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最近剛搬了新家，說是新家其實一點也不新，可以說是給中低收入戶住的貧民 窟，沒辦法，誰叫他沒錢呢！這房子最明顯的特徵就是一棟巨大的回字型建築，中 間是社區的天井，破敗的地磚，惡臭的水溝，與四處堆滿的雜物，從下往上看，人 就像是被困在一個幽暗的水泥箱，憋屈的要命！ 男人有一雙小孩，正值打打鬧鬧的年紀，每天放學回來簡直是要把家裡給吵翻天， 偏偏男人就怕吵，脾氣又不好，有時小孩一哭鬧起來，真恨不得把兩個小孩從四樓 往下踹。 這一晚，兩個小孩又吵起來，男人火了，踹開門走到外圍的欄杆去抽煙。他實在是 煩得很，但放眼看去卻又更令人煩躁，喧囂的電視聲、炒菜聲、夫妻吵架聲、所有 刺耳的聲響爭先恐後從這個水泥箱往上竄。 就在這時，他注意到了，對面三樓的某一戶，一個穿紅衣的女人手中抱著一個嬰兒 ，在自家門口的走廊來回走動。他仔細一看，不由得心驚膽顫，因為那女人走路的 樣子實在很奇怪，不像正常人，而是貼著欄杆走，走幾步又折回來，不斷貼著欄杆 來回走。這建築不知幾十年了，鐵欄杆早鏽壞了，要是發生了什麼萬一.......... 而且更令男人驚恐的是，她手上還抱著一個用白布包的嬰兒，這麼貼著欄杆走，嬰 兒半個身體幾乎是露在欄杆外了！ 他一雙眼緊盯著對面的女人，他只怕女人是要尋短，但再看仔細時，又覺得她是在 哄嬰兒入睡，不斷逗弄著嬰兒，嘴型似乎不斷地說著：「娃娃不要哭……」一直到 那戶人家有人把她拉回房去，他才鬆了一口氣，吐了煙圈，回家關門教訓起自己小 孩…… 反正他剛搬來這，鄰居誰是誰他一個也不認識，也不想認識，只是每晚出來抽菸時 ，都會不經意留意那抱嬰兒的紅衣女。 一個禮拜六下午，他和小孩午覺睡到一半，忽然又被吵醒了，他氣沖沖地走出長廊 ，原來是幾個小朋友在天井底嬉鬧。這是他搬來的第一個週末，下午四五點過後， 陽光就照不進這個天井底了，下面陰陰暗暗的，同時他也注意到對面那女人又在欄 杆前抱著嬰兒走，一肚子起床氣的他，轉頭看天井底的那些小孩到底在胡鬧個什麼。 他們似乎是在玩「梅花梅花幾月開」的遊戲，一群小孩手牽著手，圍著中間一個當 鬼的小男童，男童蹲著顯得特別矮小，而一群孩童嬉鬧的聲音鬧哄哄地不斷傳上天…. 「梅花梅花幾月開？」 「四月開？」 「四月不開幾月開？」 「五月開？」 「五月不開幾月開？」 「哼！」男人哼了一口氣，為這無聊的遊戲啐了一口，並且想作弄這群擾人清夢的 小鬼，於是破口大罵道：「吵死了啦，今天開啦！」 沒想到話一說完，所有手牽手的小孩忽然一轟而散，一溜煙地往天井底陰暗的角落 躲去，再也看不見。此時，只剩中間那一個男童，背對著男人緩緩站起，他不像其 他當鬼的小朋友急著去抓人，而是順著聲音抬頭像是在找什麼似地，將這水泥房看 了一遍。他的視線先掃過那抱嬰兒的紅衣女，卻像是壓根沒看到她，繼續將頭往後 轉，直到與男人四目相接。 男人這才注意到，那男童有一張非常蒼白的臉，而兩個眼珠子卻黑得像是無底洞。 大概是天色漸暗了，所以看不清楚，男人暗罵了一句：「看三小！」然後回到自己 屋子去…….. 隔天一早，他五歲的大兒子被人發現死在天井底，死因是墜樓，從四樓生鏽的欄杆 斷裂處墜樓。一個五歲的小孩怎麼會半夜一個人去爬欄杆呢？這事沒人知道，當男 人與妻子撕心裂肺地趴在孩子腦漿迸裂的屍身旁痛哭時；也沒人知道，這正是昨天 下午小男童蹲著當鬼的同一位置。此時，圍觀的人群中，男人悽愴的嘶吼，一聲聲 從天井傳上了天……. 男人因為死了一個孩子，不到幾天就決定搬家，打算離開這個傷心地。當他牽著小 兒子，帶著玩具要走出社區入口時，迎面走來的正是那抱嬰兒的紅衣女與她的家人 ，他一走近，這才發現，原來那女人是兩眼失明的，只剩兩個眼窟窿，而且還有些 精神不正常，因為手中白布抱著的是一個小孩用的枕頭，只聽她邊走邊不斷逗弄著 枕頭說道：「娃娃不要看……」 -- 飲馬人 https://www.facebook.com/horsepo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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