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聲音(７) 拿回海螺了 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又坐了回去。 我摩挲著額頭，要做的事情也太多，那本「居家養護手冊」上交代了一堆據說不照做會完蛋的事情，我還得搞清楚「鰗鰡」和液體怪物為什麼要攻擊我、而接下來又該怎麼辦，「鰗鰡」和那個液體怪物把狗熊和他帶來的那一群人都幹掉了，我被捲進了大麻煩裡。 還有那道聲音，那道讓我昏過去的聲音—— 發出那道聲音的傢伙還在收藏室裡嗎？ 我是在收藏室外的走廊昏過去的，那海螺還在收藏室外的走廊嗎？ 有太多事情要確認了。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手機還是一樣，按了開機鍵好幾次還是沒有反應。是壞了嗎？我皺起眉頭，不，也許只是沒電了，我希望它只是沒電了。我想起來阿才他家廚房有一個看食譜用的平板，於是我站起身，在廚房裡翻箱倒櫃，找到了那條平板的充電線 我把手機拿去充電，站起身，好了，該消滅待辦清單上的事了。 我照著「居家養護手冊」上面的指示，從零食櫃裡拿出小餅乾各咬一口後放在盤子上，再在上面噴滿了鮮奶油，接著我又從酒櫃裡拖了一瓶酒出來，還需要一些肉，書上說要新鮮的肉，但冰箱裡沒有，所以我打開食物儲藏間，找了一罐午餐肉罐頭充數。我拿了個大托盤，把那一盤盤咬過一口又噴滿了鮮奶油的小餅乾、打開的午餐肉罐頭、還有那瓶酒放到托盤上，準備先餵飽這棟房子。 我把一盤小餅乾留在廚房流離台上，一盤放到了地下室的樓梯台階上，一盤放在放打掃用具置物間裡，一盤放在洗衣間的烘衣機上，一盤放到了大門旁的吊衣櫃裡，出門到庭園，再把一盤放在庭園的工具間門前，並把酒淋在庭園裡每一座石雕上，回房子裡，將一盤小餅乾放到樓梯下的小房間裡，上二樓，將午餐肉罐頭放在二樓西側底部走廊的一塊圓形地毯上，小心不要走超過那個地毯。 這樣就行了吧？我站在二樓走廊，拿著已經空了的托盤，除了這些，那些手冊裡還有更多的規矩，但光是剛剛那些我就已經覺得夠麻煩了。 不知道還得在這棟怪物房子裡待多久。 「（）————」 走廊深處傳來拖行的的腳步聲。 好了，該走了，該去拿海螺了。 我回到廚房，拿著一隻握把纏著繃帶的舊高爾夫球桿和防暴手電筒，都是剛才在樓梯下小房間找到的，我選了幾把刀裝在刀具袋裡帶著，而手機還是沒有反應，看來是沒救了。 雖是白天，但由於窗簾完全拉上的緣故，收藏室外的走廊一片昏暗，跟鬼屋裡差不多，我貼著牆壁移動著，猶疑著要不要拉開窗簾或是開燈。我試著回憶起當初失去意識時所在的位置，昏暗中，我踢到了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該不會是海螺吧？ 我往下一看，和一雙發著幽光的眼睛對上。 「————！！！」 我退後，拉開數步的距離，拿著高爾夫球桿就砸向那雙眼睛，幽光消失了，但從那觸感，八成是落空了。什麼都看不清楚，我衝向窗戶，手一扯，窗簾刷拉一開，日光充盈走廊，四處哀號。 各式各樣、各式各樣的人體部位，不，老實說我也不能確定那些到底是不是屬於人類的，總之就是各種肉塊在逃竄，都約略是人頭的大小。高頻的哭嚎叫聲，那些肉塊咿咿呀呀地逃竄往沒光的地方鑽，我連連拉開數道窗簾，走廊一片光明，我看見海螺在走廊的牆邊，我看見一個像可樂罐大小歪歪扭扭的鐵塊，我看到一張紙，我看見收藏室裡一片漆黑，像黑洞，光射入，就沒再回來。 我撿起海螺，突然覺得自己很蠢，應該帶個袋子來裝海螺的，不是早就知道了嗎？這樣抱著根本就難以行動。 『你醒了呀？』 一道喀喀喀的笑聲從收藏室中傳來，我認得那聲音，那個之前把我腦子搞得亂七八糟差點發瘋的傢伙的聲音。 我摀住耳朵，腦子在鳴叫，是不是該跑了呢？ 『為什麼要跑呢？』那聲音聽起來有一股虛假的哀傷：『我回應了你的願望，你不應該來感謝我一下嗎？過來吧。』 「我根本是被逼著許願的——」我說道，向著收藏室裡低吼道：「而且我根本搞不清楚為什麼要許願———」 收藏室裡傳來喀喀喀的笑聲，非常愉悅：『可憐吶、真可憐吶，那些拉萊耶的朝聖者，付出所有的祈禱竟然被個不明究裡的外來者得去了。』 「這關我什麼事、他們要許願就自己去許願啊！——」 『你剛剛不也看到了嗎？他們都變成了無法許願的樣子了。』那聲音十分愉快地哀嘆道：『朝聖者們拿到了錯誤的地圖，沒能得到拉萊耶之主的回應，而是到我這裡來敲門了——』 「…………你究竟是什麼？」我抱住頭，聽它說話讓我頭痛，但我又不得不聽，一是因為我不知道它是什麼又會做什麼，二是因為也許我可以從它那得到關於「鰗鰡」和那液體怪物的線索。 『哎、我是誰呢？我是什麼呢？我是太多太多了、我是棲息於湖中者、我是七位女神的追隨者、我是歡宴的與會者，若你要稱呼我，就稱我埃埃迪內塔吧。』那個聲音喀喀笑了，繼續說道：『接受了賜福與詛咒的人啊，過來吧，我能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只要你答應讓我參加你的狂歡會。』 「我沒要辦什麼狂歡。」 『哎咿，』那聲音不知道在思索什麼：『——那這麼說好了，如果你有，那讓我參加。』 我揉著太陽穴，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你會對我做任何不利的事嗎？」 『不會。』 「……我能相信你嗎？」 『我承諾我不會傷害你，而且在狂歡會結束前，我都會一旁適當地協助你。』 「……」我的頭很痛：「哎，好吧。」 我想我也別無選擇了。 我一應好，收藏室那如黑洞般的東西就開始歡快地扭動著，躲在暗處的肉塊們發出哭聲，有液體從收藏室流了出來，扭動著，我退了一步，實在對這種東西沒有什麼好印象。 液體扭動鼓脹了起來，一鼓一鼓地像冒泡一般，慢慢升高，觸到了天花板，那玩意慢慢定了型，表面長出了一顆一顆的小疙瘩，像是一團液態的外星蟾蜍。 小疙瘩破了開來，一顆一顆，轉動著，啊，原來是眼睛，不計其數的紅色小眼睛。 那些小眼睛看向我，我也看向它。 「那，迪埃內塔，」我揉著太陽穴，希望我有念對它的名字：「對於我的現況，你有什麼建議嗎？」 那團液態外星蟾蜍裂開了無數條裂縫，也許有幾千條吧，裂縫張開，像風吹動窗簾。 『我真誠地建議你，』它的裂縫震動著：『別去聽你手上那個海螺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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