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把街道染成灰鴉鴉的一片，原本匍匐在馬路上的突變怪物也不知道到哪去了，消 失得一無蹤影。荒涼，孤寂，張張闔闔的商店門閥，裡頭銜著黑暗；高架橋，地下道，連 結的捷運出入口上，跑馬燈仍刊登著數禮拜前的新聞標題：即日起，政府封鎖所有對外道 路……。 　　鮮紅色的跑馬燈呼溜地閃著，一輛轎車以時速40公里疾行而過。 　　「嘖～路上一堆障礙物。」林慶幸一邊嚷嚷，一邊不時往後照鏡看去：「這種速度一 定會被那隻怪物追上。」轎車遂繞過幾節從高架橋直直插進柏油路的捷運車廂。 　　「不是吧，那不是專殺魷魚的機器嗎？」後來從車頂爬下來的王昱學正躺在副駕上， 把椅背拉到最低，似乎以為早已經和妹妹林雅惠會合的慶幸看過那台機器人。 　　「什麼機器人？你該不會是說安保站那些骨架吧！？」慶幸差點笑了出來：「殺魷魚 ？政府是有運一批廢鐵過來啦，說什麼產業合作，取各式精英，德國的手接中國的腳，美 國的頭，然後放自己做的AI系統。」 　　「聽起來很厲害阿？安保站又是啥？」 　　「就政府搭建的臨時收容所。」 　　王昱學只是一直問，手還繞著後腦勺，其實自己也沒多大關心那些問題的答案，只是 看著一隻躲在車頂的小蒼蠅。 　　「很多人在那裡了嗎？」 　　「也沒，不到五百個民眾吧，我想。」 　　瞅向窗外的景色，想著這世界為什麼變化如此急驟，迷迷茫茫的白霧纏上那些大廈， 一幢接過一幢，灰霾，斷樹，破敗的商店街，政府補過的馬路。 　　「欸，慶幸，我好累哦。」為什麼作者還要繼續寫下去。 　　「忍著點吧，以前總覺得鑑識不出罪證，面對老大（警長）尷尬，耍專業騙他又過意 不去；約妹怕釣到恐龍；回家過年要面對親戚都好累人，現在只希望不會變成魷魚我就心 安了。」慶幸侃侃而談：「唉，我現在很懷念老大的禿頭，」慶幸似乎抽咽了下。 　　「不想說就別說了。」車頂天花板上的蒼蠅飛了起來。 　　「……我，我一想到我媽每天在翻日曆等我，就……」慶幸還是說下去了，握著方向 盤的手緊緊扣住，但淚水卻穿過鼻頭，油水不融。 　　「好了啦難看。」王昱學一把抓過沾滿灰塵的加油站衛生紙壓在林慶幸臉上。 　　「靠，我在開車耶！」吸到灰塵的慶幸開始打噴嚏，只是一旁的王昱學似乎也不敢看 他，一臉朝著窗外，直瞅那些混著煙雲的倒影，蒼蠅停在車窗上，爬上那幢巨大模糊中的 黑影。 　　「欸，你不會也在哭吧？」慶幸打趣地問道。 　　車子開過城市的矮樓，逐漸從雲霾中探得白晝的隙光，一幢參天的遠影投射在白霧上 頭，那是安瀾醫院，也就是兩人前些日子奮力逃出的地方，似乎變得更大了，就像套了很 多層保險套的ＸＸ，體積膨脹了許多。 　　「慶幸，慶。」 　　話沒說完，慶幸用一副過來人的嘴臉說著：「啥？」他同王昱學的方向瞥了眼：「阿 ，那個啊，」慶幸俐落的甩尾，轉彎後，衝進隧道口：「所有怪物都黏著那根塔爬上去， 就變那樣子了。」 　　隧道中像是有事先掃空一般，暢通無物。 　　「你要去哪？」王昱學藉著閃爍的小燈，地板上還有些細碎的汽車殘骸。 　　「安保站。」 　　「他們不會接納我的！」王昱學有些緊張地說。 　　「對耶，阿不然你等等先待車上？」 　　就在兩人還在轎車內議論時，車子已然離開了隧道，黏在車窗上的蒼蠅忽然間變得激 動，不知為何將身子硬生生壓進玻璃。 　　「我說真的啦，反正現在又沒啥安檢，只要看起來正常的人應該都能過。」林慶幸側 眼看向王昱學，卻注意到車窗外暗了下來，兩人同時聽見急驟的啪搭啪搭聲。 　　「什麼？」 　　似乎是車頂上有什麼東西用同樣的速度跟在上面，緩緩下降。 　　「什麼？」 　　三隻利如刀刃，支節狀的東西在兩人之間由車頂插了下來。 　　「靠北！」 　　三隻利刃開始縱向旋轉，把轎車車體完整的分成兩半，林慶幸緩了車子的速度，然後 在兩人未及反應，王昱學看見另三對觸肢從車窗外包了過來，像是夾子般，硬是把半截車 體鉗起，幾秒的恍神，殘存的車身不斷旋轉，輪胎失穩脫落、起火，林慶幸胸前的安全氣 囊爆了開來。 　　啪搭啪搭聲逐漸遠去，王昱學已然消失眼前。 　　街道上只剩一台半開的車身，林慶幸使勁的爬了出來，只見到一隻巨大的蜻蜓叼著一 半的車體飛去。 ＊ 　　保安站，實則只是取代市議會，多了部屬的政府軍力罷了。 　　數台機器人正在市議會大樓外頭搭蓋著防禦工事。 　　安全了的林雅惠（林慶幸之妹）在大廳裡苦尋不著當時同行的賣魚老闆娘和女傭，大 廳裡除了軍人和各地蟻聚過來的難民，燈火通明，甚至還有開冷氣。環顧四周，沿著新牽 進來的電線，林雅惠走出市議會。 　　外觀是顆龐大的膚色圓球，上頭佈滿凸粒，一旁還有細絲在半空中晃蕩，活像是顆睪 丸，隱隱的脈動，血栓幫浦，便打了一次電力。 　　「這就是政府運來的發電機？」林雅惠在臨時用鐵皮搭起的倉庫外看著這坨東西，從 近五層樓高的肉瘤延伸出數條血管，血管的盡頭是那一台台看起來不中用的機器人。 　　突然間，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恩，這是生化科技，說是類似生物粒線體轉化電力， 可以永續發電，也不會製造廢料，是科技一大進步！」政府派遣來的官員說道，看起來似 乎也不是很懂，樣子年輕俊美，林雅惠也是頗有經驗的輕熟女，感受肩上的手壓，官員的 意圖不刻便心領神會。 　　「報告，又找到十八名倖存者。」一位軍裝士兵從鐵皮倉庫外走來。 　　「好，都拉進大廳裡。」官員搭著林雅惠，示意要將她拉出發電倉庫。 　　臨走前，雅惠卻發現地板上落了半本書，一半被扯了開來。 　　「怎麼了嗎？」官員問道。 　　雅惠趕緊回過頭，她知道那本書是誰的，像是被扯開的樣子，那是馬德拉總愛假裝看 的那本書。 end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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