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女友曉安住在一起之後，差不多每個禮拜一次，我們會一起到大賣場採買，看缺什麼就買什麼，不過我們平常買最多的還是食物。 因為我跟曉安都習慣在家煮飯，因此每次都會買不少的肉跟蔬菜，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零食……但那些零食不是我買的，至於是不是曉安買的，我也很懷疑。 第一次發現這種情況時，我已經把購物推車推到櫃檯結帳了，就在我把推車裡的商品陸續放到櫃檯上時，我發現有一條巧克力棒孤獨地躺在推車的角落裡。 「咦？這是妳拿的嗎？」我把巧克力拿起來晃了晃，我不愛吃零食，曉安也是個對身材斤斤計較的人，我幾乎沒看她吃過零食。 看到那條巧克力後，曉安愣了一下，她眼神中閃過一絲我無法解讀的複雜情緒，隨即接過巧克力棒放上櫃檯，語氣平淡地說：「嗯，是我拿的，就突然想吃。」 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不過我還是結帳了，沒想到這只是個開端，類似的事情後來接二連三發生。 每次我跟她去大賣場，就算我們全程都沒有經過零食區，就算她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我的視線，等到結帳的時候，購物推車裡還是會出現一兩樣零食，有時是巧克力、有時是水果軟糖，每次出現的零食都不一樣。 對於這些莫名其妙出現在推車裡的零食，曉安都會說是她放的，然後拿出錢來結帳。 「妳什麼時候拿的？我怎麼都沒看到？」 有次我忍不住問道，曉安卻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像是在壓抑著某種情緒，然後在臉上擠出笑容說：「我動作快，你當然沒看到囉。」 胡說八道，車子都是我在推的，妳放東西進來我怎麼可能沒發現？ 更奇怪的是，那些突然出現的零食，曉安買回家後從來不吃，而是收在了她的抽屜裡。 有一次我偷偷打開她放零食的抽屜，巧克力、軟糖、餅乾……所有零食都原封不動，整整齊齊在抽屜裡擺放著，看起來不像在囤積，而是在陳列某種紀念品。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心裡的問號越來越大，但我仍選擇相信曉安這樣做是有原因的，直到那一天…… 那天我們一樣去賣場補貨，結帳時，我又在推車裡發現了一袋零食，但這次出現的不是之前那些小孩愛吃的零食，而是一小袋復古的生仁糖。 「哇，是生仁糖！好久沒吃了！」 我驚喜地把那袋生仁糖拿起來，在小時候，我只知道那是被紅色跟白色糖霜包起來的花生糖，長大後才知道叫生仁糖，通常只有過年才會吃到。 我以為曉安會跟之前一樣說是她買的，但這次我遲遲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我轉頭看向曉安，只見她臉色慘白、雙眼死死地盯著那袋生仁糖。 「呃……妳還好嗎？」我被她的表情給嚇到了。 曉安沒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機，用最快的速度撥出一通電話：「喂？爸，你在家裡嗎？能到阿嬤家看一下嗎？對，現在就去，沒時間了！」 曉安的父母跟阿嬤家都在外縣市，彼此間住很近，騎機車的話十分鐘就到了。 曉安掛掉電話後，我擔心地問她：「妳阿嬤怎麼了嗎？還是我直接載妳過去……」 「沒關係，你先結帳……我等一下再跟妳解釋。」曉安把手機緊緊握在手裡，全身一副坐立難安的樣子。 終於，等我們的東西都結完帳後，曉安的手機終於響起來了。 「喂？爸？阿嬤怎麼樣了？」曉安接起電話後就急著追問，聽到電話那頭的回答後，她整個人像是終於卸下重擔般，整個人無力地靠到牆上：「沒事就好……真的沒事就好……」 掛上電話後，曉安眼角掛著淚珠，臉上則露出喜極而泣的笑容。 「我阿嬤剛才在家裡昏倒了，還好我爸及時趕到，醫護人員到場急救後已經恢復意識，沒事了……」 「天啊……」我跟著鬆了一口氣，但隨即意識到問題：「可是……妳怎麼知道阿嬤會出事？」 曉安轉過頭，看向購物袋裡那包剛買的生仁糖，說：「……都是阿弟的功勞。」 「阿弟？是妳弟弟嗎？」 曉安有個弟弟，不過我沒見過，因為她說弟弟在小學的時候就因為意外過世了。 「對，就是他。」 曉安臉上露出一絲甜蜜的笑容，說：「還有偷偷把那些零食放到推車裡的，也是他……」 以這句話為開頭，曉安終於跟我說出那些零食的真相。 曉安還是學生的時候，她經常會帶弟弟去大賣場幫父母買東西。 弟弟總是會吵著要曉安買零食給她，但曉安知道不能太寵弟弟，於是她會跟弟弟玩一個遊戲，要買零食可以，前提是必須在她沒發現的情況下，偷偷把零食藏進購物推車裡，只到到櫃檯結帳的時候都不被她發現，這樣就能買了。 只是曉安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是太貴的零食，她都會假裝沒看到。 聽到段往事後，我終於恍然大悟，說：「所以，之前那些零食是……」 「沒錯，是阿弟放的，」曉安說：「他離開之後，我每次到賣場買東西的時候，卻還是會在推車裡看到他偷放進來的零食，或許他是想讓我知道，就算他已經在天上當天使了，他還是會一直在我身邊吧……」 「那生仁糖呢？為什麼妳看到生仁糖就知道阿嬤出事了？」 「生仁糖是我們每次到阿嬤家的時候，阿嬤一定會拿出來給我們吃的零食。」曉安把那袋生仁糖從購物袋裡拿出來，苦笑說：「阿弟最討厭吃生仁糖了，但是為了讓阿嬤開心，他總是會假裝很好吃的樣子吃上一兩顆。」 曉安接著深吸一口氣：「所以當我看見推車裡出現生仁糖時，我就知道不對勁，阿弟絕不會主動拿生仁糖，他可能是想提醒我，阿嬤出事了……」 我聽得愣住了，的確，沒有哪個小孩會主動想買生仁糖的。 同時，我也知道為什麼買回去的那些零食，曉安都捨不得吃了…… ****** 過年時，我陪曉安回家探望她阿嬤。 阿嬤的精神看起來不錯，看到曉安回來，她馬上拿出一個過年用的圓形糖果盒招待我們，裡面除了生仁糖外還有各種過年才會出現的經典糖果，有紅白包裝的鮮乳糖、金幣跟銀兩造型的巧克力、三色軟糖等等…… 這些糖果的特色就是外觀都很漂亮，但吃起來的口味實在不怎麼樣。 阿嬤還說，她上個月昏倒那天，就是嘴饞想吃生仁糖，結果才剛放進嘴裡，突然眼前一黑暈過去，差一點就要去找曉安的弟弟了。 阿嬤說完後哈哈大笑，彷彿她對生死已經看得很開了。 我則是和曉安互看一眼，心照不宣地一起笑了出來。 我想像著那個畫面，曉安在天上的弟弟看見阿嬤因為吃生仁糖而昏倒，著急得不得了，於是他才在我們逛賣場的時候，把象徵阿嬤的生仁糖放到車裡，並希望姊姊能明白他的意思。 為了讓阿嬤開心，我拿起一顆生仁糖放進嘴裡，慢慢品嚐著。 ……好甜呀。 可能是因為長大的關係，生仁糖的口味比我記憶中的還要甜、還要好吃。 ============ ----- Sent from JPTT on my Motorola edge 50 pro. -- 大家好，我是阿攤。 鬧鬼的路邊攤：http://batan.pixnet.net/blog 鬼話連篇路邊攤：https://www.facebook.com/scarycomic/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49.215.20.245 (臺灣)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marvel/M.1768924941.A.43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