮跳來跳去，彷彿整天都在等我回家的章魚燒。 每天睡覺的時候，章魚燒也會跳到床上跟我一起睡，加上牠之後，本來就不大的床顯得更擠了，但我卻一點都不覺得難受……怎麼說呢？比起一個人睡空蕩蕩的床，我反而更喜歡這樣，雖然擁擠、但能確實感受到另一股溫度的感覺。 放假回南部老家時，我也會帶章魚燒一起回去，父母剛看到牠時，還會跟我抱怨說：「你自己住在北部已經很辛苦了，還養什麼狗啊？」「你又沒賺什麼錢，現在還要買飼料什麼的，這樣哪能存到錢啊？」 結果我帶章魚燒回去幾次後，最疼章魚燒的反而變成了他們，好幾次我一下車，他們第一件事不是幫我拿行李，而是問我：「章魚燒呢？這次有沒有一起回來？」 之前每次回家，老媽總會煮一桌菜等我一起吃，結果現在都是準備一堆零食給章魚燒，牠吃飽之後才開始煮我要吃的，我都快搞不懂誰才是親生的了。 回到我在老家的房間後，章魚燒也會到床上跟我一起睡，奇怪的是，在北部的套房，只要我一到床上，牠就會乖乖窩在我身邊睡覺。 而在老家的床上，章魚燒總是很有活力，在房間裡跑來跑去不知道在跟什麼玩，我總要叫牠好幾次，牠才心甘情願到床上一起睡覺。 或許是到新環境，心情難免會興奮吧，我心裡這麼想著。 直到有一次，我睡到一半時聽到章魚燒的叫聲，伸手往旁邊一摸，發現章魚燒不在床上。 「章魚燒？」我叫著牠的名字，一邊從床上坐起來看向叫聲的來源。 結果，我看到了這輩子見過最離奇的一幕畫面。 房間裡沒有開燈，但透過窗外照射進來的月光，我看到章魚燒在房間角落跳來跳去，而牠旁邊竟然還有一隻熊跟一隻兔子，牠們三個就像好朋友一樣，在角落玩成一片…… 等一下，我這是夢到自己來到動物森友會的世界了嗎？ 我用力揉了一下眼睛，發現房間角落只有章魚燒，根本沒有什麼熊跟兔子。 「章魚燒，快過來！」 我叫著牠的名字，可章魚燒卻像是想多玩一會，在原地開心地叫了好幾聲，直到我下床把牠抱回來，牠才窩在我懷裡發出撒嬌的聲音。 「真是的，你到底是在跟什麼東西玩呀……」 在床上，我看著章魚燒那雙水靈的大眼睛，牠卻只是眨了眨眼，不肯透露答案。 ****** 跟章魚燒在一起的日子很快樂，但也很短暫。 事情是在某一天突然發生的，章魚燒突然變得很沒有精神，連路都走不好。 我趕緊請假帶牠去看醫生，結果醫生診斷出來是嚴重的心絲蟲症。 「怎麼會……我都有固定餵牠吃藥呀……」我不敢相信地說。 「吃藥只能預防幼蟲，牠體內的症狀是更久之前留下的，應該是在你領養牠之前，牠就已經被感染了，而且當時已經很嚴重了，還好你把牠照顧得很好，牠才能撐那麼久……」 醫生接下來說的話我幾乎聽不進去，只是低頭看著坐在旁邊的章魚燒。 章魚燒則是抬起頭，用鼻尖在我手心蹭了兩下，像是在跟我道歉，對不起讓我難過了…… ****** 在章魚燒真的完全走不動，呼吸也越來越弱時，我請假把章魚燒帶回老家，在父母的陪伴下，大家一起在客廳陪牠，渡過了最後一個晚上。 章魚燒看起來就像睡著打呼一樣，閉上眼睛吐出一口氣，之後就沒有了動靜。 那天晚上，我獨自躺到了老家房間的床上，明明身上蓋著棉被，我卻全身發冷。 我現在才知道，原來我的床有這麼大，房間有這麼冷…… 我在床上縮成一團，意識半夢半醒，突然間，一股暖意從我身體左側蔓延開來，好像有什麼東西輕輕靠向了我。 「章魚燒？」 我呢喃著，突然間，我發現溫度不只來自左側，右側還有一個身形比我巨大、毛茸茸的物體靠在旁邊，腳邊還有一股小小的暖意在蹭著我的腳。 雖然我看不見那是什麼，但我想起那天晚上跟章魚燒玩在一起的熊跟兔子，牠們似乎也知道我很難過，一起來陪我了…… 暖意從頭到腳把我團團包住，我感覺到一股睏意浮上來，就這樣睡著了。 隔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我發現身上除了本來的棉被外，不知何時還多了一件薄薄的、圖案已經被磨損到快看不清楚的毯子。 我疑惑地拿著毯子走出房間，老媽剛好在外面看電視，一看到我手中的毯子，便關心地說：「你還好吧？我昨天有去你房間，結果看你一直在床上發抖，我就從角落櫃子裡把你以前蓋的小被被拿出來，幫你蓋上了。」 小被被……我再一次看著手中的毯子，現在我想起來了，它就是我小時候每天都要蓋著睡覺的小被被…… 儘管上面的圖案已經褪色模糊不清了，但隱約還是能看出上面有一隻卡通熊與長耳兔的圖案，我以前每天都抱著牠們入睡，甚至還幫牠們取了名字，睡覺前還會跟牠們聊天…… 而牠們旁邊的位置，在我的記憶中應該是沒有東西的，但此刻，那裡卻多了一個清楚的、像是剛印上去的小狗圖案，那圓圓的頭跟熟悉的毛髮，就跟章魚燒一模一樣。 我把小被被拿到鼻子前用力聞了一下，因為這幾年來一直被收在櫃子裡的關係，小被被上沾著一層霉味，但我還是在霉味底下聞到了那熟悉、每天陪我入睡的味道。 原來如此，昨天就是你們在陪我嗎？ 我就像回到小時候一樣，把小被被緊抱在懷裡。 ****** 回北部時，我把小被被也收進行李，準備把牠們一起帶回去。 父母沒多說什麼，只叫我回去時注意安全，有空再記得回來。 「嗯，我知道了。」 我提起行李，雖然回到北部後，又要回到只有我一個人的套房了…… 但我知道，這一次，牠們會陪我一起回去。 ========== ----- Sent from JPTT on my Motorola edge 50 pro. -- 大家好，我是阿攤。 鬧鬼的路邊攤：http://batan.pixnet.net/blog 鬼話連篇路邊攤：https://www.facebook.com/scarycom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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