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為什麼，在公司工作時，我們對時間的感覺總是特別敏感，還有多久才能午休？還有幾個小時才下班？就算不看時間，我們也能精準感應到。 但下班後在房間裡獨自處理事情時，我就經常會忙到忘記時間，好幾次反應過來時，時間都已經快要午夜了。 今天也不例外，我在房間裡準備明天工作要用的資料時，妻子突然打開房門，說：「你還在忙啊？小屁孩都睡囉。」 我看了一下時鐘，不知不覺已經晚上十點了。 我跟妻子有兩個剛讀國小的女兒，正是活力最旺盛的時期，每天哄她們睡覺都是一個大工程，還好妻子在這方面總是很厲害。 「都忙得差不多了……啊啊……」 我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那兩聲「啊啊」正是伸懶腰發出的哀嚎聲，我也到了隨便動一下就全身都會痛的年齡了。 「那我也要去睡了，你早點休息喔。」妻子說。 「嗯，知道了。」 妻子離開後，我揉揉眼睛，關掉處理工作資料用的視窗後，我看著電腦桌面，思考著要做什麼好。 明明已經很累了，但我就是不想現在就去睡覺……每到這個時候，我就有種不想認輸的感覺，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終於有屬於自己的時間了，要是現在去睡覺，那不就輸了嗎？ 不行，做點什麼再去睡吧……對了，來玩遊戲吧，好久沒玩Steam裡的遊戲了，今天至少開一款來玩吧。 我打開Steam的遊戲資料庫，結果看到裡面的遊戲後，我在螢幕前愣了足足五秒，因為裡面有一半以上的遊戲我都沒印象。 這些遊戲我是在什麼時候買的？有沒有玩過？破關沒有？我竟然一點記憶也沒有，這也難怪，因為上次打開Steam玩遊戲，好像已經是好幾個月前的事了…… 那現在要玩哪款遊戲好呢？我操縱著滑鼠在每個遊戲的圖標上游移著，卻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好累啊。 一想到要打開新遊戲，重新適應它的操作跟系統，心就覺得好累。 算了……今天還是不要玩了，隨便看個影片打發時間吧。 這一刻，我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好幾個月都沒玩遊戲了，因為每次打開遊戲庫後，同樣的戲碼都會不斷上演。 最後，我打開Youtube，打算隨便看幾部影片就去洗澡睡覺。 就在我剛看完一部影片的時候，房門又被推開了。 我以為是妻子，正要跟她說我等一下就會去洗澡時，出現在門後的卻是大女兒的身影。 「爸……爸爸……」她揉著眼睛一副剛睡醒的樣子，手裡抱著一個盒子，搖搖晃晃地走了進來。 「怎麼了？妳怎麼起床了？」我趕緊過去扶住她，要不是她有叫出我的名字，我可能會以為她在夢遊。 「這個……這個要給你……」女兒把手上的盒子往前一推，塞到了我的手上。 「這是什麼？」 我懷疑地打量著那個盒子，那是一個長寬約二十公分的硬紙板盒子，從上面的黃色斑駁來看，應該已經有一段歲月了。 我對這盒子有印象，好幾次整理書房時都有看到它，記得好像是我國中時期的東西，但裡面裝了什麼，我現在卻想不起來。 「這是爸爸的東西沒錯，為什麼要拿來給爸爸？」我問。 「……有一個人叫我拿來給你。」女兒用含糊的聲音說著：「我睡到一半……就聽到一個聲音，有人站在床旁邊，叫我把這個盒子拿給爸爸。」 有別人？我皺起眉頭，家裡該不會遭小偷了吧？我趕緊問：「那個人是誰？長什麼樣子？」 「是一個頭髮長長的、穿的很像公主的一個阿姨，她把這個盒子給我，叫我拿給爸爸……」 聽著女兒的描述，再看看手上的盒子，我想起了一個人，但那個人怎麼會出現在我家裡？難道說…… 我把女兒帶回房間睡覺，同時把家裡檢查一遍，確定沒有其他人後，才又回到了我的房間。 接著，深呼吸一口氣後，我在桌上打開了那個盒子。 放在裡面的，是一塊又一塊混雜在一起的拼圖。 果然沒錯，這是我國中時的東西。 女兒剛才描述的那個人，聽起來就像我的國中導師張老師，張老師是國外留學回來的，對於服裝跟打扮很講究，每天總是穿著各種不同風格的洋裝來學校，看在女兒的眼裡，確實很像是公主。 但是，女兒為什麼會突然說看到張老師呢？難道說…… 我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但我不去聯想，而是專注在這拼圖上。 我只記得這拼圖是國中時的東西，但拼圖上的圖案是什麼，我卻想不起來了。 我開始認真地試著要把拼圖拼起來，卻發現怎麼拼都拼不起來。 它不像市面上的其他拼圖，印在上面的不是整片的圖案，而是畫筆留下的痕跡。 我想起來了，在快畢業的時候，張老師發給我們每個人一盒空白拼圖，然後要我們在上面畫畫，畫完再打亂，說等我們畢業長大後再拼回去。 我當年在上面畫了某些東西，但現在我卻想不起來，也拼不回去了。 ****** 我心裡不好的預感成真了，幾天後，我在國中同學的群組得知了張老師因病去世的消息。 我一方面感到傷心，因為張老師真的是很好的老師，另一方面又不覺得意外，那天女兒看到的，果然就是張老師吧。 跟同學們在群組裡聊過之後，我發現不只有我，在張老師去世的那天，大家都在家裡感覺到了張老師的存在、甚至有人直接聽到張老師的聲音，而張老師來找我們的目的似乎都是一樣的，就是讓我們想起那盒拼圖。 「所以有人還記得那個拼圖是幹什麼的嗎？」我在群組裡發問：「我拼了好久好都拼不起來，我甚至忘記張老師為什麼要發這個拼圖給我們了。」 「我也是欸，完全想不起來我當初到底畫了什麼。」「我找我家裡的人一起來拚，結果還是拼不出來。」「好苦惱呀，越是拼不出來，我反而越想知道上面的圖案了。」 就在大家在群組裡反應拼圖都拼不起來時，一位男同學突然說：「可是我打開之後，很快就拼起來了耶。」 「真的假的？」「你拼起來後是什麼樣子？讓我們看一下。」 「是可以啦，只是我會有點害羞。」 等了幾分鐘後，那名男同學終於拍好照，把拼圖完成後的樣子傳到了群組。 一看到拼圖完成的樣子，群組裡好一段時間都沒有人再發言了。 因為大家都想起來了，這幅拼圖代表的意義。 在那名男同學上傳的拼圖照片上，可以看到拼圖上畫著一男一女，雖然畫的很簡單，但還是能看到男生穿著整齊的西裝，女生則是穿著白色的婚紗。 張老師要我們畫在拼圖上的東西，就是我們在長大後，夢想自己成為的樣子。 我記得這名男同學因為長相不出眾的關係，一直沒有女孩子緣。 好幾次他在聊天的時候跟我說過，他長大後最想要的夢想，就是找到一個他自己喜歡、然後對方也喜歡他的女生，一起結婚這樣就好了。 乍聽之下，這似乎是最單純、但好像也是最難達成的夢想。 但現在，他的夢想已經達成了，因為我們去年都有參加他的婚禮。 我現在知道為什麼我一直想不起來拼圖上的內容了，因為我早就忘記了。 當時的自己，到底想要成為什麼呢？ 是演員？歌手？醫生？還是警察？ 開始思考跟回憶之後，我的手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拿起拼圖，開始拼了起來。 而且這次的感覺很順利，一塊接著一塊拼起來，畫在上面的圖案也開始成形了。 果然沒錯……張老師會來找我們，就是想要提醒我們，不要忘記我們在小時候對自己的承諾。 直到拼圖完成的那一刻，我終於又看到了，我夢想成為的那個自己。 「……好久不見了。」我喃喃地說。 看著拼圖上的自己，我心裡同時感受的，還有一股莫名的衝動，以及相信自己一定能做到的信心。 沒錯，衝動跟信心…… 就算我不再年輕了，就算我現在的時間幾乎都花在工作上，就算我已經是個連爬樓梯都會全身痠痛的大人了，但我還是想再燃燒一次。 或許現在開始已經來不及了……但至少，我不會再忘記了。 =========== ----- Sent from JPTT on my Motorola edge 50 pro. -- 大家好，我是阿攤。 鬧鬼的路邊攤：http://batan.pixnet.net/blog 鬼話連篇路邊攤：https://www.facebook.com/scarycom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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