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劉虛壹 https://www.mirrorfiction.com/zh-Hant/book/5930/166975 第九十一章：人魄 望著不停哭泣的顧米晴亡靈，我伸手，想輕輕地拍一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但手掌卻穿過了她，且與碰觸程毓梅時不同，竟像摸著了空氣，連冰涼的感覺都沒有 。 我只好放棄地轉身，任其落淚。 而我轉過身時，見到風程文三人都是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但我很明顯地能察覺到，在這三對視線裡，意思各自不一。 程毓梅是呆愣的，她顯然沒料到，我會對顧米晴提出「去向貓靈道歉」這樣的要求。 還有，我竟然說出來了。 ——我要弄死那些人。 女孩的瞳孔在微微晃動著，這是我和她剛才在顧米晴的回憶裡，親眼目睹顧米晴被迫 當「女體盛」，慘遭鄒政東與魏宏錚玩弄時，我對她所吐出的憤怒誓語—— 「雖然我還沒有想到該怎麼做。可是出去以後，就算是要誣陷他們，抹黑他們，就算 是要用盡一切非法的手段，我也想弄死這些人，我要他們都去死！我已經決定要這麼做！ 」 程毓梅的嘴唇無聲地蠕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不過，她卻只是默默的將雙手掩面，不再看我。 而站在她身邊的文一菊，則是驚愕的，那一對美眸裡，充滿了訝異。 但風茂陵卻是皺眉的，他看著我，目光如劍，神情異樣。 我知道，是剛才最後那一段話，讓他蹙眉。 「馮記者……」 他正要講話，我立刻打斷了他，轉移話題。 「風爺，就這樣吧，我們帶著顧米晴，去找那兩隻貓靈，讓她跟牠們道歉。」我武斷 地說。 風茂陵「嘖」了一聲，神情有些不悅，但仍道：「如果要顧米晴去道歉，就得先讓她 的舌頭縮回去——因為顧米晴是自縊死的，靈魂還殘留著上吊時，被繩套緊勒住的難受感 ，舌頭外吐，縮不回去，所以才會沒法說話，既然要道歉，我們就得先解決這個問題。」 「那我們該怎麼做？」 「去找姜房東，拆掉顧米晴上吊時綁繩套的那組吊扇，並燒毀它，鬆開她頸子的束縛 感，讓她的舌頭能夠縮回去。」 「好。」我毫不考慮地就道：「那我們走吧，現在就先過去拆了那組吊扇。」 「等等！」風茂陵卻道。 「又怎麼了？」 只見風茂陵伸手往上一指。 「馮記者，你這裡有沒有梯子？我要先到這個房間的屋頂上面看一下。」 「呃，你上屋頂幹麼？」 「你說過，顧米晴第二次出現的最後，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的貓叫，導致顧米晴的靈魂 當場瘋狂似地慘叫起來，馬上就消失了。」風茂陵道：「而且你還說過，在那之前，也就 是你要去找李維茵前的那一晚，程毓梅就有對你說過，她也有聽到貓叫聲，但她尋聲找到 了房間外面，也沒有找到。」 「啊，是這樣沒錯。」我說：「不只我和程毓梅，文小姐也有聽到呢。」 「對，我有聽到。」文一菊點點頭道：「我還以為是馮先生你有養貓。」 風茂陵又道：「嗯，那你記不記得，那一晚在顧米晴的租屋處，我從你的身體裡，只 趕出了那一隻九尾化貓？」 「我記得。」 「然後後來，黎開山來你這裡，用佛珠，從屋頂把那隻虎斑貓的貓靈給抓下來了，對 不對？他接著用佛珠鞭打牠，但虎斑貓的亡靈，與先前在你們眼前逃走的九尾化貓不一樣 ，牠明顯沒法逃出『鎖魂陰陽陣』的限制，對不對？」 「對。」 「那這種情形，足見是顯示出一個狀況——這兩隻貓靈第二次對你託夢，也就是在顧 米晴亡魂第一次現身後，牠們是都躲進你的身體的；可是在那之後，你出入這層公寓時， 九尾化貓能附在你身上，自由地跟著你出入，但是虎斑貓卻沒辦法，牠已變成被『鎖魂陰 陽陣』阻絕了，無法離開這層公寓。是以那一夜，我在你身上，只趕出了九尾化貓。而我 想，虎斑貓就是因為受困於陣法中，才會就此躲到屋頂上。」 我一聽，卻心生疑竇。 「等等，風爺，可是你剛才不是說，這兩隻貓靈在第一次對我託夢時，因為被程毓梅 的突然出現，讓牠們當場不知所措，方寸大亂，所以牠們是『從這個房間裡『撤離』了』 嗎？既然當時都能『撤離』，那為什麼後面，虎斑貓卻會變成沒辦法從『鎖魂陰陽陣』離 開呢？你現在又這樣說，豈不是前後矛盾嗎？」 「所以我才要上屋頂去看看啊。」風茂陵道：「我並不覺得我的推論有矛盾，因為有 四個細部問題，突顯出這件事中間必然還有轉折之因，但還不至於將整個推論都給推翻— —首先是那隻虎斑貓靈受陣法困住後，為何竟會選擇躲到屋頂，而不是在這層公寓其它地 方徘徊？ 「再者，在你離開的這段期間，牠還有叫，叫到程毓梅和文小姐都有聽到，但當時牠 卻也沒有跑下來，試著搞清楚眼前的程毓梅，究竟是本尊，還是幻術。 「此外，在顧米晴第二次現身時，牠也有發出微弱的叫聲，我剛才有問過，顧米晴說 ，她就是因為聽到了貓叫，才會當場嚇得又馬上躲回手機裡了——可是問題在於，如果虎 斑貓靈是察覺到顧米晴的亡靈又現身了，那牠當時為何也不下來察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虎斑貓靈發出叫聲，不可能是在呼喚九尾化貓，因為九 尾化貓是天生耳聾，所以虎斑貓靈就算叫得再大聲，也不可能用聲音呼喚九尾化貓前來— —那麼，虎斑貓靈到底是為什麼，在你的屋頂上叫個不停？」 「這四個細節，讓我覺得，一定是因為某種原因，限制了那隻虎斑貓，才導致牠從原 本可以自由出入『鎖魂陰陽陣』，變成無法脫離，甚至讓牠不得不只躲在屋頂，不敢下來 ，只等到九尾化貓再來時，牠才下來現身；且那次你和黎開山前來時，牠第一時間的反應 ，也是躲回屋頂。所以我認為，只要上去你房間的屋頂看看，應該就會有答案了。」 「好，那我們上去看看吧。」 我們走出房間外面，只留下情緒尚未平復的顧米晴，還在屋內原處待著。 公用的洗衣機旁，有一個大梯子，那是秦台生之前放在這裡的，方便要找水電師父來 修什麼時，隨時取用。 我和風文兩人聯手把梯子搬了過來，在我房間門口架好，無法幫忙的程毓梅，則在一 旁默不作聲地看著我們。 「文小姐，就請你幫忙扶一下吧。」風茂陵對文一菊道。 文一菊點點頭，伸手扶住梯子，而我也正要伸手去扶，但風茂陵卻對我道：「不，馮 記者，你上來幫我吧。」 說完，他就一馬當先地爬了上去，我只好跟著也爬上去。 上到鐵皮屋頂時，風茂陵已自顧自地繼續往前走了。 「順著螺絲走，要踩在鋼樑的位置上。」他頭也不回地對我大聲交代，「不要踏在只 有鐵皮的地方。」 「好。」我也大聲應道。 這是我第一次爬上我租屋處的鐵皮屋頂。 有點高，雙腳不自覺地微微發軟。 今天的太陽依舊很大，就算穿著鞋子，腳底下，仍能感受到鐵皮屋頂已經燙到可以煮 蛋。 我只好更加小心翼翼，勉強著自己發軟的雙腿，順著螺絲走，但卻讓自己的身形左扭 右搖，看上去十分滑稽。 抬起頭，卻見風茂陵已往上走到了一個置高處，並停下了腳步，居高臨下地四處觀望 著整片鐵皮屋頂。 但他馬上就又往旁邊走了幾步，接著緊盯著腳下的鐵皮屋頂，似在察看著什麼。 「風爺，有什麼東西嗎？」我大聲問他。 但風茂陵並沒有回應我。 我只好硬著頭皮，繼續往上爬，走過去。 走近時，我卻看見風茂陵那張淨白的國字臉，已是繃得死緊。 於是我問：「怎麼了？」 風茂陵指著腳底下的鐵皮屋頂，道：「你看。」 我定睛視之，只見這一區的鐵皮屋頂上，有一片黑黑灰灰的髒污，甚至還有一些碎裂 不全的塊狀物，頗似碎掉的木炭，但又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整體看起來，有點像是一灘嘔 吐物乾掉後的模樣，可是因為這片髒污是黑灰色的，所以感覺又不太像。 我問道：「風爺，這些……是什麼東西？」 風茂陵沒有馬上回答我，他只蹲了下來，伸手拾起其中一塊，仔細地端詳著。 但越端詳，那緊繃的臉龐上，一雙丹鳳眼目光如電。 「原來如此……」我聽到他喃喃道：「好傢伙，有妳的，竟然想出這招，鑽這個漏洞 ！」 接著，風茂陵竟自顧自地冷笑起來。 於是我也蹲了下來，「風爺？」 但才一開口，風茂陵已將手上那塊黑漆如木炭之物，遞到我面前。 「你聞聞。」 我嗅了一下，一股奇臭無比的腥臭味瞬間鑽入鼻孔，我登時感到噁心，胃部一陣翻攪 ，有想吐的衝動，上半身立刻往後一縮。 「這是什麼啊？」我皺眉掩鼻道。 但風茂陵卻沒有回答我，只逕自又起身，道：「嘿！這東西可是很有力的證據呢！馮 記者，先前我們的一些推測，這下子都已經可以確定，是正確的。」 我也站了起來，「風爺，你可不可以說清楚一點？我不懂你的意思。」 風茂陵道：「馮記者，你知道這些東西是什麼嗎？」 「不知道。」 「這是『人魄』。」 「什麼東西？」我沒聽懂。 風茂陵道：「記不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人體所謂的『三魂七魄』，前者是指『天魂 、地魂、人魂』，分別主掌人的自我認知、肉體行動、以及血緣關係。『七魄』則是『屍 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臭肺』，各有指涉肉體的器官。」 「記得。」我說：「你還有說，因為『七魄』是隨著肉體產生的精魄，所以人死之後 ，『七魄』就會散去，只會剩下『三魂』存在這個世間。」 「是的，而這個——」風茂陵舉起手上那塊黑漆如木炭之物，在我面前微微轉動，道 ：「就是人類魂魄裡，散去的『魄』，所凝聚成的結晶物。」 「咦？」我大吃一驚。 只聽風茂陵重重的「哼」了一聲，「原先我一直不解，我佈下的『鎖魂陰陽陣』應該 是很完美的，那為何九尾化貓和那隻虎斑貓的靈魂，卻都能穿梭自如呢？還有，如果九尾 化貓能靠著『附在你身上』，自由地跟著你出入這層公寓，那為什麼虎斑貓卻沒辦法依樣 畫葫蘆呢？ 「但現在看著這一灘黑黑灰灰的汙漬，還有這些殘缺破碎的『人魄』，我可真是都茅 塞頓開了！難怪那兩隻貓靈，起初可以自由出入『鎖魂陰陽陣』；但也難怪到後來，那隻 虎班貓的靈魂，卻又會變成忽然無法脫離這個陣法！原來都是因為這個『人魄』的緣故！ 」 他說了半天，卻都沒有解釋，我耐不住性子，遂再次問道：「風爺，這個『人魄』， 到底有什麼功用？」 風茂陵沉聲道：「可以正面突破『鎖魂陰陽陣』！」 我露出丈二金剛，摸不著腦的表情。 「正常來說，『鎖魂陰陽陣』可以徹底阻絕靈體的進出。」風茂陵道：「馮記者，你 記不記得，我剛才曾說過，我在設立『鎖魂陰陽陣』時，還特別有設下了就算『鬼魂妖怪 穿紅衣，也無法進入此陣』的條件。」 「我記得。」我說。 「但我千算萬算，卻漏算了一點！」風茂陵語氣一揚，道：「如果今天進出此陣的， 不是鬼魂妖怪，而是人呢？」 我大愕，「什麼意思？」 風茂陵道：「『七魄』本就產自人身，那它們脫離人類肉體，化成結晶『人魄』，自 然還是有著人之氣息。鬼魂妖怪只要吞食之，那在它們把『人魄』完全吸收前，身上自是 也會帶有『人魄』的氣息！而在這段期間，鬼魂妖怪就能絲毫不費吹灰之力，直接進入任 何一個原本能阻絕靈體之處！」 我一聽，矍然一驚，「風爺，你的意思是說，鬼魂妖怪只要吃了『人魄』，短時間內 ，就能夠因為身上有人的氣息，正面進入『鎖魂陰陽陣』嗎？」 「對。」風茂陵道：「那個道理就像是人類吃了一些刺激性強的食物，例如大蒜，那 在體內徹底吸收前，身上會帶有大蒜的氣味一樣。所以吃了『人魄』的鬼魂妖怪，在到吸 收完畢的這段短時間內，很容易會被誤會是活人！」 「風爺，所以你是認為，九尾化貓和虎斑貓一開始，之所以能自由進出『鎖魂陰陽陣 』，就是因為牠們都吃了『人魄』，使得『鎖魂陰陽陣』判斷牠們是活人，才會沒將牠們 阻擋在外？」 「沒錯，就是這個緣故。」風茂陵又指著地上那一片黑黑灰灰的汙漬，道：「至於為 什麼我會說，『難怪到後來，那隻虎班貓的靈魂，卻又會變成忽然無法脫離這個陣法』呢 ？馮記者，你看著這一灘東西，像是什麼？」 「呃，老實講，很像乾掉的嘔吐物……」我說。 「對，它就是嘔吐物！」風茂陵斷然道：「『人魄』雖屬陰，但因為它上面還有人之 氣息，本質上還是偏陽一些，鬼魂陰物吞食後，若吸收成功，自是有益於靈體，可是如果 吞食的鬼魂陰物，沒有一定道行，撐不到完全吸收，那食之反而會傷陰。 「所以這一灘東西，肯定是那隻虎斑貓靈吞食之後，靈體受不了，又吐出來的——你 看這些碎裂不全的塊狀物，擺明就是它還沒吸收完畢的殘餘——我認為，那隻虎斑貓靈一 定是在屋頂這裡，把吞食的『人魄』又吐了出來，才會導致牠從原先能自由進出，變成受 困於『鎖魂陰陽陣』之中。 「而且，牠大概是因此是變得虛弱了，才會躲在屋頂上，不敢下來現身，一遇危險， 就馬上又往這裡躲，並喵喵叫個不停，看來多半是因為被『人魄』傷到了靈體，在痛苦呻 吟。」 我稍一尋思風茂陵的話，遂又問道：「風爺，那所以九尾化貓，則是因為牠所吞食的 『人魄』，還沒吸收完，且牠的道行也比較高，能撐得住『人魄』的傷害，因此牠一直都 能在『鎖魂陰陽陣』中來去自如嗎？」 「我敢說一定是這樣沒錯。」風茂陵道。 但我一想，忍不住又提出質疑，「呃，可是這樣的話，風爺，那照理來說，任何鬼魂 妖怪，不就很容易都能得到『人魄』的功效了嗎？只要隨便找個人吃掉的話——」 「不！馮記者，這就是問題所在之處！」風茂陵卻立刻道：「『人魄』不是這麼好取 得的，它甚至有點難取得！因為它是天然形成，無法後天煉製；且也不是人人死後，『七 魄』就一定會結晶成『人魄』，因為『人魄』的形成，需要先達成一個必要條件，否則『 七魄』大多都只會隨著肉體滅亡，而自動散去。」 「什麼必要條件？」 風茂陵定定地看著我，「縊死之人的『七魄』，才會結晶成『人魄』！」 此話一出，我身軀大震，「什、什麼！」腦海裡，立時閃過一個人的面容。 只聽風茂陵又道：「明代李時珍《本草綱目》有記載，關於『人魄』：『此是縊死人 ，其下有物如麩炭，即時掘取便得，稍遲則深入矣。不掘則必有再縊之禍。蓋人受陰陽二 氣，合成形體。魂魄聚則生，散則死。死則魂升於天，魄降於地。魄屬陰，其精沉淪入地 ，化為此物。』」 一邊說著，他的視線一邊又移向手上的「人魄」，道：「除了『必須是縊死之人』這 個必要的形成條件外，李時珍還記載此物『亦猶星隕為石，虎死目光墜地化為白石，人血 入地為磷為碧之意也。』說明這東西只能夠天然形成——嘿！說到這裡，馮記者，你覺得 現在我手上這東西，最有可能，是哪一個縊死之人的？」 「……顧米晴。」 「是的，你跟我想的一樣。」風茂陵道：「那你覺得，是誰讓那兩隻貓靈知曉，必須 要去吞食顧米晴的『人魄』，好來突破我的『鎖魂陰陽陣』呢？」 我咬咬嘴唇，此刻推敲，最有可能的，只有那一個人。 「張瑪熙。」 「沒錯，我也是這麼認為。」風茂陵道：「我們剛才推測，是那個女獸醫張瑪熙，幫 助了這兩隻貓靈入侵了這裡，但那時我們還無法斷言，她到底是用了什麼方法？ 「但現在，我敢說，一定是那兩隻貓靈隨你來到了這裡，卻被『鎖魂陰陽陣』阻擋在 外，於是又回去向張瑪熙求助，而張瑪熙肯定是教了牠們這招，要牠們回到自殺的命案現 場，去分食顧米晴的『人魄』，以『人魄』的人之氣息為掩護，偽裝成活人，堂而皇之地 直接登門入室！」 言至此處，風茂陵的臉上，竟微露出讚許之意，那是一種覺得棋逢敵手的神情。 「嘿！這個女獸醫也挺有一套的嘛！」他嘴角一揚，笑道：「『鎖魂陰陽陣』本質就 是為了防堵外靈入侵，我設陣時，也把焦點全聚在這個方向上，倒是漏掉了對方會假裝成 『人』的這一點，沒想到這個女獸醫竟然逆向思考，鑽了這個漏洞！好一招出其不意啊！ 有意思！這個叫張瑪熙的女獸醫，真的有意思啊！」 眼見風茂陵神色微喜，頗有想會一會張瑪熙的意思，我的心底卻是微微泛起寒意。暗 忖著風茂陵的推斷多半是沒有錯了，但一想到張瑪熙幫助這兩隻貓靈的方法，竟是叫牠們 去分食顧米晴的「人魄」，這是把「人類」當成「物品道具」的概念，此舉已近於叫這兩 隻貓靈直接去「食人之屍」，某方面來說，張瑪熙在心態上也是不把人當成人。 心裡發毛的同時，我不禁又想起，我先前所推測的，張瑪熙所使用的「摩羯粉」，只 怕八成真的是用人肉做的，是「兩腳羊」，而「摩羯粉」這名詞，不過是障眼的用罷了。 ——這位女獸醫的手段，說不定兇殘的超出我的想像。 尋思至此，我不由得暗自打了一個冷顫，不敢再細想下去，卻見風茂陵已掏出手機， 對著腳下鐵皮屋頂那一灘黑灰色嘔吐物拍照，便道：「風爺，既然謎底已經解開了，那我 們就下去吧，我們還得趕去處理顧米晴上吊用的那組吊扇呢。」 「且慢！」風茂陵卻驀地語氣一轉，迅速將手機收起，「馮記者，我還有別的事要問 你。」 我一愣，這才明白了，難怪方才風茂陵會要我一同上來幫忙，原來他上屋頂的目的， 除了一探究竟之外，其實是要找我借一步說話。 「你想問什麼呢？風爺。」 「你打算怎麼做？」風茂陵單刀直入地問。 「喔？」 風茂陵正色道：「馮記者，既然你剛才在屋內，對顧米晴做了那些承諾，那我想聽聽 ，你到底想打算怎麼做？」 見他問得如此直接，一時之間，我反倒心念數轉，考慮著該不該把我的計劃風茂陵對 全盤托出。 ——這個預謀，我該在進行前，就讓別人知道嗎？ ——既然是風茂陵，應該沒關係吧！ ——啊！我的預謀，程毓梅是知道的。 ——就算我現在不說，風茂陵下屋頂後，再去問程毓梅，那他一樣會知道我打算要怎 麼做。 ——那倒不如現在由我自己先如實以告，在觀感上和給人的信任感上，也會比較好。 於是踟躕數秒後，我決定不向風茂陵隱瞞，便將我的企圖，完完整整地告訴了風茂陵 。 「要搞死鄒政東，就必須先從皮子雄下手。」我解釋道：「我打算先挑撥離間他和皮 子雄之間的關係，先利用皮子雄去對付鄒政東，然後我再用新聞，把顧米晴命案背後的真 相曝光，再做大，一舉讓皮子雄倒台，這樣就能把他們一次全部收拾掉！而且還能保住許 薏芊！」 但聽著我說計劃的方向，眼前風茂陵白淨的國字臉上，表情卻漸漸嚴肅起來。 他似乎在沉思著。 直到我語音方落之際，他立刻沉聲道：「不好！」 「咦？」 「我反對你這麼做。」風茂陵定定看著我，道：「馮記者，有正義感是件好事，但此 時此刻，我會勸你先暫緩這樣做。」 「為什麼？」我皺起了眉頭，道：「風爺，你應該能瞭解，我為什麼會想這麼做。」 但同時，我心裡也暗叫不好，暗忖風茂陵畢竟是宗教人士，他此刻之所以反對，該不 會是出自於「這樣也是在做壞事」、「這樣會有業障」之類的自我高道德保守宗教心態？ 卻見風茂陵那一對丹鳳眼，目光如電，似已洞悉我在想什麼。 「我當然瞭解，你想替天行道。」他說：「別誤會了，馮記者，我可不是要否定你的 企圖——我才不是那一種迂腐的宗教蠢蛋，整天做這個怕有因果，做那個怕有業障，吃菜 唸經，就以為這樣是在修行，以為什麼事都不用做，報應就會自己從天而降，懲罰為惡之 徒；我也不會像那種滿是阿Q心態的白癡，整天自我精神慰藉，說一切都是前世業障，是 受害者欠的前世債，滿口替加害者自圓其說脫罪的幹話，我才不信那一套——只是在你剛 才所說的計劃裡，有一個盲點，讓我聽不到勝算！」 「喔？」我的雙眸微微睜大。 風茂陵稍一沉默，似在思考措詞。 幾秒後，他徐徐道：「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馮記者，我就都先假設，你真的能成 功離間皮鄒兩人的關係，引得他們互鬥好了，畢竟你會這樣想，就代表你心裡多少已有推 敲『如何執行這件事』的算盤，我就先假設你真的能成功利用皮子雄，去搞掉鄒政東吧— —可是，之後，你確定你登出來的『新聞』，真的能夠讓皮子雄倒台？」 「咦？」 「我就再不客氣地說一句話吧。」風茂陵輕咳了一聲，「馮記者，你們《東海岸日報 》的新聞報導，真的在這個社會上有極大的輿論能力？能夠製造出極強的殺傷力，讓堂堂 一個分局的偵察隊長皮子雄倒台？」 〈後記〉 關於顧米晴本身的謎霧 總算在這章都解的差不多了 還剩下黎開山的、皮子雄的、張瑪熙的、以及一部分程毓梅和馮惲霆之間的謎霧 但這些估計篇幅都不會很多 所以差不多要開始可以全力奔向結局了 不過.....好像好久以前.就嚷過要收尾(苦笑) 唉呀!人家銀魂的最終話也是好長一段嘛~~~(喝咖啡) http://emptyoneliu.pixnet.net/blog/post/216885732 https://www.facebook.com/emptyoneliu/ -- "你必須做你自己.一味學習他人只會招致失敗!" ──美職全壘打名將Mark McGwi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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