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s://i.imgur.com/z4RV50k.jpeg 西園寺梓（さいおんじ あずさ）決定使用「アニトラ」這個名稱時，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 意義。 剛開始只是國中生無聊的想法，可能還參雜一點青春期的賀爾蒙變化。 她從小學鋼琴，過程中也嘗試其他樂器；母親對她的音樂家之路有很高的期望，但是梓對此 沒有太多想法。重複著每週的樂理、識譜、練習，對未成年的梓來說，只是生活中增加的一 項功課、沒有開心也沒有抱怨。 當未來回顧自己的創作生涯時，她認為應該是那些千禧年前崛起的流行歌手們影響了自己。 像是X JAPAN、宇多田光、濱崎步，還有因為動畫產業而打開知名度的福山芳樹、梶浦千惠 、加藤泉、高橋洋子。 他們豐富了梓作為音樂人的視野，成就她開始想要獨立創作的動力之一。 千禧年前網際網路還不普及，因此西園寺梓大多數時候把靈感和旋律寫在橫條筆記上。這也 成了她日後的習慣，直到網路時代來臨後仍然如此。 https://i.imgur.com/nqjLEhh.jpeg 她還記得自己在「Ninboulen」送出「anitra」這個帳號名稱時，心裡想著這根本不像熱門 創作者的名字。用英文拼出「アニトラ」不只顯得很奇怪，也沒有讓人想記住的感覺。 這是一個會隱沒在數據之海中的名稱，然而這樣對梓來說才是最好的。 她不希望任何人將這個帳號跟現實世界的「西園寺梓」連在一起。 這個姓氏總會讓她人聯想到赫赫有名的西園寺家。聽父親說兩者之間還真的有點關係，不過 也是好幾代人前的舊事。「西園寺」這個姓氏只替她帶來沉重的期待——別人總以為她是故 作低調的千金，而她厭倦了一次次否認。 她只是一個從小承受著古典音樂訓練與期待的女孩，長大過程中逐漸嚮往更自由、更豐富的 音樂風格。就像一隻經過豐富訓練的賽鴿，某天忽然意識到自己不想隨著旗子追求極速，而 是在廣大的天空盡情翱翔。 第一次錄音慘不忍睹，她甚至以為那不是自己的聲音。錄音機中歌唱的女孩靦腆、羞怯，聲 音充滿緊張與壓抑。 但是也和多數未受天賦眷顧的創作者一樣，梓並未因此就放棄自己的夢想。反而在經歷了前 幾次反覆的試聽後，她警覺自己是頭習慣被豢養的動物、早已忘記自由的味道是什麼。要想 衝破這道無形的囚籠，唯有不斷的嘗試與堅持。 所以她利用額外的時間練習口語能力和咬字，同時透過閱讀來豐富自己的創作。 幸運的是，隨著網路時代的來臨以及高中日漸沉重的課業，母親已經沒那麼重視她的古典音 樂人之路。也因為梓的成績始終保持在前段、尤其在語文領域的能力非常優秀，所以父母開 始認為她有別的路可走。 終於，在十六歲生日的那一夜，她作為「アニトラ」上傳了第一首歌曲：「籠中的金絲雀（ 籠のカナリア）」。 多年後梓依然認為，這首描寫鳥兒在籠內鳴唱的曲子只是她過去學習古典樂的一種融合。它 既無法被追求流行的年輕族群接受，對保守的大人來說也不倫不類、有種拼湊的矛盾感。 然而也正是這首歌，明確地展現了她正在萌芽的自我。 西園寺梓就如同她創作的歌曲一般，被夾在古典樂與流行樂之間；她不屬於任何一邊，也還 找不到自己要走向哪裡。 不過她沒有放棄，繼續嘗試了不同風格的歌曲。像是比較抒情的「這首送給你的歌（君に贈 るこの歌）」、節奏重的少年系歌曲「百萬億秒的勇氣（百万億秒の勇気）」、旋律較哀傷 的「在他們眼裡（彼らの目に映る僕）」。 儘管這些創作都沒有獲得太多關注，但是也讓梓開始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風格。 接著，她終於寫下那首奠定未來獨特曲風的歌，描寫都市傳說「裂口女」的「我漂亮嗎？（ わたし、きれい？）」。 https://i.imgur.com/ThpsIq9.jpeg 這首歌並非一開始就打算寫成怪談風格。 西園寺梓寫下它時，是一個普通的冬夜。那年寒流比往常來得早，客廳的暖氣出狀況、不夠 暖。母親回老家照顧外祖父，而父親又忙著公司年底的結算。 家裡只有她，伴隨著那些巨大的、在腦海中縈繞的音符。 明天不用上課，梓轉著自動鉛筆寫譜；但是無論是透過鋼琴試彈或哼唱，似乎都沒辦法讓腦 海中的碎片聚攏成形。 她於是打算休息一下，到客廳瀏覽夜間節目。兩千年左右的日本，電視頻道的種類非常多元 且豐富；有大手筆製作的綜藝節目、歌唱比賽，也有一些預算少、用極端元素吸引觀看的節 目。 她甚至都忘記那個節目的名字，但是深刻地記得現場兩位來賓與主持人正在聊裂口女。 梓當然知道「裂口女」。這個都市傳說妖怪在1980年前就流傳於岐阜縣，然後隨著媒體報導 而變化、情節越來越誇張。從一開始只是站著不動、嘴角裂開的紅衣女人，到最後開始追車 、拿武器殺人、擁有高速移動能力，各種不同的版本層出不窮。 然後其中一位來賓突然說了句：「如果是個真人的話那真是太恐怖了，還是個女人啊。」 那一刻她忽然想，當大家都在談論裂口女的可怕時，「裂口女」本人的想法是什麼呢？ 一個穿著全身紅、嘴角裂開到耳畔的女人，光是出現就足以讓所有人被嚇得驚慌失措，這樣 的東西會如何看待自己、如何面對這種負面的反應？當她開口說出那句「我漂亮嗎？（わた し、きれい？）」的時候，究竟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情、會期待什麼答案呢？ 當她想起這些時，體內湧現的不是恐懼。 「裂口女」也許是怪物，但她生來就注定是怪物嗎？或者是那些偏見、恐懼、驚慌、防衛造 就了她，是人們對不明事物的排斥使得「裂口女」最終成為怪物。 正如同西園寺梓。 她並沒有立刻意識到這個念頭為何會浮現。 電視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主持人說了什麼，她卻一句也沒聽進去。 她只是忽然覺得那個問題，離自己很近。 過了好一會的沉澱後，她才發現自己最害怕的不是都市傳說、也並非創作不順利，而是面對 未來的那種空洞感。「西園寺梓」擁有音符，但是她不知道這些素材要拼湊成什麼。更不確 定自己要以「西園寺梓」還是「アニトラ」的身份來向世界展示她的創作。 思索到此，嘴角一陣細小的痛感傳來。梓無意識地伸手去摸，卻發現有少許血。 那個瞬間，腦海中的繆斯將音符、歌詞都聚攏、組合。 「阿，原來...所以就是這種感覺嗎？」她記得自己喃喃地說。 抱著這種矛盾與困惑的心情中，她寫下「我漂亮嗎？（わたし、きれい？）」的部分歌詞， 並且很輕鬆地就形成旋律、彷彿音符轉瞬間有了生命。 如今看來，她寫下的那些歌詞更像是一種自我映射。 ほんとうにそんなに　こわいの？こたえてよ 真的有那麼地可怕嗎？請回答我吧。 わたしが化け物なのか　あなたたちがそう見てるのか 究竟我是怪物，或人們當我是怪物？ ねぇ—— 吶— わたし…きれい？ 我…漂亮嗎？ だましてもいいよ　うそでもいいよ 就算是欺騙和謊言也沒有關係的啊。 おねがい… 拜託… わたしのまえから　にげないで 不要從我面前逃走。 「我漂亮嗎？（わたし、きれい？）」的上傳紀錄非常不顯眼，它在「Ninboulen」的伺服 器裡像是塵埃一樣、毫無重量。點閱人數不多，但是比起她之前的作品有小幅成長。過了一 年後只有三則留言，給出的評價反而凸顯這首歌的平庸： 「居然是裂口女，有一點毛毛的阿。」 「聲音不錯，詞也算有創意。整體還可以。」 「用都市怪談來寫歌還挺新鮮的，但是歌詞不像在寫裂口女。」 儘管這首曲子並未得到太多反響，但是梓敏銳地發現到歌名與題材成功地引發了點關注、比 過去的其他類作品都更好。她心中當然產生過「這樣創作算是迎合客群嗎？」的思考，但是 「我漂亮嗎？（わたし、きれい？）」對梓來說不僅僅只是寫出一首歌，而是透過窺探與挖 掘自己來形成創作。 某個層面上，這是一種她對自我的剖析與映射，並透過流行音樂的方式呈現。 她不知道的是，這首歌在伺服器中留下了一個極小、擴張得非常緩慢的波紋。它將在未來把 「アニトラ」和「西園寺梓」都牽扯進一股洪流裡，然而當時沒有任何存在知曉這一點。 一種超越人理的連結已經悄然建立，等待某個被喚醒的時機到來。 但那是後話了。 高三那一年，梓仍然是個只想寫歌的普通音樂人，同時也在創作與升學之間被拉扯著。 很快地，時光冉冉。 梓之後仍繼續嘗試用類似的方法創作歌曲，但是並非每次都能成功。對自我的挖掘與探索並 不輕鬆，腦海中的繆斯也未必能回應她的請求。 另一方面，「アニトラ」卻靠著穩定的發表以及獨特曲風，在網路上一步步樹立了自己的招 牌。 這個帳號在梓大學畢業時已經累積了一萬多名追蹤者，甚至有了自己的Instagram帳號。粉 絲們稱「アニトラ」為「怪談系歌手」，因為她最熱門的曲子都是描寫妖怪或都市怪談。 這個群體雖然很小，對比那些知名創作者來說微不足道；但是這些粉絲非常投入，甚至在「 Ninboulen」討論區建立了一個專門的討論板、用來交流聽後的心得還有對創作的想法。尤 其偏愛議論歌曲的詞想要傳達的意義。 當然，也包括每幾個月就會出現的、討論「アニトラ」真實身份的文章。 梓就曾經讀過一篇自稱「鐵粉」的發文。對方集合了她過去的所有創作，從曲風、詞曲、歌 聲等綜合描繪她的真實身份，而且說得煞有其事。認為她是在國外留學的日本人、年齡大概 是二十歲左右（當時她已經二十五歲了）、留著齊肩的直髮、沒有戴眼鏡等等。 雖然大部分的推理結果都與現實相差甚遠，但是也讓梓覺得自己的音樂好像真的能吸引些獨 特的人。 直到某一天，上傳完新歌「幽靈列車（ゆうれいきかんしゃ）」的梓收到一則站內私人訊息 。對方表示自己是韓國女子團體「Rock PumKin」的經紀人，代表公司與藝人想要洽談關於 商業合作的訊息，希望能以電子郵件溝通更詳細的資訊。 https://i.imgur.com/1haBtqH.jpeg 儘管「アニトラ」已經建立了自己身為創作者的腳步，但是在「Ninboulen」中依舊不起眼 。 網站上多的是每次發表新曲子就會在多個平台造成轟動的創作者，有些甚至因此走紅並成功 出道成歌手、為動畫或電影等媒體寫歌。 梓並不認為自己屬於他們。 但是基於禮貌與好奇，她還是給出了自己的信箱。沒想到對方回覆的第一封信就是完整企劃 ，目標是請她製作一首可以在萬聖節前夕推出的單曲，以節奏感強烈的流行風格為主、最好 可以結合網路怪談作為主要元素。 郵件中甚至包含很完整的企劃文件和授權協議書，並且詳細的說明合作的各個項目會給予的 報酬、金額上比她預期得更多。 這個商業合作非常難得，但是梓上網查了一下就知道，這個韓國團體「Rock PumKin」並不 紅。 她們與上一張專輯相隔了超過半年，大部分時間都只有小型商演活動可以參加。演唱會則是 只有剛出道的那一場，而且還是在類似音樂節的場地發表。以一家專門經紀公司旗下的藝人 團體來說，是價值不高的資產。 不過梓看了四位團員過去的MV與表演，認為她們作為明星其實很有潛力。只是歌詞毫無新意 ，只一味地在舞蹈上賣弄性感、錯失了她們能發揮的舞台。 於是梓答應以「アニトラ」的身份和對方合作，唯一的條件就是她作為詞曲原創者依然會保 持完整的隱私。本以為這種要求對大型經紀公司來說很刁難，不過對方倒是爽快地答應了。 「青行燈（あおあんどん）」就在這種狀態下被寫出來。 https://i.imgur.com/18lMf7X.jpeg 和之前的作品相比，這一次對梓來說意外地順利。儘管肩上背負了商業合作的擔子，不過這 種壓力似乎反而激發了她的創作慾。然而這種「順利」倒是給她一種不真實，因為那種靈感 流瀉而出的感覺，更像是… 有某種東西、某股力量，想要透過梓的創作成形。 音符與旋律流暢地具象起來，很快就落在梓的筆記本上，再藉由電子琴確認與收束。她不斷 地反覆這個流程，幾乎忘記了時間。當副歌與第一段詞曲完成時，她才發現自己十六個小時 中完全沒有休息。 「青行燈（あおあんどん）」的第一個版本就已經初具雛形，以古典的語氣描述一群人聚集 著進行「百物語」。這是一種日本流傳已久的儀式，透過多人講鬼故事來召喚靈體或超自然 物；最後當集齊一百個故事時，傳說中的妖怪「青行燈」便會降臨。 歌曲的旋律核心放在那些快速如誦經般的各種故事名稱，搭配上節奏感強烈的流行曲調，透 過這種反差來呈現詭異感。 每一個段落大概會出現十個故事。為了湊齊足夠長度，梓花費在搜尋這些故事的時間和譜寫 詞曲比起來不相上下。從比較熱門、流傳度很廣的「邪穢（じやわい）」、「姦姦陀螺（か んかんじゃら）」、「月亮巧克力（ムーンチョコ）」、「高速婆婆（高速おばあさん）」 ，到比較少人知道但是有趣的「墨老虎（墨の虎）」、「藏頭女（隠れ頭の女）」、「舊屋 的哭聲（古い家の泣き声）」等等，歌曲中總共收錄了三十篇怪談故事。 在整理完所有素材、把段落重新梳理後，「青行燈」的歌詞終於完成。那是一首揉合祭儀風 格與流行節奏的歌： 暗き部屋に、影が揺れる。百物語、夜更けに始まり。若者集い、恐怖を語る。 （黑暗之屋中，鬼影幢幢；百物語今夜將始，眾人共聚，齊談恐懼。） 「灯の下の人影」、「かくれんぼ」、「墓地の奇遇」、「ノッカー」、「死ぬよ」； （「燈下的人影」、「捉迷藏」、「墓地奇遇」、「敲門人」、「會死的喔」；） 「帰らない森」、「もう一つ」、「古い家の泣き声」、「立っている黒い影」、「じやわ い」。 （「不歸森林」、「還有一個」、「舊屋的哭聲」、「佇立黑影」、「邪穢」。） 恐ろしやと皆言うもなしに，心安し （眾人皆為其懼也，然吾輩安適。） 音は何だ、カタカタカタカタ （何聲？喀噠喀噠喀噠喀噠。） 少年の声、震えながら。灯の下に、影が忍び込む。話し進む中、心は凍りつく。 （少年之聲，顫顫巍巍；燈影搖曳處，黑暗潛藏；言辭之間，寒澈心扉。） 「空の椅子」、「ろうそくを吹き消す」、「隠れ頭の女」、「高速おばあさん」、「狸の 妻」 （「空椅子」、「吹蠟燭」、「藏頭女」、「高速婆婆」、「貉身妻」；） 「鐘の音」、「山中の鈴の音」、「誰だ」、「ノックゲーム」、「夜が来た」 （「鐘聲」、「山中的鈴鐺聲」、「是誰」、「敲門遊戲」、「夜晚來了」。） 恐ろしやと皆言うもなしに，心安し （眾人皆為其懼也，然吾輩安適。） か変だね、パタパタパタパタ。 （怪哉，啪噠啪噠啪噠啪噠。） 不気味な音、どこから響く。カタカタと、心臓が鳴る。恐怖は増し、逃げ場なし。 （異聲驚響，不知何來？吾心巨顫，聲似雷鳴；懼意陡增，無處可逃。） 「開けてはいけない巻物」、「墨の虎」、「手毬の歌」、「かんかんじゃら」、「一緒に 遊ぼう」 （「不能打開的卷軸」、「墨老虎」、「手鞠歌」、「姦姦蛇螺」、「一起玩吧」；） 「黒い顔の男」、「呼び出した百鬼」、「ムーンチョコ」、「生きた魂」、「送り地蔵」 （「黑臉男」、「喚來的百鬼」、「月亮巧克力」、「生靈」、「送行地藏」。） 恐ろしやと皆言うもなしに，心安し （眾人皆為其懼也，然吾輩安適。） うやめろ、クックックックッ。 （住口！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黒き闇に，無数の瞳光る夜；青き影法静かに現れ，誰ぞ此女は，止まれと叫ぶ！ （幽冥暗境，眾目熠熠於夜；青色之影悄然而現，不知何人。止步於此！） 赤、紫、黄、青、緑、様々な色の目が、こちらを見つめている。 （紅色、紫色、黃色、青色、綠色、藍色的眼睛，正看著這裡。） 時すでに遅し，逃げ場なし，今絶望の淵へ。 （遲矣，無處可逃，已陷絕境。） 黃泉への道が到来し、お前たちはここで死ぬんだ。 （汝等將至黃泉路，命喪此處無歸途。） 逃れられぬを，絶望に染まる，お前たちの墓場だ。 （逃無可避、淪入絕境，爾等埋骨於此吧！） 闇の中で、鬼たちは一斉に笑った。 （暗處眾鬼齊聲笑。） 今夜は、お前たちの最後の夜だ。 （今乃汝等之末夜。） 黃泉への道が到来し、お前たちはここで死ぬんだ。 （汝等將至黃泉路，命喪此處無歸途。） 逃れられぬを，絶望に染まる，お前たちの墓場だ。 （逃無可避、淪入絕境，爾等埋骨於此吧！） 闇の中で、鬼たちは一斉に笑った。 （暗處眾鬼齊聲笑。） 今夜は、お前たちの最後の夜だ。 （今乃汝等之末夜。） 逃げ場なし，今絶望の淵へ。 （無處可逃，已陷絕境。） 時すでに遅し、時すでに遅し。 （遲矣、遲矣。） 第一次從頭唱完這首歌的時候，梓有一瞬間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創作者、歌詞情境中的那些 人之一，還是那個在百物語最後一刻被召喚出來的存在。等到錄音程式上的時間軸跑到最後 ，她才意識到自己手心滿是汗水。 有賴編曲程式的進步，梓很快就完成簡單剪輯與混音，整理出第一個版本寄給經紀公司。 對方的回信非常簡潔：「真是太棒了，質量完全超出預期。我們會盡快安排錄音，若有需要 後續修正，會再跟您聯絡。」 經紀公司那邊後續又提出幾次修改請求，主要針對曲風上的溝通調整、整體仍然維持梓一開 始寫好的版本。後續為了確認MV拍攝風格、歌手造型，他們也詢問過梓的意見，但是只維持 著商業合作的距離感。 很快地，在萬聖節前兩週，「青行燈（あおあんどん）」正式被發布在「Rock PumKin」所 屬經紀公司的頻道上。 https://i.imgur.com/sf3VU6S.jpeg 雖然單曲本身可以免費線上收聽，不過也同時推出了附贈周邊商品的另外兩個版本。讓梓沒 有想到的是，這首單曲迅速地在三天內爆紅，當週MV的觀看數便已經超過千萬。隨著歌曲熱 度水漲船高，「Rock PumKin」這個團體瞬間躍昇為接近一線女團的程度。 梓認為連經紀公司都沒預期會發生這種情況，因為當初簽約時他們提供了單曲相關營銷收入 的分潤。 然而也因為「青行燈（あおあんどん）」成為現象級流行，「アニトラ」這個帳號也開始被 關注。網路上充斥著大量猜測她身份的討論文章，過去發表的歌曲下也突然增加大量新留言 。人們開始關注「アニトラ」這位才華洋溢卻只獻聲不露臉的音樂創作者，以及由她帶起的 、所謂「怪談系」歌曲的風潮。 一夕之間，「怪談系歌曲」成為熱門搜尋關鍵字。 也是由這個時間點開始，西園寺梓觀察到身邊出現異常。 第一個就來自於她無法登入自己的帳號，反向尋回帳號的結果顯示，系統上登記帳號為「an itra_ seirey」、名稱是「アニトラ_セイレイ」。密碼沒有變動，只是帳號後加上另一個 詞。而且這個詞對梓來說毫無意義。 網路上還開始形成一個獨特的群體，他們自稱「亞希粉（アシファン）」、對梓的創作非常 著迷。這個群體有別於之前的小眾歌迷，由「新帳號」縮寫的A和S與日文拼音組合而成，是 關注「アニトラ_セイレイ（anitra_ seirey）」者組成群體的獨特稱呼。 去信網站管理員的結果也沒有幫助，對方回答帳號一開始就是如此、沒有變過。 同時，網路也並未因為「青行燈（あおあんどん）」的流行而一片祥和。 有些人說「又是一個靠萬聖節炒作的作品」，也有人認為「Rock PumKin 」完全是靠アニト ラ_セイレイ撿回一條命。還有幾位自稱作曲人的帳號在底下留言，抱怨這種「怪談系」只 是噱頭，真正有技術含量的東西沒人看見。 梓對這些討論一看即過。 她不是沒有被刺痛到，尤其是那幾句說她「只會寫怪力亂神來騙點閱」的評語。但更多時候 ，她只是覺得這一切和自己有足夠的安全距離。況且，若要談起寫歌的初衷，那西園寺梓只 是想有一塊「表達真實自我」的淨土。 所以現實中，「西園寺梓」還是每天到公司去上班，下班後靜靜地獨自回家煮晚餐。 直到某一天，「亞希粉」們聚集的「アニトラ_セイレイ（Anitra_ Seirey）」討論板上， 出現了一篇令她匪夷所思的文章。 標題寫著：【爆卦】奠定アニトラ_セイレイ是怪談系的真正起點原來在這？！ 發文者先是表達了自己有多麼癡迷「アニトラ_セイレイ」的創作，接著提到他無意間發現 一首在2011年上傳的歌曲：畫壁（壁の美しさ）。 https://i.imgur.com/UQzduLt.jpeg 頁面顯示它由「アニトラ_セイレイ（Anitra_ Seirey）」創作，並且透過連結可以回到創 作者頁面。然而很古怪的是，當他反過來在創作者頁面中搜尋時，卻找不到這首歌。 「雖然很奇特，但是網站出點狀況也不是太大的問題。我聽了『畫壁（壁の美しさ）』後很 吃驚，因為相比之前大家提到的『怪談系』早期歌曲，像是『我漂亮嗎？（わたし、きれい ？）』、『紅色裙擺（赤いスカート）』、『新婚的白絲（白い嫁糸）』，曲子進步得非常 多、很有味道。歌詞乍看之下沒什麼亮點，但是整首聽下來真讓人頭皮發麻呢。」 梓對著螢幕呆愣許久，腦海中一片空白。 然後她從架上取下一本筆記打開，其中一頁上面確實寫著「壁の美しさ」、幾句歌詞和一些 關鍵字。腦海中的回憶逐漸湧現——當時她剛結束一段曖昧的關係，對方因為梓遲遲沒有表 態而離開。 並非不期望愛情帶來的甜美，而是梓還無法分辨心裡那淡淡的感覺是否足以昇華為戀愛。和 那個男生相處起來一切都很好，但也因此在她心中沒有引發太大的波瀾。 她再度向內剖析自己：沒有衝突卻也不親密的父母、被嚴格要求的獨生女、優雅且氣質出眾 的人設，這難道就是一般人眼中的「西園寺梓」嗎？ 然後答案很快就浮上意識的表層，「西園寺梓」有兩副面孔。她遲遲無法確定自己喜歡對方 的原因之一，來自擔心交往後可能不被接受的另一面。 同一時間，她寫下了「壁の美しさ」的初版。然而這個想法沒辦法繼續擴展，靈感在收束成 為一首歌前就消散了。 梓很確定自己沒把這首歌寫完。 但是如果自己沒有完成，那這篇文章提到的「畫壁（壁の美しさ）」究竟是什麼呢？ 她點開連結。在歌曲還沒有準備就緒前，視窗上顯示的是封面圖；符合她一開始設想的排版 ，只有一些細節以及配色上的變化。 接著是歌曲讀取完畢、開始播放。耳機裡傳來的，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自己的聲音。 可是她不記得自己唱過這首歌。 前奏以大量的合成弦樂搭配銅管樂器營造出典雅又古樸的風格、使用電子琴當主旋律而非傳 統鋼琴，這些都反映她當時擁有的設備。人聲進入後旋律便淡出、做為歌手的陪襯，只有偶 而點綴的敲擊節奏。進入副歌後更讓她印象深刻，轉為一種獨特的昭和時代抒情搖滾、是她 國中到高中時常聽的。 這個旋律很耳熟，可是梓一時之間還沒想起在哪裡聽過。 「我怎麼感覺很像那個有機器人大戰、明星唱歌的卡通？叫什麼名字我一下想不起來。」 她還來不及整理自己的想法，就先看見底下的有一則回覆這麼寫。 「什麼卡通，太不尊重了！那可是初代『超時空要塞マクロス』。我想歌曲整體來說應該是 致敬最有名的主題曲『愛・おぼえていますか』吧？這曲風真是太熟悉了。」 「真的，我剛聽時也想不起來，只覺得耳熟。剛剛再仔細一聽，確實會讓人想到『愛・おぼ えていますか』阿。我就是從這首歌喜歡上飯島真理的！」 「雖然曲調沒有完全一樣，不過辨識度這麼高，可以算是抄襲吧？」 「不算抄襲吧？我覺得兩首歌傳達出的情緒不太一樣。只是那個『這不是牆，這是我們兩人 的美好世界（これは壁なんかじゃない、私たちだけの素敵な世界です）』的歌詞，搭配上 『畫壁』這妖怪確實有點毛毛的。」 梓把頁面關閉，不願意繼續看下去。 剛剛匆匆一瞥時她已經發現，那篇文章討論熱度非常高、已經累積了近百則回應。她擔心的 不是抄襲，而是無法理解為什麼網路上會多出一首自己沒寫出來的歌。 歌曲的發表者確實是「アニトラ_セイレイ（anitra_ seirey）」這個帳號、從喇叭中傳出 她的聲音、使用的設備與曲風符合她的特性，一切都完美貼近真實狀況。 梓再次翻閱筆記本、確定上面的資料和自己剛才看到的一樣，接著還檢查了電腦中的檔案。 有賴她平時對資料的整理有條不紊，因此很容易就知道「畫壁（壁の美しさ）」只停留在草 創階段、根本沒有完成。 那麼剛剛她聽到的是什麼？ 接著梓瞥見主資料夾的名稱：「アニトラ_」，那個下劃線絕對不可能是她的風格。此刻看 起來，更像某種力量將過去的檔案往新名字修改到一半。 那個東西正在蠶食西園寺梓的「過去」。 她後頸一陣發麻。 更讓人不安的是，飯島真理、超時空要塞系列與那首「愛・おぼえていますか」確實在梓心 目中有很高的地位。如今再回憶一下，似乎自己當初有打算藉此致敬，只是歌一直沒寫完。 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錯亂感導致梓一陣暈眩，接著瀏覽器打開了。螢幕上不知怎地出現她剛才關掉的頁面，也就 是「畫壁（壁の美しさ）」。 她顫抖著點擊發布者的大頭照、那張被用了很久的狐狸假面，結果顯示無法處理。這代表發 文者說的沒錯，歌曲並沒有正確地被分在「アニトラ_セイレイ（anitra_ seirey）」創作 者頁面下。 她不明白為何有這麼詭異的事情發生，但是梓感覺一切非常不對勁，就像往清水中加入一滴 墨汁、緩慢的暈染而開。 事情沒有結束。 「青行燈（あおあんどん）」的熱度在一個月之後依舊沒有減弱的跡象，同時「Rock PumKi n」的知名度卻開始下跌。多數粉絲被單曲吸引卻很快就發現她們的平庸，加上經濟公司沒 能打鐵趁熱推出新作品，就更是雪上加霜。 反倒是網路掀起一波對「怪談系」歌曲的癡狂。 許多節目爭相邀請神秘作曲人上螢幕、無數自媒體創作者發表影片剖析她的歌與人、眾多訊 息都是經紀公司的合作邀約，然而當這種創作者們夢寐以求的好事降臨後，梓卻再也沒辦法 寫歌。 就連「Rock PumKin」所屬的公司提出三倍的酬勞，以及未來保證至少合作五首曲子，都被 梓婉言拒絕。 她並非放棄寫歌，而是害怕那在網路上擴散、透過人們熱情傳染的詭異力量。 在那篇討論後，梓發現「Ninboulen」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一首她的「怪談系」歌曲。 它們無一例外，所有的發布時間都是「過去」。 https://i.imgur.com/JG6GVuY.jpeg 「巴西利斯克般的女孩（バジリスクの女子樣）」描寫的是一個女孩周旋於不同男人間，將 他們的心靈摧殘得破敗不堪後離開。就像傳說生物巴西利斯克一樣，所到之處留下劇毒、殘 害生靈。 這首歌的原始版本存在電腦裡。她記得這首歌、不願意將它完成，卻始終保留著它。因為「 巴西利斯克般的女孩」的敘述太有爭議，既透露了那些在愛情中失利、被玩弄的敗者的不甘 ，也展示情場高手殘忍的一面。 當初梓寫下這首歌，是因為好友遇到了愛情騙子、落得遍體鱗傷。所以「巴西利斯克般的女 孩」帶有控訴的成分，透過歌曲來警示那些陷入愛情謊言中、對真相渾然不覺的人們。她認 為自己當初沒能發表，是因為歌曲與自己不夠相關、錄了三個版本都差強人意。 新上傳的那首曲子和原本的幾乎一樣，但是副歌時唱功突變，完美地詮釋了男人們的失落和 女主角拂塵而去的從容。那不是她的唱法，卻更刻入人心。 之後出現的每一首歌，都像這樣——以她草稿裡那些未完成的靈感為藍本，被某個更熟練的 『她』重寫、唱得比原本更好。「化親妖物（ばけものばば）」把家暴唱成古風曲子，「被 困大海，無法上岸的水手（永遠の海に囚われた、上陸できない者）」偷走她高一時的一段 即興，每首都比她記憶中的版本更完整。 https://i.imgur.com/yfCaWeh.jpeg https://i.imgur.com/6Jeed57.jpeg 網站上還開始出現不同版本的「青行燈」。它們都講述著和原本相似的怪談主軸，但是在曲 風和編排上都不斷更新、吸引越來越多聽眾如飛蛾撲火般前來。 對不明之物的恐懼讓梓急欲逃離。 於是她換了手機、關閉社群帳號、徹底遠離網路，甚至也辭掉原本的工作並搬家。儘管外界 仍不知道「アニトラ_セイレイ」和西園寺梓的關聯，但是她腦海中有個部分不斷發出警訊 、表示必須在一切無可挽回前停止。 新居入住的兩週後，一名訪客按響了梓的門鈴。 透過貓眼看去，對方是外國人。穿著筆挺的深藍色羊毛大衣，梳理整齊的油頭與細框眼鏡讓 他有種經典英國紳士的味道。她不認識對方，但是男子的臉有點眼熟。 「是西園寺梓小姐吧？冒昧突如其來拜訪，敝姓奧古斯特（ Auguest），希望能占用您一些 時間。」 對方的日語非常流利，而且沒有任何可辨識的口音、純正得就像個道地日本人。 在梓婉拒接待後，男子沒有顯露任何情緒、彷彿早已預見她的回覆。 「西園寺小姐最近應該過得不太好。帳號名稱多出了個奇怪的後綴、有人擅自幫妳上傳作品 ，很困擾吧？」 「你...知道什麼？」 男人往貓眼湊近，視線穿透門與梓交疊。 「想知道答案，就開門請我進去吧。放心，我不是吸血鬼。」 梓開了門。她想對方專程上門還說中最近發生的怪事，應該至少能從對方口中問出點什麼。 但是在男人開口之後，說出的內容卻完全超乎預期。 他說自己持有某種特殊的超自然力量，能夠透過創作故事來改變現實。這股力量原本應該從 「另一邊的世界」，以男人為媒介來發揮作用。而發生在梓身上的情況，則是屬於「特殊意 外」。 「本來不該發生的。但是我看過西園寺小姐發表的那些歌曲，可能因為和怪談有關、加上意 外竄紅，才引發了這股力量吧。」 「我沒有想改變任何事情，只是普通地創作而已阿！」 「所以我才說是意外。這股力量透過妳的作品干預世界，但是它不受妳控制。」 「我不懂。」 奧古斯特先生很克制地嘆了口氣，盡量讓表情沒有變化。他似乎思考著什麼，專注且嚴肅地 盯著梓看。但是她感覺男人的視線越過自己、穿透肉體，直接探入靈魂的核心。 「好吧。西園寺小姐，妳介意嗎？」 男人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看似邀請她讓雙方的手交疊在一起。面對一個陌生的男人突然 提出這種要求，梓覺得有些不舒服，但是她最後依然照做。 起初什麼都沒有。 幾秒過後，一陣寒意從手竄入全身，然後是一股莫名的壓力從四面八方襲來。視野中出現了 一個模糊的黑影、就在奧古斯特先生背後，那個東西有時像霧、有時像漂浮的墨汁。 『妳好，西園寺梓。』 聲音直接在腦海中響起的同時，那團黑暗中出現一雙酒紅色的眼睛、介於紫色與紅色之間。 『妳可以稱呼我賽芮。』 那個聲音用標準英語和日語拼音各讀了一次，像在教導幼兒學習。梓馬上就發現為何自己如 此熟悉，因為就在所有詭異事件逐漸失控之前，她發現自己的帳號後多出了這個詞。 「妳...妳就是這股力量的源頭？」 紫色光芒變細後又恢復，應和著她的提問。 「我們稱這股力量叫『敘事之力』，某部分借用了心理學家的說法。」 這股超自然力量很古老，首次出現在人類身上已經是距今超過四千五百年的時代。和賽芮連 結的人類都講述了自己的故事，對世界各自造成不同的影響。眼前的奧古斯特先生從母親身 上繼承它，盡量在維持隱密下影響著世界。 直到他和賽芮發現了爆紅歌曲「青行燈（あおあんどん）」，以及隱藏的超自然力量碎片。 梓終於理解為什麼網路上多出不屬於自己的歌。它們都曾經有機會被創作出來，失控的「敘 事之力」正利用這些碎片產生新的現實、最終覆蓋掉西園寺梓和「アニトラ」的過去。 「所以我該怎麼做？」 「切斷力量和妳的連結，我們就是為此而來的。已經被改寫的敘事恐怕無法再扭轉，只能替 未來止損。」 「聽起來有個『但是』。」 『沒錯，有個「但是」。』這次換成賽芮發言。 牠說之後還會有一位亞裔年輕女性上門，對方的目標是探究這些「怪談系歌曲」對現實帶來 的影響。這個女人和奧古斯特一樣，以自身當作媒介來驅使超自然力量。賽芮提醒梓面對她 時不要輕忽，因為對方除了能夠操控超自然力量外，還能感應到他人的內心。 「是讀心術嗎？」 『沒有像影視媒體裡那麼準確。但是她對情緒變化、肢體的細微動作非常敏感，沒有準備好 會被輕易看透的。』 「我沒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除了那個帳號外。」 『妳誤會了，西園寺梓。我們要保護的秘密不是妳﹐也不是「アニトラ_セイレイ」。』 「我不...」 正要說下去時，她突然瞭解了。男人和賽芮一起上門是為了從她這裡阻斷「敘事之力」的意 外流瀉，然而更重要是為了避免有任何其他人發現這股力量。二者真正想要維護的，是自己 的祕密身份。 「我就是你們秘密的破口。」 『妳能這麼快接受真是太好了。』那團黑暗微微鼓動，像呼吸般。 梓短暫地感到沮喪，但是很快就又恢復鎮定。當她再度抬頭時，雙眼中散發著另一種新生的 光輝。 「我不知道你們會怎麼切斷我身上的連結。但是，敘事之力既然透過創作來更動現實，代表 我也可以反過來幫助你們——成為協作者。」 看對面的二者沒有反應，她於是接著說下去：「我理解你們想要修補這個缺口，好繼續隱藏 身份。不過我也想要搞清楚自己為什麼被力量選中。況且就算被改寫，那些歌曲依然和我有 很深的連結，我認為值得探索。」 她深吸一口氣。 「我不想只是破口，拜託你們！」 沉默在整個空間蔓延，彷若有形。 「很抱歉，不行。」 男人開口時語氣很平緩，甚至帶有悲憫，卻如同一記重拳砸在梓身上。 「為什麼？」她想要為自己辯解：「奧古斯特先生，我是一名創作者！」 「如果妳加入，就會成為又一枚黑暗中的燈火。我們不能放任這種風險。」 在梓欲繼續探問前，賽芮彷彿猜到她的思緒般開口了：『超自然存在之間並非風平浪靜，我 們也不是如妳所見的悠閒。這世界原本不該出現敘事之力，因此一旦被發現牠們就會消滅我 。』 「我們剛剛提到的那個女人，和她合作的就是初始七位之一。牠們原本受世界真正的主宰所 託管理寰宇，又在被默許下自行打造神器。鍛造過程中逸散的力量逐漸凝聚，賽芮就是從那 裡誕生。」 『如果我們讓妳加入敘事行列，西園寺梓就會是第一個上鉤的獵物。』 「我避免接觸那個女人難道不行嗎？」 「不行。」奧古斯特先生的口氣嚴厲起來：「和她聯手的那位掌管一切存在，合適條件下沒 有事物能逃脫他們的搜索。她不是妳想避開就能避開的對象。」 男人似乎察覺自己的語氣太苛刻，於是調整了呼吸，口氣也恢復平穩：「總之，如果她發現 妳持有力量碎片，肯定是不會放過妳的。」 『希望妳理解，西園寺梓，這麼做是為了保護妳。』 梓不知該如何回應。 男人與賽芮說的話聽起來不像威脅。沒有戲劇性的誇張和虛張聲勢。那是某種更深沉、黑暗 的東西——人類無法踏入的領域，超越一切智慧理性的非凡之物。 「你們消除我身上的敘事之力後會發生什麼？」 『生理不適應該沒有，網路上散佈的歌曲會停止。對妳來說最大的影響，就是知名度快速下 降，因為妳的粉絲中很多是被敘事之力吸引而來。』 確實如牠所言，男人在梓面前比劃了些動作，再將雙手放在她太陽穴兩側。除了有失去某種 東西的虛空感外，梓覺得和以往別無二致。 「接下來可能就會有些不舒服了。」 男人起身，將大衣扣上。 「什麼…？」 「賽芮，動手。」 帶有酒紅色光暈的黑暗像觸手一樣刺入梓的腦部，隨即她就向後倒在沙發上、失去意識。 『我們也是迫不得已，你知道的吧，尼爾？』 男人閉眼皺眉，彷彿不願正視眼前的一切。 「我知道。但是想到要扮演這種角色，還是讓我覺得很難受。尤其是用上高強度力量的時候 ，總有一股噁心反胃感。」 『走吧，我感應到存在之王了。牠最近又變得更強大，已經離完全恢復不遠。』 男人轉身往門口走去，但是在即將按下門把時轉頭。他看著倒在沙發上的梓，眼神很複雜。 「西園寺小姐，妳的故事很棒，所以更不該被扯進這場戰爭。」 他又在門口九十度鞠躬，才將大門闔上。 「拜託了，要好好活著阿。」 男人悄然離開梓的住處，身影很快融入街道的黑暗中。 【額外內容】 兩種不同版本的「青行燈」： （不能盈利和宣傳，所以放在雲端，可能會另開視窗。好不好聽不知道，但保證無毒。） https://reurl.cc/j6qmAn https://reurl.cc/O6XRZX 聽個感覺就好，作者本人是個譜盲，只能用生成式音樂。 ＊＊＊＊＊ 嗨，媽佛版。 如果你是老媽佛，那麼有幾個著名的日本怪談出現在歌詞中，喜歡的話可以再挖出來看。 劇情上因為必須是日本怪談，其他優文就只能說我很抱歉啦。 「安妮特拉賽芮」是賽芮相關故事中，最早被構思好的章節。和它同時誕生的是「坎赫爾的 七宗罪行」。反而維達計畫、十二號、特拉芙雙子是寫著寫著才有的，創作就是這麼奇妙的 事。就像鳴人發現自己其實是轉世的天命之子、一護擁有滅卻師和死神的雙重buff，還有三 名魔法騎士雷阿斯打到大魔王才發現自己是被利用的搞事仔（最近聽說要重製？這年頭每個 人都想吸乾七年級的錢欸）。 雖然結尾提到邱瑾和潘尼歪斯會找上門，但是我還沒決定是否要講這段故事。也許再想想吧 。 下週是「維達計畫」最後一篇。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14.36.160.176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marvel/M.1773476879.A.F9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