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動物行為矯正師，目前正在德國某間導盲犬協會服務。會踏入這行其實並非偶然 ，我從小就能讀懂動物有聲與無聲的語言。確切來說我只是將意識放在他們身上（或者說 盯著他們看）腦海中就會浮現聽到近似中文的語句，很詭異，對吧？ 不同動物表達的方式也有差異，比如說貓給予的詞彙更常是可實現的命令，但狗的詞彙多 了一些摻雜自身感受的形容詞。而我的大學裡也有一頭老成的牛，會在新生恐慌的將手探 進牠肛門時重重噴出一口氣，同時間我的腦海裡也跳一句不耐的「freshmen...（菜鳥... ）」 我家小時候有隻賓士貓，跟天下所有的主子們一樣，他可能不會說人話，但懂得聲控鏟屎 官：用丹田不間斷地發出喵喵聲，直到我們受夠魔音洗腦，拉開飼料櫃的門為止。 當他不斷喵喵叫時，我的腦中會浮現「摸我摸我摸我」「吃的吃的吃的」這樣簡短的詞彙 ；但也有他們不必發出聲音，我就能讀到他們意思的時候。 我常常在安靜的下午感受到來自背後的視線如炬，腦海中浮現一句簡潔的「抱我」；我就 會轉過身迎上他的視線，彎腰抱起賓士，搔他的下巴與耳後，然後把臉埋進他的毛裡感受 伴隨著呼嚕聲的震動（吸貓貓超爽）。 順帶一提，他在很爽的時候會偶爾有「對（我猜他的意思是「就是這樣」）或者「不對（ 錯了人類、你越界了！）」的字彙，然後翻身咬我。 後來我發現賓士是可以學習詞彙的；像是有次他在陽台上與窗外一隻躲雨的小鳥對峙，賓 士不斷發出一種高頻率的興奮嗒嗒聲，死死盯著窗外的鳥，我一時興起重複「鳥」這個字 ，好玩性質的想教他學習新單字。 後來類似的情況重複了約三四次，賓士一看見窗外有飛行物體駐足窗台，就會興奮地冒出 「鳥、鳥、鳥」這樣的詞彙。（但我猜他沒夠多機會認識蝙蝠、鳥、蟬的差別所以都以鳥 這個詞彙代替。） 大抵上我們平凡而幸福的度過了將近十三個年頭；那時我們還不懂乾乾的成分容易造成貓 咪的腎臟問題，所以晚年他的身體出現很多問題。 我的腦海中「抱我」「摸我」的頻率更高了，我害怕賓士是以摸摸帶來的爽感來對抗或者 中和身體衰弱帶來的苦痛；我心中充滿愧疚與悲痛。我們常常與賓士對話，但通常腦海裡 沒有回應。 我記得最後的時刻即將到來，我們全家圍繞著手術台上虛弱的賓士，悲痛但沒人敢哭出聲 。他失焦卻仍無邪圓滾的雙眼望向我，喵的ㄧ聲。我遲疑了一下，伸手抱起他，搔他的耳 背與下巴。他看似滿足的瞇起眼睛，窩在我的臂彎裡，一動也不動了。 「他剛剛有跟你說話嗎？」妹妹啞著聲音問我，「他說什麼？」 「抱我。」 ※ 編輯: dabodidabodi (114.43.35.252), 03/27/2017 17:39: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