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感謝 lillian 大的指教與修正～ 很喜歡海豹姬 (Selkie) 的傳說，但是找不到好看又沒翻過的文，只好自己寫了 ，希望大家能喜歡。 ------------------------------------------------------------------------------ - 她走了！ 男孩獨自佇立在沙灘上，任由海浪拍擊著自己的腳脛，行單影隻。 輕飄飄的那一句「或許我們更適合當朋友」，她就翩然遠去，再也不知所終。 當想起那些曾經相處的日子，更是扎痛了男孩的心：一年來的歡笑、共舞、偶爾 的爭執和隨之的破涕為笑，那些兩人共處的回憶，竟是如此的容易拋棄。這一段戀情，只 是把男孩推回了出發點，當初告白成功的海邊。 兄弟曾拍拍他的肩，說有一天他一定能再接受愛情，問這一晚他需不需要有個人 陪。但他拒絕了：有些路，必須一個人走過。 這條路並不好走。 酒很辛辣，讓那些不斷從眼前掠過的舊時記憶，都如有了些年代的幻燈片般的模 糊。男孩很快的便分不清了現實和幻想：哪一些是此時在這片淒冷海岸上真正發生的事情 、哪一些是曾經的點點滴滴、又有哪些，只屬未來，只屬於男孩腦海中和另一半共築的夢 之國度。 ------------------------------------------------------------------------------ - 男孩是被海風吹醒的，醒來時，他只感到頭一陣陣的暈眩，身上的每吋肌膚都沾 滿了沙子。即使已經不早了，陽光已經把頑強生長的野草染成金色，這裡的風還是讓人發 著陣陣哆嗦。在綿延著的黑色海灘邊上，一個女孩坐在巖石上，赤裸的腳在冰冷的海水裡 微微擺盪。 真丟臉呀，依稀記得，昨天晚上我曾對著大海大喊，天知道我喊了些什麼？ 不過她自己一個人在這裡，恐怕也是來向大海宣洩對愛神的怨氣吧？ 正當男孩想默默溜走時，身後那輕聲的一聲「嗨」讓他不禁回頭。 他看進了一雙精靈的大眼，閃爍著天和海的光彩。只見那女孩遠比前一個離他而 去的女孩更美，事實上，她是他此生所見最精緻美麗的女孩。她的深黑色頭髮微卷，溼漉 漉的如瀑布般流淌至腰際。然後... 她沒穿衣服。 並沒有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她用一張灰色的獸皮包裹著全身，只能隱約看出 她纖瘦的身形。但那露出的白皙手臂，以足以讓任何男人口舌乾燥。 許久之後，男孩才終於能吐出一個「嗨」，而又傻傻的加了一句「妳為什麼會在 這裡？」 「你在海水裡落了顆碎成七瓣的淚珠，然後我覺得你還不錯，就來了。」 男孩聽不懂女孩在說些什麼。昨夜的威士忌，和初見美人的悸動，也沒留給他多 少腦力可以理解這句話。 「妳...來...?」 「對呀，我們接下來要去哪裡？」 男孩還在迷茫。只見女孩假裝瞋怒的跺了跺腳，抓起了男孩的手，領著他沿著煙 灰色海灘走去。 「好吧，那讓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看看。」 不知何時，他們已經踩進了海水裡，而身旁的陸地，坡度正逐漸的升高。 水很涼，男孩的神智早已清醒了。看著身邊愈來愈荒僻的所在，他不禁胡思亂想 ：或許，前方的女孩美的這麼懾人，其實是山裡、海底鑽出來的妖精，要把我領回巢，慢 慢給吃了？ 不知是否感到了他的憂懼，女孩轉頭，對他笑了一下。她的眼睛裡，澄澈的不帶 一絲雜質。這麼一對眼睛的主人，絕對不會帶有惡意。 海灘拔高成了懸崖，腳下的海水漫了過腰。繼續往前一小段，崖壁上出現了一個 洞窟。「就快到了！」女孩開心的宣佈道。望著裡頭深不見底的所在，男孩心裡有點遲疑 ，但看著女孩頭也不回的走了進去，他覺得，似乎該給自己的新朋友，一點機會和信心。 來自洞口的陽光很快就到了盡頭，但前路一點都不黑暗，因為一直有著發光的水 母，指引著路途。而且隨著他們愈往深，它們的數量似乎更多了。到了一座地底小湖時， 發光水母便如群星一般的璀璨。 「就是這裡嗎？」男孩看著女孩爬上了湖岸，還回頭扶了他一把。 「是呀，這裡是我小時候，最喜歡來的地方。媽媽說，這些水母，每一顆都是天 上星星的影子。所以我常來這裡，思考哪一隻水母，是哪一顆星星。」 男孩童心頓起「我猜猜，那一邊那一隻水母，一定是天狼星，因為它，最亮！」 「我也覺得是它。還有一顆，最大的。但是每次新月時，它都會消失。」 「傳說中，這時候月亮是被海蛇吞掉了，所以沒有影子。」 男孩也是在蘇格蘭長大的，但這些傳說，卻讓他也覺得陌生。 似乎是察覺了他的尷尬，女孩溫柔的說道：「也講講你的事吧。」 「嗯，我住在格拉斯科ㄧ間小公寓裡，自己一個人住。那是個很老的城市，有些 可愛的老鐘樓…」 他講了一些，女孩則很專注的聽著，似乎很有興趣。聽完後，她悠然的說：「感 覺，你住的，是個很美的地方。」 男孩脫口而出：「那就來吧，住到我的世界裡來。」 女孩點點頭，輕柔的動作讓她的長髮泛起了波瀾。 ------------------------------------------------------------------------------ - 女孩並不多話，但她每每開口，說出的東西都是些許尖刻卻又不失滑稽。藍色眸 子裡噙著的俏皮，為男孩所居的小公寓，多了許多歡笑。 她打開冰箱，在每樣東西上都咬了一口，然後馬上決定她恨死它們了：煮豆好油 、培根太鹹、可樂太刺人、咖啡酸又苦。至於塗在麵包上的酵母醬？呃。不倫不類，舌頭 好疼。燻鮭魚不錯，其他的海鮮也可以。至於要怎麼「正確」料理它們？就是該強逼著男 孩學會的了。 男孩和朋友間講到爛的笑話，在她身上卻依然有效。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那個猴 子招手的笑話？連那都可以引來陣陣清脆的格格笑聲。 看電影時也是一樣。男孩終於找到一個人，可以陪他重溫一些老電影，西斯大帝 的復仇和尼斯湖水怪，男孩早知會如此發生的轉折，仍能使女孩忐忑不安，好似她從未聽 聞這些故事。當博物館裡的恐龍骸骨張開巨口咆哮，讓女孩不禁把臉埋進那張灰色的獸皮 裡，久久不敢探出來。 對，那張從相遇第一天便陪伴在她身畔的那張皮。因濃密的長毛而厚重，還映著 光閃耀銀藍色的光澤。若是雪之女皇有一件皮衣，也不過如此華貴。夜深要睡時，女孩總 喜摟著它，男孩卻從未有機會真正去感受它的柔順－他是很想，但女孩總自私的只准他佔 用一小角，僅夠蓋著他的腳。 有一天，男孩發現那皮隨便披在沙發上，他便摟著女孩說：「嘿，如果妳把它留 在這裡，我們的貓鐵定會抓壞它的。我可以找個地方收好嗎？」 「隨便你。」男孩感到她身子忽然僵硬了。 「但如果你要藏，最好把它藏好。」 他一點也不喜歡女孩此時臉上的表情：警惕而兇猛，只屬於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那努力隱藏卻藏不住的畏懼，是針對於...他嗎？ 「如果它很重要，那妳應該找個安全的地方收好它。」 他說「需要我幫妳找一個保險箱嗎？」 聽到他這些話，女孩臉上的警惕、畏懼、忐忑通通如潮水一般的消退。她撲進了 他的懷裡，狠狠的吻上了他的唇，讓他嚐到了嘴裡的暗香。男孩不是很懂，但他隱約知道 ，他說的那些話，很對、很對。 ------------------------------------------------------------------------------ - 兩年過去了，他們依然在一起。攜手走過了許多地方，在北域的雪地上邀請極光 來和兩人共舞，也擠過了倫敦的車水馬龍。他們都不是很喜歡：黑傘所構成的洶湧汪洋讓 來自小城的他們感覺壓抑。他們甚至遠征了異國的伊維薩島，浸泳在沁涼的海水中。 蔚藍的地中海，泡起來很舒服，不會讓人冷的發顫，只會帶走一切暑氣。很難想 像，這麼溫柔的海，居然和家鄉的冰洋相連。伊維薩的海，屬天真爛漫的少女，年輕、不 識人間的愁苦。 但他們依然更喜歡家鄉的海。儘管她冰冷又喜怒無常，但也是她以她的嚴厲，教 會了所有凱爾特人先民和他們的後輩，要堅韌的撐過每一次寒冬。每一抹被拍上黑色石灘 的泡沫，或許是又一名溺死水手的最後一口氣。但剩下的人，都繁衍茁壯。 而且她也有溫柔的一面。 在這麼一個日子裡，兩人玩起了風帆。 凱爾特的神話裡，有一種魚尾的野馬在海洋上遊盪，偶爾會准許人類騎上牠們的 背。那想必非常暢快，卻恐怕不會比在北海上乘風帆強上多少。兩人順著北域獨有的大風 滑過海面，前方浪花如鳥群般被驚起。攀上浪巔，能遠眺，看到的風景比在任何陸地上的 山峰上更寬廣。 女孩說要比賽誰衝的更快，但男孩卻故意落後那麼一點－－是為了讓女孩俏臉綻 出勝利的笑容，也是他要偷瞄他的情人，看著她及腰的黑髮如何被風吹的往後飛揚，和身 後海面上被切出的白線相輝映。 但北海，一向是善變的。一開始只是天邊一片不祥的雲，很快的便是籠罩兩人的 濃厚風暴。他們急忙往海邊回趕，可是怎麼來得及？浪濤擋住他們的歸路，儘管他們強渡 了一次又一次的拍擊，但這對風暴中的白鷗很快就不敵怒海而相繼折翼。落入海中的兩人 ，只能緊抱著傾覆的風帆，任由風和海玩弄。 男孩強撐著游到了女孩的船邊，用血肉之軀護著她。隨著時間過去，他撐過了幾 次大浪，卻感到自己的指關節漸漸發白。即使他只有半身泡在水中，他的上半身也被海浪 打的全濕，懷中女孩也是一樣。這讓一陣止不住的寒意從腳底升起、擴散到全身。 他的眼前漸漸的模糊。也許他不該這麼逞能的，也許他會為了自己的輕率喪命， 但身為男人，他至少要護著懷中女孩平安上岸但也許，他也完成不了這最後的執念了他不 甘心的任由自己的眼睛一點一點闔上。朦朧間，好像看到女孩仰天長嗥 「嗷— — 嗷嗷 — — 嗷— —」 ------------------------------------------------------------------------------ - 我真的不該把我的皮放在家裡的。 如果我帶了它，我現在就不用叫摩根來救我們了。 如果一個海豹姬這樣被淹死，ㄧ定會被整片海裡的生物笑上幾百年。 尤其是那些沒事就笑個不停的臭海豚。 所以，姊姊，請妳游快一點呀。 ------------------------------------------------------------------------------ - 終於，在狂暴的海洋盡頭，出現了一顆海豹的頭顱。骨碌碌的大眼睛，貓一般的 白鬍子。沒入水中好多次，很快的接近了兩人身畔。 牠用粗短的鰭肢抱住了失溫暈厥的男孩，讓女孩環抱著牠的脖頸。 海豹甩動強壯的尾巴，朝著北方游去，把風帆的殘骸遠遠拋在腦後。 海豹爬上了一片蔥綠的海岸，放下了男孩，然後把牠的乘客重重甩在草地上。她 本在寬闊的海豹背脊上睡的香甜，突然就四腳朝天的跌進了銀葉花叢。摔上去不會疼，還 很舒服，這種開著黃色小花的植物在荒原上鋪滿了厚厚軟軟的綠毯。「呃...」但女孩剛 睜 開眼睛，就看到一個龐大的灰色軀體壓了上來。 幸好這重擔沒有持續太久，趴在她身上的海豹哈的輕笑了一聲。然後，肥嘟嘟的 海豹如漏氣的氣球般迅速消腫。從銀灰色的獸皮中，鑽出了另一個女孩。 從外表上，便可以看出兩個女孩的相似。的確，裸身的女孩年齡稍大一點，髮色 也稍稍淡了些。但雪色的肌膚、柔順的長髮，以及兩對骨碌碌轉著的大眼睛，證明著她們 是姊妹。 年齡稍大的女孩先站起身，伸出手要扶起她筋疲力竭的妹妹。但當她剛握住，那 隻白皙的纖手又很快抽回，讓妹妹又一下跌回了海灘上。 「活該，萊拉。誰叫妳離家那麼久都不說一聲。」 萊拉哭笑不得的攤坐在地上，只好自己幫自己撐起。「姊，妳真的很棒。」 萊拉走近她的男孩，幫他調到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還幫他用青草做了一個枕頭 。然後她說：「摩根，借一下妳的皮。」 摩根咕噥著遞過去「要救他？萊拉，人族一向只想害我們，佔有我們。要不是這 次他藏起了妳的皮，我也不需要來救你們！」 「不，他沒有藏。那皮，我隨時可以拿到。」 「我不懂，真的不用幫你搜他的房子？」 萊拉的頸子上貼身掛著一枚鑰匙，僥倖沒被浪花帶走。她輕輕把它捻起。 「皮是我自己收在櫃子裡的，不是他藏起來的。我可以隨時拿回來，只是我沒有 。也因為如此，我不想這麼做。」 摩根恍然「我聽過，只是上次人類這麼信任我們的愛，信任我們會選擇留下，不 會頭也不回的回到海裡...已經是好幾百年前的事了。妳好幸運，傳說中的事居然發生在 妳 身上。」 「妳的人魚老公也不錯呀。說說海底的事吧。」 於是，她們談起了萊拉久違的深海，繽紛的魚群和海藻森林，秋日最後的陽光如 何灑落於冰山之上。那些美景都是萊拉魂牽夢縈的，但為了和男孩共度的點點滴滴，她也 情願放棄。摩根很好奇這些事情，她問了許多，有時引得萊拉羞赧的低頭不想講。想必， 明天的北海之下，又會多了許多故事。 並排而坐的姊妹倆人，幾乎要融合成了天涯之島上的一道風景，直到躺在柔軟草 毯上的男孩，隱隱呻吟一聲，引得兩人回頭去看。 摩根嘆道：「他快醒了，我不想給他見到，得先走了。萊拉，記得妳在海底還有 一個家。要常常保持聯絡。」 她從萊拉手上接過海豹皮，披在自己身上。她闔上雙眼，專注於變形成海豹。再 睜眼時，清雅的女孩已不再是人類，但仍是一頭美麗的野獸。身形隱有貓的雍容，也帶些 許貓之不馴。只有那對澄藍的大眼，仍肖似剛才那美麗的女孩。 「嗷。」海豹說。 「我知道，姊姊，我會好好活的精彩。」 海豹頷首，搖搖擺擺走進了北海，只濺起一點漣漪。很快，一切摩根的仙蹤，都 被薄霧吞沒。 萊拉痴痴的望著牠消失的方向。薄霧之後，傳來海豹群的呼嗥，高亢如歌。 ------------------------------------------------------------------------------ - 「嘿。」剛甦醒的男孩把萊拉從沉思中喚回「這麼美，我們在天堂嗎？」 海風刮來海鸚的鳴唱。萊拉坐在男孩邊，抱緊了他的身體。「不，一切都好。我 們回家吧。」 ------------------------------------------------------------------------------ 海豹姬 (Selkie)是凱爾特人的傳說。海裡的的海豹上岸後，脫下身上的皮就變 成 了美女。若是漁夫此時偷走了她的皮，海豹姬便回不去大海，只能別無選擇的做漁夫的妻 子。多年之後，漁夫出海捕魚，海豹姬找到了漁夫藏起來的皮，便會拋下丈夫與孩子，不 顧一切的回到海裡 https://imgur.com/OFv2Vpz https://imgur.com/WLddpao 超可愛的小海豹姬，附上電影主題曲～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5FkiHtTO-m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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