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水泥牆面面相隔，日光燈不穩定閃爍，地板和角落佈著厚重的灰塵，只有一個女人 兀立在一個巨大的室內空間，像是規模龐大的講堂。 她站在木台上，手上拿著一疊稿紙，兩邊的紅色簾幕褪到左右，就別在兩個大螢幕後頭， 底下是數百個階梯座位，無數個紅色軟墊上空無一人，像是過去某種發表會的大廳；與表 演木台相襯的是座位最後一排後頭的投影燈音控室，裡頭的日光燈相較於外頭的，顯得十 分穩定，穩定的亮著。 階梯上偶爾會有高腳蛛迅速爬過。 女人身後，舞台最後頭的牆壁上有個巨大的坑洞，裡面沒有光線，所以看不出來有多深， 不過大概可以看出能擠兩個人進去的寬度，坑洞的上緣不時漏下石粉，在木台上堆起不一 的小沙丘。 照理來說，室內如果沒開空調，是完全無風的，但那些小沙丘卻也不時地往女人的腳邊溢 散。 －　以下都是我的親身經歷，是我用過去一生籌撰的可悲劇本…… －　我是二十六歲的阿美，小時候，爸媽離婚，又各自再婚，我就成了一顆燙手山芋，被 丟過來丟過去，似乎打從一生下來就頂著原罪，明明離婚的是他們，受罪的卻是我。 －　為什麼？我不知道，也許人從一出生，命運就被註定了吧！ －　為何我一定要到這個詭異的實驗室涉險？原因很簡單，這是註定的，採訪奧克拉荷馬 州時，這份差事沒人想接，編輯便想到了我。為什麼是我，因為我愛錢，我缺錢。 －　還記得十六歲那年，奶奶姑姑她們是這樣對我說的，為了讓我學習獨立，所以每個月 都要給她們飯菜錢，洗衣服的錢，水電費，但我知道表哥表姊們從來沒有這樣的習俗，我 更知道我付出去的錢遠遠比那些還多。 －　我當上記者，我喜歡揭人瘡疤，我想看各式各樣比我還慘的人，我接了凶案組、社會 新聞組、災害組的大部分業務，我最希望也最想看到的就是家人出現在我的採訪對象名單 中。 －　最後我離開我爸的大家庭，不再倚靠任何人，應該說想靠也沒人可靠。 －　我必須說，去找奧克拉荷馬州的原住民部落我就覺得不對勁了，必須穿過穿過一大片 森林，我的同事大都是男人，當他們結伴去撒尿的時候，整個森林就只剩我一個，那時我 才了解什麼是真正的死寂，在書上看過句話，也不知為何正好在那個時候浮現。 －　『當離人類圈子越遠，時間會逐漸侵蝕人性』。 －　見到那群印地安人我就有這樣的感覺，比起一些都市化的原住民，他們就像神經病， 整天疑神疑鬼，把那些不知道有沒有害的顏料抹在皮膚上，生殺雞牛，一定是離人們的生 活圈太遠，不過為了工作，我還是要進到那些掛滿牛羊骷髏的帳篷裡。 －　想起這些就讓我想到我的功課並不好，那時候就蠻喜歡看些奇怪的小說，我想也是因 為這樣，又揹著好多年的學貸，半工半讀之下成績只是越來越爛而已；和同學們關係也不 好，除了有時候太累沒去上課之外，我是個很計較的人，一杯飲料、一顆飯糰、一枝筆， 她們總說我「自私」我也認了，畢竟精打細算的我才活得下去。 －　我根本沒仔細在聽那些長老和翻譯胡謅，只是邊把那些文字記錄下來， －　Mig 我只記得這個名字；還有，無論如何都不要回應，絕對不要回應任何聲音。這讓 我想起在台灣也採訪過這樣的新聞，那是在南投一個靠山的小村鎮。 －　我訪問一個老爺爺，他說他和老伴那時在深山裡頭散步，他們一起爬過一、二十年了 ，絕對沒有問題，可是那天他們在入口處遇過一個新來的警衛，穿著老老舊舊的綠色制服 ，他們沒有看過他，是個年輕小夥子，老爺爺的老婆拿了些食物給他，還跟他閒聊了下， 老爺爺沒多想什麼，只是山口的警衛一直以來都是一個老頭，怎麼換人了也沒聽說。 －　最後老伴失蹤了，那天不知道怎麼搞的，沒有半個登山客，老爺爺雖然心繫老奶奶， 但是根本摸不著頭緒她是甚麼時候不見的，他趕在黃昏前下山，卻碰見山口的老警衛，老 爺爺報了警，搜救隊也上過山，沒找到人，也沒看見任何屍體，老奶奶就這樣離奇失蹤了 ，當時我採訪老爺爺的時候，事情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　我記得我二次去採訪的時候，老爺爺變了個人似的，他很篤定的告訴我：「那個年輕 小夥子不是人！」爺爺十分認定老伴就是跟他搭上了話。 －　警衛，沒錯，在攝影師開著休旅車和劇組包括我進入實驗室所在的州外圍時，也遇見 過一個警察，他也很奇怪，我只記得一開始只是呆站在哨口，是車上那個剪輯師下車把入 境資料遞給他看的，然後攝影師有問他實驗室的方向，由於我一直在打資料也沒注意，似 乎攝影助理也因為攝影師英文不好，跟那個警察說過話，但我記得他沒開口，沒聽見車上 他們三個人以外的聲音。 －　我根本不知道迷霧裡那到底是甚麼鬼東西，我甚麼也沒有見到，但是身邊的人卻離奇 的消失，都只看見些模糊的幻影，都被霧遮住了，我希望一切都是場夢，包括從森林竄出 後，見到了實驗室的門口，警衛室空無一人，我甚至該認為這裡就是一切怪事的原點，還 逃得出去嗎？ －　真該死，我早該放棄的，為什麼採訪過那麼多離奇案件，還會忽略這些細節？ －　如果夢能醒的話？ 唸完稿子，女人似乎從講台上驚醒，頭上的燈依舊閃爍，燈音控室裡原本穩定亮著的燈卻 暗了下來。 閃爍。 那裡有個人。 閃爍。 他穿著黃色的袈裟。 End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125.227.172.190 ※ 文章網址: https://webptt.com/m.aspx?n=bbs/marvel/M.1542130341.A.C5C.html ※ 編輯: evilaffair (125.227.172.187), 11/14/2018 02:4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