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烊了，辛苦啦！」我走出廚房，對正在打掃的阿辰致意。 這間義式餐廳的員工配置很簡單，廚房內有我這個大廚兼老闆，外場則有兩名員工負責接 待客人，一個是資深的正職員工阿辰，另一個則是偶爾才來上班的工讀生。 工讀生今天沒來，所以店內只有我跟阿辰。 我走出店門口呼吸新鮮空氣，但戴口罩時吸進的空氣總是怪怪的，除了比較悶之外，還有 一種彷彿有石頭壓在心臟上的壓抑……那是在疫情蔓延時，每個人都能感受到的恐懼感。 我在店門口轉頭、看向街道兩端，除了三、四個行人之外，其他站在路上的人跟我一樣， 都是出來觀望街景的店家老闆，我們臉上的表情也一樣，都是感嘆著「回不去了」的苦笑 …… 這條街平常是當地人最喜歡用餐及尋找消夜的美食聖地，但疫情爆發後，人潮就在短短幾 天內消失了。 對防疫來說，這當然是好事，但對我們這些店家所造成的損失也是真實的。 儘管外送的生意還過得去，但我還是懷念以前店裡坐滿客人、每個客人都像老朋友般互相 聊天的熱鬧樣子。 我嘆口氣後走回店裡，突然注意到離店門口最近的餐桌上靜靜躺著的一疊表格。 那是店裡準備的實名制登記表格，這是疫情爆發後的新規定，現在內用的客人不只要用隔 板分開坐梅花座，還要登記姓名跟聯絡電話。 不過現在來店的客人不多，一天應該不超過十個吧？因為我都在廚房裡忙，所以不清楚外 場的情況，便拿起表格隨手翻了起來。 果然，每天來店登記的客人都只有個位數而已，不過我也在表格上發現奇怪的一點，那就 是這幾天在表格上簽名的最後一個客人，名字跟筆跡都是同一個人。 那是個屬於女性的名字，筆跡也很秀麗、很漂亮。 「喂！阿辰！」我揮手叫來阿辰。 「老大，怎樣啦？」 「最近來店裡的最後一個客人都是同個人嗎？」我把表格翻給阿辰看，一邊說：「你看， 每天最後一行留的資料都是她的。」 「咦？欸？欸？」阿辰張大眼睛接過表格，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 「不對啊，這幾天的最後一個客人我都記得很清楚，像今天就是做廣告的那個博霖，昨天 最後一個是開計程車的李大哥，還有前天是……」 阿辰一一說出這幾天的最後一位客人，阿辰的記性很優秀，能仔細記住每一個進門的客人 跟每份點單，我也因為這點而特別信任他，並把外場給他管理。 「但是我真的對這個人沒印象耶……」阿辰抓著頭一副煩惱的樣子。 「沒想到這世界也有你記不住的客人啊，該不會是你自己簽的吧？」 「我沒事幹嘛那麼無聊？只是老大……我真的想不起來呀，這到底是誰呀？」 「看來是疫情的壓力讓你記憶力退化了，不用太去在意啦！」我拍拍阿辰的肩膀開玩笑說 。 對記憶力特別自信的阿辰可不服氣了，一直跟我說他真的不曉得這位客人是誰，一直到整 理完環境下班後還在說。 說真的，這位神秘客到底是誰，我並不太在意。 會在這張表格簽名，就代表她是我們的客人。 只要是客人我就歡迎她來，就算只是簽名也好。 之後的幾天，那個名字依然出現在表格的最後一行，但阿辰還是不記得那是誰簽的，最後 乾脆假裝那個名字根本不存在了。 雖然那名字的後面留有手機號碼，只要撥打電話就能知道名字主人的真實身份。 但根據防疫規定，實名制表格上的資料只限防疫使用，隨便撥打電話是違法的。 我沒有什麼高學歷，但還不會笨到去做違法的事。 就這樣，明明只要一通電話就能解答的謎，被我放著拖了好久。 直到有一天，阿辰無意間發現了答案。 那是疫情期間的日常，整天沒幾個客人，阿辰突然拿著店裡的電話跑進廚房，揮舞著話筒 說：「老大！我找到啦！」 「嚇死人，你找到什麼了？」 「那個號碼，他打電話來了！」 原來阿辰剛剛接到一通預訂外帶的電話，記性好的阿辰馬上認出來電號碼就是神秘客每次 登記的手機號碼，不過阿辰說打電話來的是男的，不是女的。 「不管是男是女，問他就可以知道答案了吧？」 我跟阿辰都決定好，等一下就問那位客人關於神祕簽名的事情。 等到約定好的時間，那位客人也準時來拿外帶餐點，雖然戴著口罩，但看得出來是一位溫 和的中年男子，不過他在口罩上的眼神有些灰暗，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不好意思，能請問你一件事嗎？」在交付餐點後，我客氣地對男子問：「請問你認識這 個名字嗎？」 我將之前幾天的實名制表格拿給男子看，男子一看到最後一行的簽名，口罩上方的灰暗眼 神突然發出了亮光。 「這……這是……」男子放下餐點，用顫抖的雙手接過表格，連翻了好幾頁後問：「這… …這的確是她的簽名沒錯，你們怎麼會有……不對，她每天都會來嗎？你們有看到她嗎？ 」 我跟阿辰這時發現男子眼中的光芒原來是淚水反射的淚光，這下害我跟阿辰都有些不知所 措，但我們決定說實話，把前幾天發現這個神秘簽名的經過都告訴男子。 「事實上，我們也覺得很奇怪……」 聽完事情經過後，男子邊哭邊摸著那些筆跡。 「這是我女兒的簽名，她還沒有手機，所以只能留我的。」男子說。 「是、是嗎？」我問：「那她……」 「她已經不在了，是在疫情早期去世的，啊，請不要誤會，她是因為其他意外而去世的， 跟疫情沒有關係……」 男子哽咽著說起回憶：「……以前那段時間，因為我跟妻子都很晚下班，所以都會給她晚 餐錢，請她放學後先買好三人份的餐點，等我跟妻子回家後再全家一起吃。」 「她最常買的，就是你們這間店的餐點了。」男子看向他剛放下的餐點，眼神溫暖地笑了 ：「有時我跟妻子都會抱怨吃膩了，但她就是喜歡你們這間店，除了餐點好吃之外，她還 一直跟我說在廚房裡工作的店長很帥，很有男人味……」 「啊，是、是這樣嗎？」我有點害躁地搔起臉來：「對不起，因為我一直都在廚房裡忙， 所以對她沒有印象。」 「沒關係，她說只要能吃到你做的餐點，她就很開心了，她還說等長大後想應徵你這間店 的員工，跟你一起工作的……」男子真的哭了出來，淚水滴到了他女兒的筆跡上，「或許 她也知道現在的疫情很嚴重，想幫你加油才會每天出現在你這裡的吧……謝謝你煮了這麼 多好吃的料理給我們。」 男子不再說話，只是看著已經離世的女兒所留下的筆跡，不停哭著。 最後由我送男子離開店門口，當男子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時，我彷彿可以透過手上握著 的表格，聽到那女孩透過簽名想對我說的話。 「好想再繼續吃到你的料理，不可以把店關掉喔！」 「疫情很嚴重，但你們一定可以撐過去的。」 「要連我的份一起努力下去！」 那些聲音彷彿是她直接在旁邊跟我說話，每字每句我都聽到了。 看來她剛剛也都在旁邊吧…… 我轉身走進店裡，對阿辰喊道：「阿辰，幫我訂做一個名牌！」 「咦？有新同事了嗎？」 「對啊，雖然不知道她會哪些東西……反正就先把她安排在廚房跟我一起工作吧！」 我用指尖摸著表格上的那個名字。 雖然不知道妳的模樣，但妳的名字會跟我一起待在廚房裡，之後就是同事啦。 請妳繼續守護這間店吧……我們一定能挺過去的，一定。 ======================= -- 大家好，我是阿攤。 鬧鬼的路邊攤：http://batan.pixnet.net/blog 鬼話連篇路邊攤：https://www.facebook.com/scarycomi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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