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0月底，我花了半個月在家鄉處理母親的後事，連同繼承、水電市話第四台與郵局帳戶 註銷等公務流程都跑完，然後有些捨不得丟的東西就打包寄貨運。 等我搭火車繞過半個臺灣回到家後，已經是晚上十點過後。 因為實在太過疲累，我連行李都來不及整理，草草洗個澡就先上床睡覺了。 倒頭睡了一陣子，我夢到自己正瞪著陽台一串搖曳風鈴，耳朵隱約還聽到奇異鈴聲。接著就 是睡在一旁的老婆輕拍了幾下我的肩膀。 「誰啦，去接啦。」她不滿地咕噥著。 這時我才清醒過來，但腦袋還是有些模糊。又過了幾秒鐘，我才意識到，那是客廳的市內電 話機，正放聲大響。 我翻腕看了下手錶，是凌晨三點四十五分。 我猜應該是哪個糊塗傢伙打錯電話了吧！我拿起棉被蓋著頭，壓根兒不打算下床去接，估計 再響個十秒就會掛了。 結果誰知道那電話竟然又不屈不撓地響了一分鐘！ 眼看老婆已經開始低吼，準備朝我的大腿來上一記膝擊時，我只能長嘆一聲，爬起來去接電 話了。 話說這年頭大家都在用手機了，這支市內電話就只是為了中華電信的光纖網路而設置的，平 日的利用率超低。 之前我大概每週用它打通電話回老家給母親，或者偶爾母親打過來找我們。 不然在我印象裡，除了接過兩次打錯電話的之外，再來就是每個月兩到三通的詐騙電話了， 包括「一接就掛」的那種。 電話機的藍色冷光顯示幕，投影在電視機後方的牆面上，不斷閃動著。藉著光影，我沒開燈 ，繞過沙發走去接聽。 當時我還一邊想著：難道是親朋好友來打聽母親的近況？但稍微想一下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 一來我沒留這市話號碼給其他人，二來這時候來電也未免太招人怨了吧。 我走到電話機前，下意識地看了眼顯示來電。那瞬間，我像是遭到電擊般楞在當場，一時間 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來電號碼：038345319。 鈴聲響過三次，我回過神來，再次定睛一看，一字一字地審視這串號碼。 一字不差。038345319。 我伸往話筒的手僵凝在半空，心中一時間千頭萬緒，猶豫著不知該不該接起。 鈴聲又再響過五次。我決定伸手接起，將話筒放在耳邊，但對方已經掛斷了，裡頭只剩下「 嘟嘟」的掛斷聲。 我把話筒放回去，心中感覺很是複雜。但說實在的，在深夜時分，恐懼的成分還是大於思念 的。 擔心電話還會再響起，我刻意站在原地等了三分鐘，但電話沒再響過。我回到臥室床上。 「誰打的啦？」感受到床面一沉，沒睜開眼的老婆低聲嘀咕著。 我遲疑幾秒才出口：「……詐騙集團。」 「白目。」恨恨地罵了聲，自顧睡去了。 但我怎麼也睡不著了。 038345319是老家的電話。我沒有其他兄弟姐妹，老家之前只有母親獨居。我10天前才看著 她的白色紫鳶花棺木被推進焚化爐，然後親手捧著她的骨灰罐放進納骨塔裡。 那會是誰從老家打電話給我？ 然後，三點四十四分，是母親死亡證明書上註記的死亡時間。 我不敢把這件事告訴老婆，以免她也跟我一樣失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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