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ahiko (巴黎的第二個名字)
看板marvel
標題[創作] 路與途—選舉打工的故事(一)
時間Mon Apr 13 20:22:54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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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志,快點啦,還有三條街要塞,都快九點了,等等太晚被說投訴擾民,又要多被唸一
次。」
「在快了,文宣要對齊折好,民眾拿到印象才會好。還有,我不叫阿志,我是大德。」
「你留阿志頭,叫阿志比較順啦,好啦不要再調整了,趕快塞一塞,反正民眾拿出來也只
是墊便當。」
兩名穿著候選人競選團隊背心的年輕人,一邊鬥嘴一邊往路旁公寓的信箱區塞文宣。留阿
志頭、身形瘦高的男子叫大德;另一個略矮半個頭、很愛講話,動不動就拿隨身鏡調整髮
型的男性叫彥文,目前是自由接案。兩個人都看中第三選區五連霸議員王得財開出的高額
時薪,趁著選前兩三個月加減賺點生活費。
現在基本工資是一小時196新台幣,王得財給到一小時 300,但意外的是團隊裡面並沒有
太多在地人,反而是像大德、彥文這種網路應徵的打工仔。彥文曾好奇地跟辦公室主任打
聽,得到的答案是「大家都是這樣來來去去」;反倒是大德在發文宣、拜票的時候,聽到
不少當地選民的評價:
「都沒在跑」、「只看過招牌沒看過人」、「好幾次連任連車掃謝票都沒有」。。。
終於塞完最後一個信箱,拍照在群組回報後,兩人慢慢走回服務處,時間已經十點多了,
跟主任簽完勞報單、繳回背心跟領完薪資,兩人騎車到附近的便利商店,搶到新推出的七
折便當,坐在店裏靠窗的座位,吹著冷氣邊吃邊閒聊。
「阿志阿志,你看起來好像不太會唸書,是退學來打零工嗎?」彥文好奇地說。
「。。。你這種問法,活到現在都沒被人打過?還有,我叫大德」大德撕開筷子的包裝,
把熱呼呼的料倒進底層的白飯後,沒有立刻食用,而是先把筷子的包裝一層一層折起來。
「我不是退學生,我是大休生,大學一年級休學中。」大德用筷子夾起一口燴飯,送進嘴
裡。
「靠,沒想到你還會說這種中年男子冷笑話。。。我叫彥文,剛唸完研究所,不過還想多
享受一下自由的人生,當過吉祥物、工地板模工、電競家教。。。」
「我是沒有想知道那麼多,但為什麼電競也要家教?」大德的眉毛上挑了一下。
「家長有錢,覺得小孩有社團參與跟志工時數,申請學校的競爭力還不夠,乾脆加碼把打
電動升級一下,拿個比賽冠軍放在學習歷程裡面,比較能吸引到教授的注意。」
彥文喝了一口可樂,繼續說「有錢嘛,想做什麼都方便很多,正派一點的就吃好穿好培養
競爭力,心術不正的嘛。。。」大德點了點頭,此時旁邊座位穿著背心的阿伯插進話題,
帶著點酒氣說「你們在說那個貪財仔?」
彥文跟大德愣了一下,這阿伯的耳朵也真靈?誰又是貪財仔?彥文拿起可樂,作勢跟阿伯
的台啤致意,阿伯見狀就立刻灌了一口台啤,彥文順勢問說「貪財仔是誰?」
「就那個王得財啊,早期當地方混混,跟著流氓鬧事、收保護費,後來運氣不錯,巴結上
卡大尾的,跟著搞什麼土地開發,有人挺,後來選上議員,平常也沒在走地方,選舉到了
就發發便當洗衣精,靠固定那幾個樁腳,風評足壞啦。」阿伯連珠炮似的一口氣提供一堆
資訊。
彥文心想,還好沒有穿著背心,不然搞不好現在得到的不是八卦,而是一陣白眼跟痛罵。
倒是阿德開口了:「那,貪財仔有做過什麼事嗎?」
阿伯聽到關鍵字,更是像黃河氾濫一樣滔滔不絕。
「齁!當然有囉,多著呢!麻仔台啦、外勞仲介啦、還有剛剛說的土地開發,攏有他的份
啦,他服務處後面巷子,最裡面那一間,十幾年前還發生過一件上新聞的事。。。」
正當彥文跟大德一個瞪大眼睛,一個耳朵微微抖動,都在等著下一句話的時候,阿伯的手
機卻在這時響起,接通後立即傳出霹哩啪啦的尖銳嗓音,讓阿伯瞬間清醒,連招呼都來不
及打就急忙離開,看起來應該是被叫回家。
兩人面面相覷,看了看時間也快十二點,默默把剩下的食物跟飲料吃完,回住處休息,明
天一早還要集合掃市場,只是阿伯說的最後一句話,讓兩人的好奇心默默地增長。
隔天,大德提早五分鐘到集合地點,和其他工讀生一起領完背心跟手舉牌時,彥文正好壓
線抵達,服務處的正職領班差點就要扣錢,還好彥文一連串又是道歉又是馬屁狂拍,才讓
領班放他一馬。
一行五人,領班當麥克風手在隊伍前方跟民眾問好,兩名發文宣的工讀生在隊伍中段,一
個對內發給民攤販,一個對外發給買菜民眾,大德與彥文舉著手舉牌走在隊伍尾端。
「你時間算得真是精準」大德說。
「還不是昨天聽完阿伯的話後,想說來查一下到底發生什麼事,結果用關鍵字問AI,也找
不到什麼跟王得財有關的社會案件,後來只有一件這一區有個老爺爺跟孫子因為營養不良
餓死的新聞而已,花了我兩個多小時,差點睡過頭。」彥文頂著黑眼圈忿忿地說著。
「可能是那個阿伯年紀大,把事情弄混了吧。」
「算了,今天下班我要趕快回去補眠,累死了。」
「欸!你們兩個!都快脫隊了,跟緊一點啦!」領隊的聲音從小蜜蜂擴音器傳過來,採買
民眾的目光都集中在彥文跟大德身上,還有不少人偷笑。
「工讀生也跟貪財仔一樣混」、「我在網路上看到,貪財仔徵打工的薪水還不錯耶」、「
會損陰德的,給再多我也不要。」窸窸窣窣的耳語陸續傳進耳中,雖然想追問,但更怕被
減薪,兩人還是選擇跟上隊伍優先。
掃完市場後,隊伍回到服務處,煮菜的阿婆剛準備開始要炒米粉、煮貢丸湯,彥文自告奮
勇留下來折文宣,大德問說「你不是要回去補眠?」
彥文露出精打細算的眼神,「多混個二十分鐘就可以省一餐,這種好康的事情當然不能錯
過,吃飽回去睡午覺更舒服。要不要一起?」
「。。。,好。」大德也拉過一張椅子,跟彥文一起折文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是說我們來這裡打工也有一段時間,從來都沒看過老闆耶。」彥文的嘴吧動得比手還快
。「不過也沒差,錢有給就好,管他叫得財還是貪財。」
「你掃市場前有提到,這邊有一則營養不良的社會聞?」大德問道。
「喔喔,你還記得喔?當時的新聞也沒寫什麼,就一對祖孫因為家境不好,平常都靠社區
的愛心餐救濟,但好像還是沒撐過去,里長發現時已經沒氣息了。」
「後來呢?」
「後來?新聞沒寫,我也不知道。」此時阿婆正好炒完米粉跟煮完貢丸湯,吆喝著說可以
吃了,彥文和大德便終止話題,到服務處後面的廚房吃上好幾大碗。彥文挺著微脹的肚子
,回到租屋處沖個澡,睡了個午覺。但不知是不是受到新聞的影響,彥文總是翻來覆去,
睡得不是很安穩,醒來時發現原來是冷氣設定時忘記關,睡到一半就停止運作,搞得自己
滿身大汗,嘟嘟囊囊地又沖了個澡,再前往服務處準備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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