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 字路口旁的空地瀰漫著炭火味。 香腸伯的三輪車烤肉攤前，香腸、鹹豬肉、香魚等等一字排開，油脂在炭火上滴落，發出 熟悉的聲響。照理說，這個時段早該人滿為患，但攤位前卻一個人也沒有，空得有點不自 然。 蜥蜴先生走過去，對香腸伯點了點頭。 香腸伯抬頭，看了他一眼，豪爽地回應了一聲，算是招呼。 「最近怎樣?」香腸伯用台灣國語問。 「還行。」蜥蜴先生說。 香腸伯哼了一聲，不以為然。 「豪洨啦。你這臉色，看起來哪有還行。」 蜥蜴先生沒有反駁。他的臉色確實蒼白得不像話。 香腸伯沒再多問，拿起一根香腸放上烤網，翻得很勤，但他控火的技術依舊不太好，外皮 很快就烤到焦黑。 香腸遞到他手上時，香腸伯忽然開口。 「你覺得，人生的意義是什麼?」 蜥蜴先生愣了一下。 這句話，怎麼想都不該從眼前這個粗獷、不修邊幅、長年穿著吊嘎和夾腳拖、頭髮半禿的 老伯嘴裡說出來。 香腸伯沒有等他回應，自顧自說了下去。 香腸伯盯著炭火，慢慢翻著香腸，像是在看什麼早就看爛的東西。 「人生哪有什麼平路啦。」 「大部分時候，都在爛泥巴裡掙扎。」 他用夾子敲了敲烤網，油脂凝結成的焦塊掉下火爐。 「掉下去不是因為你不夠拚，人生有些坑，本來就挖給人掉的。」 「你越想站穩，反而陷得越深。」 香腸伯接著說。 「但只要你還肯動，哪怕只是挪一下腳，也好過躺著不動。」 「不是為了成功，也不是為了變成什麼多猛的人物。」 他抬頭看了蜥蜴先生一眼。 「所以人生的意義就只是不要讓自己，連爬都懶得爬，就這樣而已。」 那語氣冷靜又篤定，如果不說的話還真看不出來是個曾經把慣老闆打成重傷，出獄後賣香 腸的更生人。 蜥蜴先生看著他，忍不住說：「你今天跟平常完全不一樣啊，老頭。」 「你該不會是我想像出來的吧?」 香腸伯笑了。 「廢話，當然是你想像出來的。」 「這種有道理的話，聽起來會是我這種沒讀過書的老害講得出來的嗎?」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更何況，我早就掛了。」 蜥蜴先生點點頭。 「也好，反正你來都來了。」 他看著手裡那根焦得過頭的香腸，「那你覺得，我的人生接下來該怎麼走?」 香腸伯收起笑容，指著他左胸。 「先把阻礙你心靈的東西取出來吧。」 □ 蜥蜴先生猛地睜開眼。 劇痛從胸口炸開，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這下又更痛了。 他躺在一個像倉庫的地方，光線昏暗，空氣裡有鐵鏽和灰塵的味道。地上散落著打火機、 一把刀，還有紗布和酒精瓶。紗布上已經被血浸透，顯然止血只做到一半，他就昏了過去 。 他咬著牙，拿起刀，把卡在肉裡的子彈一點一點挖出來，勉強用裝潢用釘槍封住傷口。 疼痛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喘氣。 就在這時，他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烤香腸的味道。 他苦笑了一下，以為自己又開始產生幻覺。 但轉頭一看，旁邊的地上，真的放著一根烤香腸。 外皮焦黑，差不多有一半都烤過頭了，很像某個他認識的學藝不精老頭的手筆。 他看著那隻焦黑的香腸，哼了一聲。 「死老頭。」 -- 李歐說故事 https://reurl.cc/Nx2zN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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