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後，此時彼端》 Echoes Beyond the Mountains. This Time, the Other Side. 《第十二章 ∞ 定錨》 群山後，此時彼端的我，妳好嗎？ 那個以為只要等，就可以被帶走的自己，妳還好嗎？ 我走進群山之間，想到達妳的此時彼端。 我在漫長的迷霧中穿梭，而群山是阻隔還是庇護？ 還是只是我視線的盡頭？ ∞ 周末的山城被微濕的雲霧輕輕包裹著，吹拂的風帶著那些冰涼水滴撲上臉龐，泡在溫泉裡 的我仰望著這片因水霧光線折射而呈現藍紫色的天空，12月平行世界裡的我，躲過了命運 嗎？ 稍早前當唐有寬遞給我來回的火車票時，我只能垂下頭掩飾著我內心的震驚，我以為唐會 自駕，我們可以完美閃避掉地圖上發亮的紅點，但個人的意志始終無法變更命運的路徑， 他笑著收拾著行李，說搭火車就像真的去旅行一樣，他像孩子般雀躍的神情和終於鬆開的 眉眼，讓我無法拒絕，只能默默點頭回應他。 https://i.meee.com.tw/GmksOq9.jpg 溫泉池裡又開始起泡翻湧，暖蒸氣騰起的瞬間，我好像看見照片裡山城的一隅，這次我可 以和唐並肩走在那蜿蜒的石道上，他的手將牽著我的手，就算腳下石階慢慢碎裂，那細微 崩解的聲音就像幻聽一樣在我耳邊縈繞，一點也不重要。 唐有寬就坐在我身邊，他暖厚的寬肩微微觸碰著我，像是反覆確認著我的存在，今天他的 笑容特別溫柔，我又仔仔細細的將他完整的看了一遍，他靠在池邊的石頭上很享受的仰頭 閉目。 唐寬你是不是已經習慣了這裡的一切呢？你是不是滿意這個平行世界裡的所有選擇？ 在我們認出彼此的那天起，我們心照不宣的過著這奇蹟般的生活，沒有說破也沒必要承認 ，因為所有的對話、習慣、甚至食物餐點，都分毫不差的復刻了過去的一時一刻，你還是 你，我還是我，然後我們在另外一個世界重逢了。 『唐寬，你還記得當年出差去的山城嗎？』我的手戳了戳他的肩窩喚醒了他。 『嗯…？』 『你寄了很多照片給我，說那座山城像是另一個平行世界，是不是就會在轉角遇見我？』 我的問話很小心的避開了規則。 『嗯……』 他低下頭，有些濕漉的瀏海垂落在前額，一滴水氣凝結成了水滴從他的髮梢末端落下。 『那你有在那裡遇見我嗎？』 他轉頭看著我，輕輕吐出了一個字『有……』 唐的眼睛直勾勾的釘住了我，他知道我在問什麼。 我繼續問著『那…你遇到的那個我，她身邊……有人嗎？』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我到的時候……那座山城就只有一個我而已。』 只有一個唐有寬而已。 只有我的唐有寬而已。 我從熱騰騰的溫泉池裡站起身，轉頭跳進了冷泉裡，我感受到心臟猛烈的收縮，我的皮膚 刺痛得像數萬隻火蟻不斷啃噬，但身體越是疼痛，越是能讓我解離心裡的痛苦，如果愛到 無悔，那它真正的代價是什麼？而我的心承受得起嗎？我可以負重另外一個我嗎？唐有寬 他不用選擇，他就這麼自然地融入這個世界…….。 我整個人沉進了池底，睜開眼從水裡朦朧的看著晃動的深雲與月，這是個沒有星星的夜晚 啊，如果我是一條流動的冰河該有多好？我可以負重著冰山，隨意地順向飄往不知名的遠 方。 『蘇蘋！』 唐有寬一腳踏進池底，從水底撈起我，涼透心的我就像塊冒煙的冷石般，烙進了唐溫熱的 身體裡，他沒有躲開、也沒有退縮，他讓我就這樣倚靠著，就算如此難受。 『不管如何，我們都會永遠在一起的。』我對自己和他宣示。 『嗯，會的。』他附應著。 ∞ 火車站台上熙來攘往的人群從我們身邊或急或慢的穿梭而過，我挽著唐的手佇立在我們的 車廂號碼站台前，今天清晨的風有些刺骨凜冽，就像要將月台上的我們割裂般，我打個哆 嗦，原本一直張望搜尋孩子面孔的唐注意到了，他低頭拉緊了我的外套，然後將他脖子上 的白色圍巾解下、一圈圈裹住我的脖子，暖烘烘的，但縫隙中的冰涼仍然無法忽略。 唐用力的摟著我說『我們先上車吧，孩子和媽媽在不同車廂，媽媽帶著孩子們應該會比 較慢，到站再會合就好。』 他說完後又再次左右張望，確認仍沒看到孩子們的身影後，我們隨即上車坐定在位置上。 這個世界的媽媽在看到我之後會認出我的不同嗎？ 孩子們呢？他們認得出來自己的媽媽嗎？ 我心底有些盼望、有些不安，但更多是無法壓抑住的恐懼和並存的興奮，我即將永遠擁有 、我所期待的第二個人生。 https://i.meee.com.tw/6NltOc9.jpg 車廂微微一震開始往前滑行，我們前進了。 車窗上映出座位上並肩的倒影，那張女人的臉看起來平靜，甚至有點幸福感，我盯著看她 一會兒才意識到那是我自己。唐閉著眼睛調整一下椅背，然後下意識的伸出手緊緊握住我 ，我可以感覺到我的嘴角往上牽動，這就是我要的平靜和幸福，我靠向他的臉用力的親了 一口，他閉著眼睛的臉笑著。 車長依序播報著列車行經的站點，那些介於我和唐之間的城市，在另一個世界裡都曾經存 在我們的影子，我像與他們道別又像重新迎接他們，唐的心情如何呢？是不是這世界的一 切對他來說和我一樣在陌生和熟悉之間擺盪？ "鈴~鈴" 『喂？』 『爸爸！！爸爸！我們在第三節車廂喔！我們靠近火車頭！爸爸快過來……』 唐的手機鈴聲響起，電話另一頭傳來稚嫩的孩童聲，兩個聲音爭搶著發話。 『好好~知道了爸爸現在就過去。』 唐的臉滿滿寵溺笑意，轉頭對著我說『我過去找孩子們，要一起過去嗎？』 我搖搖頭『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呃……好。』 唐遲疑了一下就起身離開。 我看著唐有寬的背影拉開了第七節車廂門，離開了這節車廂。 停頓片刻，我才將眼神收回，然後慢慢的掏出手機，那可惡的閃爍紅點在後方車廂。我的 心撲通撲通跳動，沒有遲疑不決，我站起身往紅點位置靠近。 火車開始延著山路蜿蜒行進，車廂也隨著路徑微微晃動，我想正是因為如此才讓我的步伐 踉蹌吧。我有些艱難的穿過一節車廂，又再次奮力的拉開另一節車廂門，撲面而來的氣味 不若其他車廂，是股壓抑的土味還伴隨著一陣陣嗡鳴聲，車內光線黯淡，頂上的燈光斷續 閃爍，車廂內坐著零散的人們，各各面無表情又機械式的同時轉頭看向我，我有些害怕。 低頭確認手機裡的紅點後，繼續往前走，在走到車廂中段時，突然車身一陣劇烈搖晃、刺 耳的火車鳴笛聲隨即響起，車廂廣播斷斷續續傳來列車長的聲音，但我一個字也聽不清楚 ，就像來自遠方的雜訊般，然後我看見了另一個我…..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面孔，她緊閉雙眼倒在椅子上，一動不動似乎毫無知覺，身上的衣服 佈滿塵土，凌亂糾結的長髮蓋住了半張臉，手臂上還殘留著深紅色的血漬，而腳上只剩下 一只鞋……她就像個破布娃娃般被扔在椅子上….。 當年林湛仁在深山坑底發現的她是不是就像現在這樣？ "轟！！" 又一陣巨響，在巨響之下車廂內的每一片車窗也隨之碎裂，尖銳的玻璃碎片像雨點般炸出 四散，但就算砸在我身上，我也感覺不到絲毫疼痛，狂風在車廂內亂竄，車尾的門被風撞 開，發出沉重的金屬扭曲聲，門軸像是被撕裂般從原位脫離，整扇門被吸出車廂外，消失 在黑霧與山風之中。 我下意識抓住最近的扶手，而整節車廂像被某種力量拉扯般劇烈震盪，我穩住身子抬頭一 看，原本連接的第十、十一節車廂已不見蹤影，只剩下被吞噬後的黑色空洞，而車速並未 減緩，反而運行的更加快速，第九節車廂也開始詭異的延伸，整節車廂的空間異常膨脹， 座椅變得稀疏、走道拉長，窗外景色不再是山林，而是無止盡的黑色裂縫與濃霧，到交界 處了，但是灰徒為什麼還沒有出現？！ 我掙扎的靠近蘇蘋，如果現在把她推出車廂外，這個世界就會只有我而已吧？ 我要自己動手嗎？ 我的思緒跟不上我的動作，才剛起念，我的雙手已經牢牢扣住蘇蘋的手臂，將不醒人事的 她扯下座椅。在那一瞬間，我看見自己的手變得慘白，像被抽走了所有血色。灰徒從我的 身體徹底分裂出來，他像脫殼的怪物，往前掙扎、蠕動著從我身上完整分離，然後他轉頭 ，咧開腥紅色的嘴唇、滿足又殘酷的看著我，然後毫不猶豫地將蘇蘋往車尾的黑洞拖去， 我驚恐的看著這一幕，身體反射的倒退幾步，瑟縮在另一邊的座椅上。 就在此刻，第九節車廂頭的門猛地被拉開，是唐有寬。 『蘇蘋！』 他衝了過來，拉住了被拖在地上的蘇蘋。 他沒有看我。 我巍巍顫顫的撐起自己，看著唐有寬，就算有兩個世界給我選擇，我也已經在這其中碎裂 ，沒有一個世界能容得下完整的這一個我。他通紅的雙眼看見我的存在，但他沒有放下手 裡的蘇蘋，灰徒的力道越來越大，拖著他和蘇蘋往車廂尾端的黑洞前進。 我蹲下身在唐身邊說道『放手吧，唐寬……』 我的聲音就像被撕裂的布條飄在風中。 被我召喚而來的灰徒聽見我的話語後，仰頭放聲大笑著，那刺耳的嘲笑就像針線，串起所 有我來到這個平行世界的回憶，不論是重疊的、破碎的、美好的、不切實際的，我竟然天 真的還想霸佔一個不屬於我的人生，以為可以毫無傷痕的活下去，我應該永遠住在那座山 城裡，而屋外的風霜與彩霞都再與我無關。 站起身下定決心，我用盡全身力氣衝向灰徒，身體像一顆石頭撞上牆般，他踉蹌的退向後 方幾步之遙的黑洞，我再次奮不顧身的撲向他，灰徒錯愕著我的新選擇，就在他掉出車廂 外的最後一刻，他抓住了我的腳，像鉤子一樣把我往外拽。如同困獸般掙扎，我伸手拼命 拉住車廂外的鐵桿，灰徒就掛在我的腳下，他還試圖往上爬，我扭動身體企圖將他甩下， 此刻我和灰徒就像殘燭般，在黑風中搖曳。 唐有寬出現了，他露出半個身子懸在車廂外、俯身抓住我扣在鐵桿上的手。 『不要放手！！蘇蘋！！絕對不要放手！！』他的聲音裡全是破碎的請求。 『嗚嗚……』 我的眼淚和髮絲隨著列車的快速前進散亂在風中，他緊抓火車鐵桿上的那隻手爆出青筋， 那股力道就像要將我拉回他的世界，我好想不管不顧的再次逃進他的懷裡，我想大哭、想 驕縱、想胡鬧，想要看見他全盤接收我的溫柔臉龐，但是我知道再這樣繼續拉扯僵持…他 最終也會被我拖下，所以我想我擺出了最難看的笑臉。 『放手吧，唐寬……放開我吧……』 『我怎麼可能放開妳！！！我不要！！』 唐用力嘶吼著，但卻讓一切更顯得蒼白無力。 『你必須……放開我….』 我用另外一隻手一根根費力的掰開唐的手指。每掰一根，他的臉就扭曲一分，淚滴落在我 臉上，冰冷卻又滾燙。 『放開我吧….』 『蘇蘋！！我不要……』 『……』 我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不…我捨不得妳…..蘇蘋!!…….』 我也是啊，我搖著頭『放開我吧….』 他的手漸漸鬆脫『答應我蘇蘋！！不論在哪個世界都不要再一個人走！！蘇蘋！！！…. 』 我用僅剩的力氣甩開了唐最後仍不肯鬆開的手指，然後他巨大的悲傷模樣就這樣刻在我眼 前，慢慢變小、慢慢變模糊。一直拉著我的腳的灰徒，我也漸漸感受不到他如同枷鎖般冰 冷的手，我只是無止盡的墜落、不停的往下墜落，或許，我也可以溶解在這個世界裡、在 風裡，那麼我的親吻就可以隨著風，細碎的降落在唐有寬的身上。 再見了，我的愛。 這是我第一次正式的跟你告別，也是最後一次。 我走出群山之間，抵達了想要到達的目的地。 爾後我依然會想起妳和他，但我們將不再相遇。 ∞ ∞ ∞ ∞ ∞ ∞ ∞ NB掛了，所以延遲了一段時間 有些救回來，有些沒有。 Adam's Tree Apple's Swing. https://adamstree724.blogspot.com/2025/03/parallel-worlds.html (目錄) https://adamstree724.blogspot.com/2025/09/parallel-worlds.html (人物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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