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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創作] 靜止殺人-James篇(全)
時間: Sun Nov 11 16:46:40 2007
想說內容還挺多的 乾脆排一排版一次貼
可是網路傳輸似乎有點怪怪的 貼起來一卡一卡...
希望大家看的不要眼睛太酸
在這兩篇裡面的分格線後面
有時候是記載著另一段小故事或者小插曲
( 不過我怕我闡述的不好ˊ口ˋ )
靜止殺人-James篇
作者:泥口貓
我叫James,
James是我的代號,也是我的真名,屬於殺手的真名。
或許對個女生來說,James這樣的名稱有點man,
但在殺手這行,取個令人不好分辨性別的名字是很重要的,
或許在未來當每個男殺手普遍取女名字。
女殺手普遍取男名字之後,
我會改個名字叫珍妮佛。
不過也要我活到那個時候才有可能。
殺手的平均年齡不會超過30。
當然,這個數據不是絕對,
可能是指殺手通常擁有很多名字。
每個名字不會超過太久,然後那個名字就消失無蹤,
也可能代表殺手這職業的天性。
然在某處另一個新名字新年齡新髮型新造型的同一個人出現。
就像網路遊戲的創ID遊戲。
人生就像一場戲,不是嗎?
我丟下了掛在嘴邊的煙蒂,作用力反彈濕露的柏油陸上,
煙蒂呼吸了最後一口空氣,在水裡吐出最後的一口氣。
「疵」的…
是煙蒂的輓歌,熄滅…
我剛剛殺了一根菸,感覺跟殺人一樣…
應該說,殺人的感覺跟熄滅一根菸一樣…
這是午夜的凌晨,我出了第13次Case完成委託後走回這間小酒吧。
低沉的藍調,順耳的貝斯slap,櫃檯的螢光霓虹。
「馬丁尼」,我點了一杯跟酒吧名稱相同的酒,
酒保擦杯子的撞擊聲,偶爾椅子摩擦地板。
我總是在小酒吧裡接單,就像我總是帶著墨鏡,點一杯馬丁尼,小酒吧,人少。
來這的客人大部分不是來放鬆的就是來委託殺手的。
因為小酒吧單純,好談生意,
不像大間pub比較亂七八糟,惹來一堆藥頭,警察也比較少來查案。
對於一個殺手來說,小酒吧給的是「低調」。
在我殺了第三個人的時候,我了解到,一個人的價值對我來說不過是數字的多寡。
大。
個、十、百、千、萬、億、兆、京、垓、秭、穰、溝、澗、正、
載、極恆河沙、阿僧祇、那由他、不可思議、無量、大數。
小。
分、毫、絲、忽、微、纖、沙、塵、埃、渺、莫、模糊、逡巡、
須臾、瞬息、彈指、剎那、六徳、空虛、清靜。
我坐在角落品嘗著馬丁尼,甘苦的味道順著喉間滑落,不同的是我把墨鏡摘下,
在這樣一個夜半的小酒吧,帶著墨鏡只會告訴他人我不正常。
[James...有趣...
你的名字剛好跟牌子上一樣。]
我的眼睛跟他對上。
那個男人這樣出現在我面前,流露出貴族般的氣息,
如果不是他碧綠的眼睛告訴我他不是黃種人,
光聽口音我還以為是個當地人在跟我說話,
正確來說他的五官跟髮色應該屬於來自北歐的高加索品種。
這是屬於殺手敏銳的分辨能力,如果殺手沒有超乎常人的分辨能力,
那麼就會幹下愚蠢的行為,殺錯目標。
我猜,他是委託人亦或…
不是??
在委託人面前我不會露出真正的情感,甚至是說,我在任何人面前都一樣,
我選擇像石頭冷冰冰的素著臉。
每透露一點情感,就多一份弱點。
[送你!!]他把一塊牌子推到我面前。
牌子上面刻著James的字樣,像是看透我心思似的,
[不是要你去殺這個人,也不是要做掉你。]
嘴角若有似無的笑,他修長的指頭輕輕重複的敲著桌子,
像是馬蹄聲,手指間戒指的摩擦,就像馬蹄鐵互相碰撞。
我第一次感到發寒,他的情緒隱藏的竟然比我好,
如果說在賭桌上面無表情讓人猜不透心思的是我,
那他就是在賭桌上用另一種情緒引導他人步入他棋盤的人。
就算快輸了他也能不動聲色放聲大笑,快贏了也可以哭喪著臉,
連他輕敲著桌面,也讓我覺得他別有心機,我面不改色觀察他。
如果對方是個殺手,那就得更加提防,
因為殺手不一定用槍,真正的殺手,
就如同武林高手,一草一木皆可當兵器。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那種殺手,
但是我知道他是控制情緒的高手。
我跟他對侍著,
他像頭孤獨的狼,
靜待著獵物突顯弱點的一刻,伺機而發。
馬蹄聲止。
[James小姐,請不要緊張,我對你沒惡意。]
他頭往旁一撇,半開半閉斜著眼看著窗外招牌規律的一明一滅,
招牌正齜牙裂嘴發出漏電的聲音。
外頭是飄著小雨的。
老舊的霓虹燈招牌訴說著小酒吧的年紀,
幾張報紙濕濕爛爛粘在小巷裡,
巷子裡是發霉的,就像買醉的人在外頭嘔吐撒尿,灌養著地上的苔癬。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
身體倚靠著椅子像是沒了骨頭快滑下來,
我知道他雖然看著窗外,
但是他清楚我的一舉一動,
我的手正握著藏在腰間的槍按兵不動。
[擁有這塊牌子可以讓時間靜止,
我想對於一個殺手來說,
不管是獵殺目標還是逃避追緝,
這都是不錯的輔助品。
不過代價是使用一次兩年壽命,
這不是契約,是必然的因果。
人要做出超越自己能力範疇的就是得付出一些代價。]
他像是背台詞吐煙圈般自然的說出一長串話,輕挑的睥了我一眼。
[瘋子。]我低聲咒罵著,要是是普通人,
可能認為對方式酒鬼哧笑轉身結帳走人。
我沒有那麼愚蠢,
對方可能是來取我命的殺手,
這牌子很可能是啥追蹤器材,
拿了不就等於告訴別人我的行蹤嗎?
如果不是遇到要搭訕的瘋子,
那對方就是瘋子就是殺手,準備來取我的命。
[我叫芬里爾,不叫瘋子,我是神之子。]
[酒鬼,如果你要玩小學生的遊戲,請找別人,永別。]
我對於不喜歡的人向來說永別,有兩種意思,
一是我殺了他,
二是我死,
我只不喜歡一種人,就是要殺掉我的人。
得甩掉這傢伙才行…
我一連串的動作順暢自然的從沒在他面前露出破綻。
[老闆,那邊的男士說他要請我。]
我比了比座位那,迅速走出酒吧。
讓那男子付賬可替我緩衝點時間,好讓我甩開他。
老闆跟我多少有點交情,他明白我的意思。
我的手緊緊扣著藏在風衣下腰間的滅音槍,
這間酒吧藏在暗巷裡,我今天穿深色衣服,
在小巷解決掉他是非常適合。
屏息以待,夜半是冷的,白色的霧氣從我的嘴間呼出,
你可以形容它像是香煙的煙霧,也可以說它像是擦槍走火的煙硝,
小雨黏著在我的外套上,要是輕輕一拍肯定灑了一地冰冷。
[James小姐。
我的任務是傳達神的旨意,把牌子交到你手裡,
我也不希望在這方面浪費太多時間。]
叫做芬里爾的男子推開酒吧門。
酒吧開門時特殊的鈴鐺聲,
[叮!!]
聲音清清楚楚傳達到我後腦。
巷子裡的尿騷味與酸味雜在雨水中,
鼻頭上的雨滴掛的我鼻子好癢,
嘈雜的招牌漏電聲斷斷續續,
地上骯髒的積水順著褲角虹吸而上,冰的肌膚疼痛。
但是我不能分神,
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殺他,
我連他的腳步聲都聽不見,
但是我還是本能的閃到垃圾子車後面,
扣著板機,盡量不發出任何喘息。
緊張感沉壓的我快窒息。
[每次都是發給我這種怪案子,
彌德加特只要跟人聊天就解決,真不公平哪。]
他吹著口哨,
遠遠的聲音讓我了解他的方位,
昏暗的燈光隱約照出他正確的位子。
我不知道彌德加特是誰,有可能是另一位殺手。
可是他說出這句話,我可以確定他是名變態的殺手,
變態到讓我甚至認為他有雙重人格。
大部分一定年紀活下來的殺手中大都會有些癖好。
大概是想提醒自己還活著,
我的癖好是沒有癖好,不留痕跡,
我不想提醒自己還活著,
殺手應該活在陰影中。
我輕輕的舉起槍來,瞄準影子方位。
[James小姐,]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很近,是在我身後大約三呎。
[操!!]我趕緊回身瞄準,手上的槍卻被瞬間掏空。
[該死!!]原本要一個掃腿,卻撲了空。
人不見了。
在哪??
我趕緊壓低身子,
這樣才不容易被擊中。
旁邊鴉雀無聲。
有人說死了之後,會一直重複生前發生的事情,
那一瞬間,我已為我死了。
我已為我早已重複那數千萬次的重複。
[嘿!!接著,如果搞丟了我還會再送還給你,告辭。]
那男子又出現在酒吧門口的位置,
他把槍跟牌子一起丟給我,就消失了。
這麼的在我眼前不見。
他為什麼不殺我?
為什麼消失?
幻覺??
是那杯馬丁尼的問題?
還是長期喝酒使的注意力不集中?
雜七雜八的想法在我心裡竄出,
怎麼壓也壓不下去,
我死了嗎????
我殺了第一個人的時候。
我以為我死了,
後來手指頭顫抖了三天,
我才知道我只是行屍走肉。
我沒死。
死的是帶我長大的人-她也叫James。
那是我第一宗case,
委託人是她,
目標也是她,
甚至前來殺我的殺手,
也是她。
她高高瘦瘦總是戴著墨鏡,
輪骨凹陷,半長頭髮俐落的往後紮著。
我趕緊從口袋裡拿出一顆精神安定劑,
和著雨水吞嚥下喉,
誰知道呢?那樣的情況下唾液跟雨滴都分不清楚了,
背順著牆壁滑落把頭埋入胳臂中。
夜路走多了,遇到鬼了嗎?
我搖搖晃晃爬上車子騎回家,
不敢多想。
我殺了13人,
包括James。
沒有一次有這種背脊發冷發顫的感覺,
騎著車冰冷的風咬的指頭發麻。
我沒聽見金屬掉落地面的聲音。
那塊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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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殺手該相信的是自己的能力
而不是被命運跟神捉弄。] ----James
牌子給扔了回來,
這是我第一次被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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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活著,
睜開眼牆壁斑白,
吵雜的電視機聲音由悶轉為清晰,
就像要下大雷雨前的悶,
再淅淅倏倏砸落。
我才確定昨夜不是夢。
因為,那個名叫芬里爾的男人,
好整以暇坐在我家客廳裡,跟昨天一樣斜著眼,
手上拿著玻璃杯,裡面裝滿麥色液體,他對我舉杯。
[Good morning,Miss James!!]
竟然被他跟蹤到我隱匿的地方。
我竟然這麼胡塗。
慌了!!!!!!!
[瘋子!!你到底想幹嘛!!??]我趕緊從桌子底下掏出藏在那的手槍,
死死指著他,
我的氣息雜亂無章,指間冒的汗如同昨日被雨淋的濕滑,
緊緊握著槍柄就怕像昨日般被他搶了。
[牌子,你掉了。]芬里爾嘆了口氣,揚了揚手上昨天交給我的牌子。
有點印象那金屬掉落撞擊地面的聲音…
我曾經聽前輩說過,這行業幹久了,
會有職業病。
有的人壓力大就容易酗酒,酗酒就容易有幻覺,
有的則是說冤魂會來索命,
我現在相信了,這男人帶著James的牌子來索命。
[別再搞丟了…]他無奈的嘆氣,把牌子留在桌上,
像是叮嚀什麼,又像是要說什麼,
一瞬間我被他那不可一世輕挑的態度惹火。
搞什麼!!
擅自闖入我住所,
把我不想要的東西塞給我,
還露出那副表情。
我猜想「牠」是屬於擁有特殊變態癖好的殺手,
管他是什麼殺手…去他的變態!!!
[我要殺了你!!]
我的齒間微微發顫,
我顫抖恐懼的心早就死了,
殺死James的時候就死了,
我不會怕任何東西,
我現在發抖是因為憤怒,是憤怒!!
他坐在沙發上斜著看我,就像昨天一樣,
他指頭習慣性的在自己的戒指上來回遊走。
我緊張的扣住了板機。
[掰!!]不等我反應他又消失了。
像我這樣的殺手,到廟裡收驚只會被天打雷劈吧。
我沒有開槍…
一部分的原因是我怕過大聲的槍響會引起附近警察關切,
外加上子彈在狹小的室內彈跳可能造成自己受傷。
而我不喜歡看醫生。
其實…真正的原因我不太敢去想,
我懷疑那叫芬里爾的其實是我精神幻想下的產物。
自嘲這大概也是當殺手無奈的一部分,
我拿著一種說可以安定心神的藥胡亂吞了兩顆。
這是賽諾菲給我的,她是個迷人的法國妞。
嘴上總塗著厚厚唇蜜,棕色的捲髮跟捲翹的假睫毛,
黑色格子絲襪把她長腿性感曲線勾勒出來,
她問我為何沒去醫院,用著她那性感帶著法國腔的中文滴滴咕咕問,
我說因為醫生也是一種稱職的殺手,
精神上的,肉體上的,我一直這麼認為。
那年我對著James開槍後,我送她到醫院。
我也不太清楚當時自己的心態是什麼…
期待James活過來嗎??
活過來…
然後呢…
他們冷漠的眼神宣告病患死亡,
他們訓練有素的手術刀使用方法,
我確信他們的基因裡頭有跟我一樣冷漠的血液。
賽諾菲死的時候嘴巴張的如同缺氧的魚,
我把她的屍體送到漁港,
套好的漁船把她屍體運到大海中海葬。
賽諾菲會死是因為她是第三者。
買兇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目標死了。
收到多少,價值多少。
一條人命不過就這樣。
殺手是爬蟲類,是天生的冷血,
當牠們身體暖熱起來時,只是為了消化。
「James」躺在手心的牌子是如此刺眼,
遞給我牌子的人又是何人?
牌子如此真實,應該不是幻覺…
對一個殺手而言,住在海邊算是奢侈,還是屬於殺手的浪漫呢?
James跟我以前住在海邊。
我有點印象了…
她死的時候手上也是握著這牌子。
在我小時後,我也看過她在午後陽光底下端詳這牌子,
握在心窩像是許願,把牌子用力往海上一扔。
散發著不屬於爬蟲類的笑。
突然一股怒氣直衝我腦門,我拿著這塊牌子往窗外扔,
就像以前James還在我身邊時,
我也會偷偷背著她,
學她拿她的牌子來丟,
只是是把那牌子扔到垃圾桶裡。
像沒事一樣,然後過著幾天那牌子神不知鬼不覺回到她手裡。
我現在了解怎麼回事了。
瘋子。
那個叫芬里爾的瘋子,像狗撿骨頭給她送回來,等著領賞。
牠來報仇,為牠的主人報仇,想把我逼瘋。
做夢……
做夢……
還是其實現在是我的幻覺呢?
James死的時候,我接手了這個名字。
接手她的墨鏡,她的表情,她的髮型。
[我叫James。]我重複說著。
她的一切覆蓋著我,如果能的話,我希望我能像她一樣出色,
讓她成為我的影子,我塞了口藥,企圖麻痺我自己。
這是James跟我最不同的地方,
她都喝錫蘭奶茶,
我則是吃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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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被甩了。]
[………………]
[吃閉門羹了。]
[囉唆!!]芬里爾手上拿著一大瓶酒猛灌眼神死死盯著天花板。
[芬里爾~~酒是不成熟的人在喝的~~]
說這句話的人,手裡拿著一大罐可樂猛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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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邊有種爬藤植物,我叫她海美人,
會開一點一點的花,
跟海浪呼應,浪花片片,花浪點點。
我認為除了藥,
海風是最好的麻醉劑。
海天一線,清爽。
她跟我說過,做殺手最重要的是「冷靜」,而不是冷漠。
說這句話的時候她背著光,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她的話裡似有笑意。
每隔一段時間,
我會回到海邊小屋尋找我跟她之間的記憶。
那間小屋,表面的漆已被海風吹的有點脫落,
殘破的外觀看似隨時傾倒。
凌亂的房間,只有簡單幾樣家具,
你要稱他們為裝飾品也可以。
我輕輕拍掉桌子上積了厚厚一層的海沙,
沙子堆積在一些凹痕。
再輕輕吹氣,桌上露出一些刀子零零散散刻痕,那是我以前第一次玩刀,
我拿來刻自己的姓名。
James這時走過來,接過刀子把我刻的名字劃掉。
[殺手有很多名字,]她一刀一刀削掉我刻的名字。
[但是只有一個你要留著,對你自己最重要的那個。]
[留在心裡就好。]她把刀子交回我手裡,從此我再也沒有寫出真實的姓名,
桌上開始出現了其他名字。
被單跟以前一樣,白色舖的整整齊齊,只是上面也有一層海沙。
我是戀舊的人,
對古老的東西有依戀的感覺。
在心理學上這叫什麼,
是海風吹的我臉上鹹鹹濕濕?
我伸手,
摸了一下臉。
那原本應該溫暖的。
冷了,黏著海沙。
我看到熟悉的黑影。
[James!!??]我驚訝的喊出,
我認為世界上有鬼。
應該說,我希望世界上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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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現在,我希望能時間靜止看著這孩子長大。
答應我…代替我…看著她長大。]
-J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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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出窗外,往那方向追尋。
陽光耀眼下從墨鏡外反射進來的,
是一道銀白飛過來,凌空而過的曲線。
瘋子。
海風吹的我腦子混亂,
嘴角乾裂,咬的一股腥鹹。
那牌子比子彈還燙手,那頭狼牠靜靜的走過來。
[別過來!]
不容遲疑,我射了一槍在牠腳邊。
[我說過會殺你!!]
我瞄準牠心臟,牠只是偏著頭,眼珠子望著海邊,
一望無際映在牠原本碧綠色的眼底。
原來,天空跟海可以把一個人眼睛顏色轉成蒼藍。
牠跟那天在酒吧裡一樣,沉著,臉上一個表情,心裡另一個表情。
[請別搞丟牌子。]牠說。
我忘了手裡握著燙手的金屬牌子,
[或者,請故意搞丟它…]牠說---
是的,
我見過這男人。
以前 James在海邊拿著槍朝這男人腳邊射了一槍,我就躲在窗戶旁,
看著那男人眼珠的變化,由碧綠轉蒼藍。
我相信那不是我跟James的集體幻覺,我不相信集體幻覺。
如果說是集體幻覺,真的有幻覺的話,
那麼…對我而言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都不是真實的了。
我捲在沾滿沙子的床上,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以前的味道。
那男人沒變,從我小時後到長大,他跟James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拿起刻著James的牌子,像鐘擺的在面前晃,試圖催眠自己回到過去。
[過去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以後,念舊的人。]
我順著聲音方向看去,那男人坐在積滿海沙的木椅子上,傾靠著。
神情不再是那麼不可捉摸,
半閉著的眼,只是看著黑暗的陰影。
我沒激烈的反應,也沒拔出槍,
只是從窗裡望著天上滿天星斗。
[你跟James是什麼關係?]
[以前有人說過…]
[每個人在天上都有一顆屬於自己的星星。
在人間,每個人一輩子也會發現一顆屬於自己的星星。]
[所以你跟她的關係是什麼?]
我明白,只是我想問的更明白。
[是James跟芬里爾的關係。]他淺淺一笑,臉上充滿了沉浸回憶的溫暖。
[還是回憶比較美…]
有種說法,當你突然心底升起一點幸福的感覺,那就是神經過你的身旁。
[芬里爾。]
[我叫芬里爾。]
他伸出手。
[我是殺手。]我嘴角抽著說,殺手,不需要朋友,
因為,我第五個案子,就是殺掉跟我很要好的殺手朋友。
「甜甜圈」,大家都叫他DD。
買殺手殺殺手是這圈子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我也常常跟目標走的很進,然後毫不猶豫的扣下板禨,因為這樣方便解決目標。
像是賽諾菲,到現在我還是毫無感覺的吃著她給的藥。
或者說…毫無感覺的感覺也是一種感覺呢?
[殺手更需要真正的朋友。]
[雖然,這個真正的朋友不會幫你什麼,但是他也不會害你。]
他用真誠的雙眼看著我,一隻手停滯在空中,
我卻選擇把真正的眼神藏在墨鏡後。
[殺手,不需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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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在天上都有一顆屬於自己的星星。]
[在人間,每個人一輩子也會發現一顆屬於自己的星星。]
-藍桑
[每個人在天上都有一顆屬於自己的星星。]
[在人間,每個人一輩子也會發現一顆屬於自己的星星。]
-J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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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三天,
牌子被我收在胸口的口袋,
那是靠近心臟的位子,
這種距離跟溫度是剛好,冰冷的牌子不會碰到肉體,
而肉體的溫度,也不會使金屬失去原本的冰冷。
距離感,心臟的跳動輕微的震著James的牌子。
就好像以前她牽著我的手,脈搏相依,血脈傳承。
芬里爾沒來找我,
我一直想到他說的朋友,朋友。
有時我覺得自己更像另一頭狼,
孤單的舔?自己的傷口,孤單的學會堅強,孤單的…
手機響了。
[James先生嗎?]
[是。]我切斷剛剛繁雜的思路,理智果斷的接起電話,
手機裡的聲音連結的是現實世界而非思維的世界。
[抱歉,我打錯了。]
[你沒打錯,我是J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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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塊牌子我能留著嗎?]
沉默了半晌,
[拿著吧…或許某天你會覺得沒意義。]
牌子被我收到口袋裡,
走沒幾步。
[爸……..謝了。]
哪天,我會把牌子傳遞出去。
但是,現在暫時屬於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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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跟委託人約好的咖啡廳對面店家裡,
自從見過芬里爾之後,我學會笑了,
學會他那種笑法,冷靜的笑,心底卻有另一種想法的笑,
那種笑法,如果不是經驗老到的老千。
或者超過30歲的殺手,是看不出來的。
我今年才23歲,但是我用的是James的名字,
這名字絕對超過30歲。
所以我看的出來,
現在我看起來跟店家裡吃牛肉麵的上班族無異。
也可能我心底是真正的想笑,
有種說法,假裝笑,久了之後,就會變成真的在笑。
委託人說她穿著綠色連身裙,帶著咖啡色包包跟墨鏡。
我叫她找電話亭打來。
[我姓陳,我要怎麼跟你約談。]
我回答她附近一家咖啡廳,時間選在午後一兩點,
這樣戴太陽眼鏡才不會突兀。
並叮嚀她,穿著樸素並且戴淡色墨鏡遮住自己是誰比較安全,搭計程車。
我看到委託人依約出現,
再確認不是警察裝扮的,
我才走到對面。
警察跟殺手都有屬於自己的直覺,
對警察來說,做殺手的,就是有一種殺手味。
對殺手而言,做警察的,再怎麼偽裝,也是有警察味。
這是雙方的較勁,如果說的白點,就是雙方在比賽演戲。
James是很厲害的殺手,她教我用靈敏的鼻子分辨警察。
包括,警察會用不自然的黑話,警察的眼神,她甚至教我如何扮演警察臥底。
變色龍般的口吻,手勢,
如果James是演員,那她一定是一流演員。
[James小姐。]
對方是個約莫40歲的中年女人,
她輕輕點了點頭微笑,我迅速的掃了她全身,
雖然保養的非常好,可是從她脖子上的紋路還是能略知一二,
脖子上的金飾,可看出價格不斐,她點了兩杯飲料,冰塊在杯內溶化。
結成水珠嵌附杯外,手上戒指的位置是已經結婚的代表。
指頭細緻的形狀,是上流社會才該擁有的,
身上香水是Hermes的尼羅河花園,掛的是Cartier的錶,
雖是名牌。
但是設計的十分低調,
她沒有中年女人該有的臃腫,
近乎年輕女性的窈窕卻不輕浮,
淡雅的妝扮。
她優雅的用吸管琢了一口飲料,很順手的把口紅紋路擦掉,
不帶一絲累贅的動作,她不是那種浮華的爆發戶,
是真正上流的社會家庭,或者說是努力擠入上流社會在裡頭鉤心鬥角。
才爬到今天的地位,某程度而言她是另一形式的殺手,
殺人不弄髒自己的手。
我想,
論狠心,
她也是箇中翹楚。
[訂金一半,事成之後再付一半。]
我簡單的說明,
嘴角掛著微笑,冷漠的微笑,
從桌底下接過牛皮紙袋,
[James小姐,你不好奇你的委託人是誰嗎?]
[我只看錢。]
我沒碰飲料,在陌生人面前我不喝飲料,
委託人鬆口氣,
我轉身走出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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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小旅館,破破爛爛的小旅館,
破爛的小旅館通常給幾種人使用,
沒錢的情侶,偷情者,
應召女郎,一些見不得光的人。
一些見不得光的事。
還有,殺手。
一張照片從牛皮紙袋裡頭被抽出來。
一個女生慵懶的賴在路旁的椅子上,
長相不能說非常好看,也不能說不好看,
皮膚也不是頂好,但是她特殊的感覺十分吸引人,
慵懶的氣質,藝術的氣質,
笑起來如同鄰家女孩的氣質。
在台灣這庸碌的社會,
很少看到這種笑容,
柔軟的髮絲,飄蕩在空氣中,
臉上一抹粉紅,稀疏的淡眉。
幾張近照,她看著鏡頭,
能這樣拍一定是拍照的人經過她的同意才能這樣拍的。
呆子。
James從嘴裡脫口而出。
林禧齡 24歲。
雖然在職業道德上,
不應該去調查委託人的身分或者目標跟委託人之間的關係,
但是當James看到這些照片的時候,
心裡燃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一點一點,一絲一絲。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顆藥吞嚥下去,
繼續翻著檔案。
翻沒幾頁胸口卻一陣翻騰不舒服,
她拿了另一種藥吞下去。
把資料一甩,躲到浴室裡沖冷水,
冷水怎會有白花花的東西在飄。
我伸手抓了抓,灰色的白色的,變形蟲,各種形狀,像在笑我。
怎抓都抓不到,抓了幾次後放棄,跟著笑聲放聲大笑。
張著眼睛沖冷水,
眼神才恢復原本的冷漠。
裸著身子出了浴室,任憑水珠滴落。
那個像狼的男子靠著牆,手上拿著條毛巾,
眼睛是我第一次看到的那樣碧綠,看著空氣中空洞的地方,
眼神卻是有焦點的。
[我沒把牌子丟掉。]
他把毛巾扔給我,我好像看懂一些,
多少讀出了點他的行為,他的行為其實是為了掩飾個性悶騷。
[我來找朋友,]他轉過頭來,
他看著我身上一些傷痕,微笑。
[誰?]我不理會他,
[妳。]
[殺手不需要朋友。]
[總需要有個會對你說話的人吧。]
我不懂,芬里爾為何都知道我的一些想法,
總是在某些時候,某些點出現。
特別是脆弱邊緣的時候,
還是其實他是幻象,一開始就不存在,
如果是這樣,我就明瞭了,
就像那霧中花,我剛剛伸手抓卻抓不著的。
賽諾菲給的藥,
一顆,兩顆…………
[雖然,]他開口但是沒阻止我吞下去,
[有個人跟我說過酒…
是不成熟的人在喝的,
但是比起吃那些小小顆的東西,酒精比較痛快。]
他的兩指提著一瓶伏特加,透明純的像水,遞給我。
一口一口灌下去,
伏特加是真的,
又熱又麻灼燒喉嚨,
現實虛幻開始游離,
手指間的觸感開始遲鈍,
可是卻不想停下來。
[告訴我,你是幻影。]
酒精讓心肺爆炸,燒的不止是喉嚨。
身為一個殺手,不應該喝陌生人給的東西。
身為一個殺手,應該隨時保持冷靜。
身為一個殺手 ………
[或許對我而言你才是我在找的幻影…]
芬里爾的聲音就像泡在酒裡,
不清晰的濃稠,
可是我可以清楚分出他的語氣 ,
那是一種猶疑,一種不確定,
卻又是一種冷冰冰告訴你,你對他的價值。
價碼的感覺。
[我不是…]冰冷的槍管抵著他額頭,
他平靜的的站在原地,狼族的微笑,
一點高傲,一點高貴,一點不屑。
如果芬里爾是假的,我這一槍開下去,
就可見真章。
活人總會留下屍體吧!!
[去死吧!!]指頭卻不聽話的扳不下去,
可惡!!!一定是酒精!!!一定是酒精!!!
一定是酒精!!!一定是酒精!!!
一定是酒精!!!一定是酒精!!!
一定是酒精!!!一定是酒精!!!
[出去!!滾出去!滾出我的腦子!]我不記得對他說了什麼,
甚至拳打腳踢,歇斯底里的屬於原始的自己,
我拿著一根冷冰冰的東西抵著腦門,
那根指頭卻被阻止沒壓下去。
不是。
不是酒精。
是一種微妙的關係。
是我害怕,害怕芬里爾的消失,
不管他是真的還是假的,
我把他還有那塊金屬牌子當成跟James最後的聯繫。
我還是害怕死亡。
酒醉退的時候,我一人躺床上,
我的槍管指著是我的太陽穴。
幸好裡面沒填裝子彈,我緩緩坐起,
伏特加是空的,我趕緊又拿出一顆藥。
跌跌撞撞…
看到從上衣口袋滑落出來的金屬牌子-James。
吭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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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撿了牌子起來奮力扔出去,
來找我,芬里爾。
-Jam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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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藍色眸子裡一抹賊笑,
[芬里爾,工~~作~~]
那面冰冷的牌子在芬里爾面前晃著。
[給誰?]
[叫James的人,自己找時間去吧!!]
接著,那黑色的傢伙轉過身去,俏著二郎腿哼著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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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單時我沒想太多,
我只想快速解決她。對殺手而言只需要酬勞。
那天也是個下午,我瞄準她,
狙擊鏡內的她模糊的看不清表情,
我猜這傻大姐依然笑的天真燦爛,
陽光把她頭髮照的有點金黃,我不願意多想。
就像是巧合,
從大樓附近傳來尖叫聲像是特意提醒她,
接著她消失在我狙擊鏡裡。
[Shit !!]
我趕緊四處搜尋,不見她的身影。
該死,被發現了嗎?
沒抓準時機,
我從窗子縮回房裡,
貼著牆壁快速的拆卸狙擊槍,盒子是再也普通不過的吉他箱,
突然想起芬里爾給我的牌子,要是那時間靜止就好了。
惱怒的我一時之間思緒混亂。
靜下來後,才慶幸還好牌子我扔了,
只是為了個目標白白浪費兩年有點可惜。
我冷靜的判斷。
[James小姐,牌子。]
那熟悉的聲音從我身後響起,
沒事的笑臉,老靠著東西,
手上揚著牌子,金屬的牌子在光線折射下刺眼,
空中只剩一丁點白光。
我故意當他是幻影,
與他擦肩而過,他是暖的。
順手接下那牌子,我承認心底是有那點開心,有人知道我存在的開心,
有人會一而再再而三來找我的開心。
或許這代表,活著。
或許,只是單純喜歡這種感覺。
我扔了好多次牌子,每次他總是耐著性子在我身後出現。
那個笑臉沒變過,我不認為有人能這麼有耐性。
一開始是扔給我,接著。
最後是這樣,揚揚手,指頭間夾著金屬反射光,
等著我去領回牌子。
現在,比較像是我在領賞。
是一種默契,或許快變成一種習慣。
後來我發覺,他從來沒變過,是我在變化。
以前我怕,那金屬反光可能是光線反射在刀槍的折射。
現在竟然是期待的,溫暖的。
[你覺得這次目標如何?]接過牌子的瞬間,
他頭一偏,不再看著空無的地方。
我不搭理他,
把牌子塞在口袋裡,
甩著箱子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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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
她摸著牌子,看著對面的男子。
這名字真不錯。
那就叫James吧!!
-藍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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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近了目標。
不知道為什麼,我想多了解她,
我在她住的大廈附近租了一間房間,就在她正對上方。
甚至破例的調查禧齡的身世,
還有她的一些相關資訊,
這傻大姐的作品,
跟她的照片真是相符合,
充滿幻想浪漫,
她笑起來就像得到神恩般的溫暖,
如果她穿上修女服一定沒人知道她不是修女。
雖然她很懶散,很隨性。
我卻在她身上發現那種活力,
在一個懶惰的人身上屬於的活力。
我以前不知道什麼叫寂寞,
現在才深深明瞭,
寂寞,就是你體會過同伴之後才會擁有的,
你說以前我有James這個同伴,
怎會不懂寂寞呢?
我說James那叫失去。
或許人真的是要結伴才能活著吧…
寂寞是可以殺死一個人的。
我觀察著禧齡的時候,
心底湖畔會起一陣漣漪,
甜蜜的漣漪,
甚至會幻想跟她一起生活,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
胸口會鬱悶,
沉佃佃,
一種奇怪的感覺…
孤單…
我想到那個人,
我坐在椅子上拿出那塊金屬牌子端詳,好漂亮的雕刻,
仔細看看上面有寶石鑲嵌,又有彷彿象牙材質雕紋鉤邊,
深吸一口氣,
瞄準窗外正打算扔出去,卻被一隻有力的手握著,
他拿走那牌子。
[我還沒丟。]對於他的出現我已習以為常,
雖然把他當成幻影卻還是下意識回答他的話。
[今天我放假,]
他隨意的看著我租的房間,
只有床、槍、還有零散的紙屑,
還有一副望遠鏡,
因為不打算久住我就沒整理這房間。
[要怎樣你才不會把牌子扔掉??]
他站在窗戶前看著目標的房間若有所思,
握著牌子的手指轉著牌子,看起來要把那牌子變成鴿子似的。
[戒指行嗎?]
他突然轉頭過來,
手上牌子變成戒指。
[給什麼都一樣,我一樣會扔!!]
我要扔的不是牌子,
而是孤單,是寂寞。
[我想你需要的不是我,我需要的也不是你。]
那雙狼的眼眸閃爍,
靜靜的看著我,沒有迴避。
但是我了解,這是他迴避的方式。
心底一陣掙扎。
[我喜歡的是James。]
芬里爾說著,
我知道我不是他的James,
的確,他也不是我人間的那顆星。
[那剛好,我喜歡的是禧齡。]
從以前我就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
我沒有猶豫的回答。
我們彼此都只是對方的替代品,
他替我戴上戒指,
上面刻著-James。
從那時候起,
那戒指就是我的,而不是James的,
套著食指。
單身。
[再見。]他頭也不回的踏出去,就像孤寂的狼獨自在荒野漫步。
[芬里爾!!]我想我對芬里爾的感覺究竟是什麼,
是孤單寂寞,還是失去。
對芬里爾而言我對他又是什麼,
自從我跟他玩起丟牌子的遊戲,
我變的很少吃藥。
我憋著,
[永別…]擠壓著肺臟儘剩的一點空氣,
企圖像他一樣消失。
臉上剩下的,是暖暖的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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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習慣某人或者某種相處模式的時候,
那是什麼,
每個人心底的答案都不同。
[就是習慣。]
[是執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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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甩人嚕~~]
那黑色籠罩的傢伙湊近了芬里爾。
[埃呀呀~~那個甩人的人心情看起來還不太好耶~~]
那黑色的傢伙又貼的更近了點,看了真讓人大動肝火。
[吶…被甩失戀的那個又不是你…]
那人遞給他一罐可樂。
[本來就不是…]
芬里爾接下可樂,一仰而盡。
[哦對~芬里爾~可樂是小孩子在喝的~]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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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下戒指,
扔在一個不顯眼,我卻知道的地方,
一天、兩天、三天,
我撿了回來,換個地方。
那頭狼仍舊沒出現。
幾次之後,
我用力的把戒指扔在公園草地上不管了,
幾步之後,我後悔了,
發狂似的找卻找不到。
[請問…這是你掉的嗎??]
一個溫柔又慵懶的女人,
穿著米白色的服裝,搭著薄外套,
脖子上掛了條簡單項鍊,
藏在胸口領子裡若隱若現,
站在我面前。
手上拿著我的戒指,遞給我,
傻傻的微笑,
只是她的眼睛腫的如核桃,
看樣子剛剛哭過。
愣愣的看著我,似乎想在我臉上找到什麼,
又有一點複雜。
我戴著墨鏡,依然是James的裝扮,
臉上是原本的冷漠,
只是我更學會了另一份沉著,
我拍了拍手上塵土,
不讓心底的興奮從臉上流露出來。
林禧齡。
24歲的傻大姐。
我的目標,站在我眼前。
[很漂亮的戒指。]禧齡這樣說,
她看戒指的眼神彷彿是某種依戀,
[恩,一個人送的。]我不以為意,接過戒指,
禧齡的手很輕巧,那是畫家的手,
皮膚不會過分細緻,也不會過分粗操。
普通的身材普通的樣貌,
笑起來卻一點也不普通,
左臉的酒窩增添幾分俏皮。
[我叫禧齡。]微風拂著她的髮絲有點凌亂,
她將頭髮順到耳後。
[我叫James。]我拔下墨鏡。
[戒指上也刻著James? ]她像發現寶物似的,
是她神經太大條嗎?
不會懷疑一個女人為何要叫James的名字呢?
[我也有個英文名字-Andrew,也是男生的英文名字,哈哈!!]
她突然破涕為笑,這點我倒是沒有調查到。
[不過是別人取的,大概因為我不像女孩子一樣細心吧。]
我看到她眼角有滴淚光。
守則一 .你可以跟目標閒聊,但是不能忘記她始終是你的目標,
人的感情很微妙,一但動了一點真感情,通常就無法自拔。
我遞了張衛生紙給她,
嘴角牽動著,
我已經忘了哭泣是什麼樣的感覺。
來的時候,它自然會湧出來。
[對不起,我最近失去了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她的淚水如同噴泉般湧出,
禧齡是記得哭的感覺的,
我不是…
失去……
我了解失去的意思…
[我也是。]
深吸一口氣,
我試圖讓自己平靜,
如果說一輩子再也不會跟某個人碰到面,
那也算失去。
她張著大眼,看著我心中充滿不忍的那種表情,
又似乎不明瞭為何我可以如此鎮定,
隨即眼簾垂下,
[抱歉,我太激動了…]她擦著眼角,
抽著鼻子,
如果說我是疑心病很重的人,
那禧齡是一個對人毫不防備的人,
她跟任何人都可以敞開心胸,推心置腹。
[我要是跟著她去,就可以救她了。]
我陪著禧齡坐在她身旁,
就好像之前芬里爾陪在我身旁的樣子。
有時候…
有些事情,你就是無法改變。
無法改變,
你就會感到痛苦。
你只好選擇改變自己的心,
心變了,就不會受傷,
所以我選擇冷漠。
我抱著禧齡,哼著首玫瑰小調,特殊的曲子,James以前常哼給我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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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家,有點亂,呵呵…]
傻大姊的家雖然凌亂,卻令人舒服的不得了。
每一處都有她的味道,
在她的巧手下,
剛硬的櫃子適時的用一兩叢盆栽點綴包裝。
充滿溫暖,
家裡每處包裹的柔軟柔軟,
這才是家。
家裡不大,客廳有一半是畫室。
桌上堆著一堆她寫的書法,水墨畫,
或者是,我說不上來的東西,就像是只用毛筆或者黑筆,
在上面用黑色勾勒出一連串無意義抽象的線條,
白色的紙,黑色的線條,偶爾甩墨的灑在上頭。
再從那砸下去的墨珠發毛的邊抅出一條一條的毛線。
另一面牆,貼滿了整片貼紙,滿滿的色彩,各種顏色。
紅到橘,再到黃,黃又到綠,一直到所有顏色結束。
一層一層疊著,當風大一點的時候,
整排會隨著風啪搭啪搭。
淺的、深的、螢光的、我貼近看、每個顏色旁邊會有中文註解跟號碼。
鮭魚紅、雞血石紅、肉桂、薄荷蔥、橄欖灰、蒲公英、蘋果綠,
每張顏色表後都有一些數字,
我目光停留在其中一個顏色,上面寫冰綠,
那是個曖昧的顏色,
介於灰藍跟灰綠不鮮明的界線,
R: 59 G: 172 B: 160
C: 72 M: 10 Y: 44 K: 0
石榴紅的顏色給圈了起來。
另外一旁牆腳堆著一排油畫,
每張的色調雖然怪怪的,可是卻十分有協調感。
像是,要把所有顏色通通收進一張畫布裡,
畫裡都是同一個男人,金色頭髮,紅色眼睛,
這裡一塊紅,那裡一塊青。
雖然禧齡用色都很大膽。
那男人的眼睛始終點的都是那石榴紅,
我注意到其中一張裡頭的頭髮顏色不同,
白色,紅眼珠,皮膚也是很白,
用色也很普通,代表陰影面的地方只有用一種顏色。
沒有其他張畫裡頭那種各種豐沛的顏色,
輪廓看的出來這男人是個外國人。
右下角都有禧齡的簽名,
相較之下,
那種照正常顏色的畫法,反而在這堆畫裡變的突兀了。
好像在哪見過這張臉,透過玻璃鏡面後的那張臉,那個顏色。
以前幾次用槍對準著禧齡家窗戶時,總是刷的被什麼擋住。
我看著那男人的肖像畫時,
我注意到她的表情有些微妙變化,
像是疑問「你不是了解的嗎?」那種感覺。
最近的一幅上面凌亂的筆觸,是一個女人。
畫面上似乎被更改很多次,
顏色十分暗沉,上面有很多藍色,
前陣子我從窗戶看到她在這裡揮筆,
坐著不到多久,便又移開,
來來去去,
拿捏不定,我知道她情緒不穩定。
我看著她凌亂的筆觸勾勒的女人。
[她是我朋友,叫宣。]
[這張我畫的不是很滿意。]
她說完,眼睛裡似乎又泛著淚光。
[我的朋友不多,就跟她最好…]
[我……從沒朋友,最近的一個永遠離開我了。]
我不懂為何能對禧齡如此坦率,
如果能,我希望現在就告訴她,
我是要來取她性命的人,
或許這樣我才能寬恕我自己。
她的眼神透露出了解我的訊息,
連我都不能這麼了解自己的訊息呀…
[James,我幫你畫張畫吧!!]她收拾自己的情緒,
[不過,墨鏡要摘掉。]迷人的微笑,我乖乖的摘了墨鏡。
[微笑,V~~人生總是會有不如意,
這時候就要笑,痛苦的笑,
放聲的笑,笑到不會哭為止。]
她輕快的在畫面上打稿,
我的眼角不停偷瞄著畫布,
視線落在她玲瓏的身材上,
她就像張白畫布,在自己身上著色。
V
勝利!!
有種說法如果你假裝笑,假裝久了之後,就會變成真的開心。
她是選擇笑著渡過一切,
我之前的選擇是吃藥。
[James,我們當朋友吧!!]
她泡了花茶拿出餅乾,
與我分享,
沒有形象的倒在地上。
我原本那句殺手不需要朋友差點脫口而出,
硬聲聲吞了下去,
在她面前真是不由自主會坦白起來。
[可以…]
可是我還是會殺妳。
守則二. 不能心軟,不能喜歡上目標。
一個像白天,一個像黑夜,
相同的是失去的感覺。
[那,你住哪?]
[附近。]
[租的嗎? ]
[對…..]
[租金很貴吧!搬來跟我住吧!]禧齡翻過身,撐著下巴。
[我這房子是家人留下來給我的,不跟你收租金,不過我是自由畫家,
睡眠時間很不穩定,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愣著,
她拉著我的手。
[來啦~不過你不能亂帶男生進來喔~因為我內衣都亂掛的。]她笑嘻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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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東西就這麼一點?]
[你都不用保養品的?]
[哇~~~這見衣服好帥,借我搭一下,我一直很喜歡007的。]
她對著鏡子擺出動作。
[我這邊有一件很適合你,你穿穿看。]
這就是女人跟女人之間的友誼嗎?
我跟James之間不曾有過,
James只會跟我說這應該要怎樣要怎樣,
我做的好,她就是摸著我的頭。
禧齡有一頭長髮,很香。
像是花果的香味,很女人。
不管是桌上或房間,都有一些小飾品。
很玩味的小飾品。
她把萱的畫掛了起來,
偶爾會對著那幅畫笑一笑,
就好像很滿意那作品,
也很像只是跟她說聲早安,
那都讓我在意。
然後她轉過頭來跟我說早安,
忙碌的早安,
我總算了解她那迷糊的個性對她的生活帶來多大的不便。
大部分時間我在提醒她,東西在哪,還有處理一些殘局。
[拖鞋在櫃子旁。]她的眼鏡似乎只是裝飾用。
[謝謝~]
[報紙你放到浴室裡了。]
[謝謝啦~]
[牛奶還在微波盧裡。]已經在裡面放了要15分鐘了。
[哦哦~謝啦~]
然後默不作聲幫她把冰箱門關好,
把塊烤焦的麵包拿出烤盧。
[那是洗面乳…]
[蛤…呸呸呸!!!]
[衣服…]
[嗯?怎了?]
[穿反了。]
[沒有啊!]
[我說的是正反兩面…不是裡外。]
[哇~James~你真是棒!!]
[哈哈哈…]老笑話,可是我真的笑出來了。
她曾經問我是做什麼的,
我答不出來,
說不出來,
訕訕的低頭,
[對不起…]她道歉,
我想她大概認為踩到我的地雷吧…我只是一時語塞,答不出來。
[沒事。]我回她,她眼珠裡頭有我的倒影,
沒戴眼鏡,茫茫的雙眼貼我很近瞇著看,
我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
這些日子來,
我所做的只是到對面觀察她,
卻遲遲下不了手。
看樣子自己也慢慢的淪為電視劇電影裡千篇一律的殺手故事了。
明明一起住了會更好觀察,
卻還是跑到對面靜靜的看著她畫圖,
或許我已經習慣跟她維持一段距離了。
也可能覺得,要全盤了解一個人,並不是要一直呆在她身邊。
遠遠的。才能看個大體。看個清楚。
或許我是害怕,
超過這一條街的寬度,
就會失去,
失去什麼呢?
是失去這份難能可貴的感情,
還是,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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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小姐,妳什麼時候要動手。]
我體內擁有的是爬蟲類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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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的畫多掛了兩幅。
一張是我的肖像,
另一張是我畫給她的,亂七八糟像是小孩子的畫,
她卻很滿意。
她的笑容變多了,所畫的畫也不再都是深色系。
有時晚了,累了,我會到她房間,
靜靜的看她的娃娃臉,
或者抱著她睡,
愛睡覺的她就是翻身摟著我。
有次接近早上日出,
她突然興奮的把我拍醒,
拉著我到陽台,
陽台上還掛著她三天前沒收進來的蕾絲內衣褲隨風晃阿晃。
無言……
[James,看哪!!快看,好漂亮喔!!]她把窗戶開到最大,
踩著小凳子,窗戶的框子剛好到她膝蓋。
城市中的陽光,日出,
透在她瑰色肌膚上,
一瞬間,
我忘了,我是要殺她的。
殺一個人不困難,現在輕輕推一下就可以。
困難的是如何不被抓到,
這就是為什麼殺手總躲在暗處,
電視上也很少聽到職業殺手被抓到。
[你看,如果我現在到很前面的大樓,就可以把太陽摘下。]
薄薄日光,從雲層裡透下來,一束一束金,
天空是白珍珠的色澤。
曖昧不明…
[我以前,住過海邊,]
[真的?]
[海邊的日出,跟天上的雲海一樣,很遼闊。]
[可以像這樣飛嗎?]
她在小凳子上蹲上蹲下,做出紙飛機式的翱翔。
我笑了,
酒窩在她臉上點綴的剛好。
[可以這樣游泳。]我做了出滑水動作,心裡頭是回到那小時後的海邊。
[哈哈哈~~~~]
我們兩個在屋子裡跑來跑去。
[哈哈哈哈~~~~~~~~]
笨是會傳染的。
笑也是吧。
這種笑跟James還有芬里爾在一起的時後是不同的。
或許跟傻大姊在一起之後,
變傻了,也變的更會笑了。
早上的涼風,吹的她頭髮飄揚,
背著光。
[他有跟你說過嗎?說他都住在那。]禧齡突然開口,
雙手背在身後,對著風,甩著頭髮,直直的看著太陽,
一襲長裙白花花的如同在空中飄的木棉。
我聽不太清楚。
[誰??]
她轉頭用眼神意示旁邊一幅畫,
那幅畫上是個擁有紅眼珠的男人。
我搖搖頭,
我對男人不感興趣,
那男人跟禧齡是什麼關係呢?
[是嗎??]她的眼神有點黯淡下來,
似乎在想什麼事情,突然她的聲音變的高昂。
[沒見過嗎??他很愛說些道理,
有時候會有意無意說一大堆道理,
讓妳腦子發漲,然後你無法思考的時候,他就把他泡的咖啡端給你喝,
妳要是喝一口後就會中了他的計謀,你會為了喘口氣躲到他的咖啡裡,
就無法用語言去評價跟形容他泡的咖啡味道如何,
他說,他的眼睛是那石榴紅。
除了很愛喝咖啡,
他會學某些人的動作跟口氣逗我,
大概是這世界上比我最懂我的人了,
雖然天氣冷的時候他會叫我多加衣服,卻不會幫我加衣服。
雖然身體不舒服的時候會叫我看醫生,卻不會帶我看醫生。
他總是告訴我該怎麼做對我比較好,
他幾乎沒主動找過我,我們都是在街上不期而遇。
逛街時,圖書館,一個人想曬太陽時,
然後…….做一些很平常的事情,
聊天,在他身旁時間總是過的很快…
跟我聊電影、書等等…我好期待祂會送我花,
雖然祂從來都沒送過我一朵花。]
禧齡拉著懶腰,一口氣說完。
[不過,我很喜歡這樣,這樣就好了,別再多想一點了。
別再跨越過某條界線了。]
她對著那張畫說著,
就像是在對畫中人說,那張用色在普通不過的畫,
洋溢幸福的笑容。
我心裡頭一股酸酸又難過的衝動壓著自己的胸口,
我需要酒,一杯馬丁尼,
或者苦艾,越苦越好越烈越好,
這樣才能壓的過去喘不過的氣。
[禧齡,那我呢?]我背對她,開始讓自己冷靜麻木,
嘴裡吐出卻是帶著像朋友的笑意。
[妳??]光著腳用腳指頭在木頭地板上滑步,
輕輕的轉圈,側著頭微笑是在思考,
那是華爾茲。
[你對我是什麼感覺…]
她停下來,
閉起眼睛開始想像,
她說張著眼看人不準,
閉著眼才能了解一個人。
[是…….James……]
許久。
她說出我的名字,
然後緩緩張開雙眼。
對著她的是一只槍管,
[我是殺手。]
她沒有驚恐,也沒有害怕,
嘴角還是微笑著。
充滿自信,
傻大姊的模樣。
[妳真的不認識彌德加特嗎?]
[…….] 其實,我在哪聽過的,哪個嘈雜又濕又悶的地方,
某個人好像曾經提抱怨過,是在哪?
[祂自稱神之子。]
這三個字震的胸口有點疼。
[他是排行第二,我以為戒指是祂給妳的。]
禧齡扳起指頭,比了個V,
[我只是想確定,祂是不是我的幻覺。]她吐了吐舌頭。
她從胸口裡掏出一個讓我在熟悉不過的東西,
金屬的牌子,
遞給我,
象牙般的材質邊框,一點高貴的珠寶。
上面細細的雕刻 -Andrew
我頹然的坐下,
槍仍舊是比著她,
右手用大拇指撫摸著食指上的戒指。
[妳為什麼不使時間靜止?]我問她,
讓時間靜止躲過我這要殺她的殺手…
我從來沒懷疑那牌子不能讓時間靜止,
雖然我從來沒用過,
也不需要,
因為,那天溫暖的下午,
我看到James把牌子握在雙手裡,
臉上只有一瞬間笑容。
那時對我來說,
時間靜止了……
虛幻嗎?
什麼是真實?什麼是虛幻?
我透過指間穿過迷幻的天空…
在這一刻,我看著自己的指頭,
光線穿透指尖,
在那末梢周圍泛紅,
上一秒我拿著禧齡給的金屬牌子。
下一秒呢?
以前、現在、未來、
我的心一直是漂泊的……
[我想救妳。]
她張開雙手把我擁入懷裡,
背著早上日出。
我臉上的朝露蒸發。
--------------------------------------------
---目標-林禧齡
24歲
曾有個人這麼對我說,
在人間,每個人一輩子也會發現一顆屬於自己的星星。
每個人在天上都有一顆屬於自己的星星。
我認為,
林禧齡是我人間的星星,
而天上的星星叫做James。---
---------------------------------------------------
[禧齡,妳跟誰有過節嗎?]
我手上拿著牛皮紙袋,抽出照片遞給她,
禧齡接下照片搖搖頭,
我注意到她的手腕上有些痕跡,淡淡的一些傷疤。
她手中畫筆停在空中,
筆上沾著一些墨,很濃,
她打了個噴嚏,表情是鼻子癢的小貓。
桌上,地上跟她的衣服被滴到一些,
似乎鼻子也被滴到一些,
在那樣溫暖的陽光下什麼都不清楚了。
我抽了張衛生紙幫她擦掉沾在臉頰鼻梢上的墨,
不知道是不是擦的太大力把她擦破皮了,
她看到衛生紙後突然訝異的驚呼。
[啊!!怎麼流血了。]
可那顏料是黑色的墨。
我殺過不少人,沒見過有人血是黑的。
或者是說,
禧齡以為那黑色的墨滴,
是血。
她走出浴室依然是傻大姐的笑容,
我明白怎麼回事了。
禧齡是色盲,我聽過有種色盲,是全色盲。
看的世界通通是黑白的,
全色盲通常會帶一些眼睛的疾病,
禧齡沒有,或者隱藏的很好。
禧齡之前跟我說過,其實她很喜歡書法跟水墨,
非黑即白,純色的對比。
或者水墨那渾濁的灰色,你確定它是黑色加白色混合出來的物品。
這也說明禧齡為什麼老是穿簡單素色的衣服,
對她來說這樣很好搭配。
禧齡是怎樣畫出彩色的畫。
[嘿嘿…我以為是又流鼻血了。]
她尷尬的笑笑。
[不是…是我擦的太用力,你臉上痘痘破了。]
[其實,我媽媽也是個藝術家,]禧齡站在畫房間中間,
[我會這麼喜歡畫圖,就是從小受到她的薰陶吧!!]
[是哪個藝術家呢?]
我企圖從這關係裡頭抽出蛛絲馬跡,
這幾天我想很多,
包括可能誤認第三者,
但是都被我一一推翻掉,
禧齡生活圈跟我一樣狹小,
她這樣的人最多認識一些出版社編輯還有鄰居。
[也是畫畫的,叫蘇荷。]
蘇荷,我聽過,她畫面裡擁有澎湃的生命力,一生的不婚主義,
年紀輕輕就過世了。
不美的癌症。
[其實呀…我是私生子,]禧齡又拿起毛筆,沾了幾點墨,
背對著我,手行雲流水的在棉紙上刷刷起來。
[這房子其實是我爸爸買給媽媽的,
我這麼不愁吃穿也是有原因的,
爸爸每個月都會主動匯錢進來,
他是鴻飛的總裁,齡禧山莊就是以我的名字蓋的。]
[雖然年紀差很多,我父親卻對母親用情極深,
但是畢竟是第三者,聽媽媽說兩人是在她的國內首展認識。
原本他打算要取我媽媽當小老婆,我媽媽拒絕了。]
我靜靜的聽著禧齡敘述,再聯想到之前新聞傳出鴻飛集團內部問題,
鴻飛集團的總裁最近身體不太好,似乎老毛病犯了。
[應該是爸爸那邊的親戚怕我分杯羹吧。]
禧齡轉過頭來,口氣像是平日詢問我要不要吃點早餐,
我思考到那天委託我的陳小姐,
那低調不浮華卻又隱約透露貴氣的模樣,
的確像是出自那個社會,三流的劇情,三流的內容,三流的原因…
三流的想法多麼可笑…
禧齡如同躺那污濁泥巴裡的荷花,
就算出淤泥而不染,不想跟泥巴有任何關係,
泥巴卻仍圍繞著她。
有些計畫快速的在頭皮底下流竄。
我打算先殺掉委託人,當然這做了之後會被通緝,畢竟犯了殺手這行的禁忌,
不管跟我有沒有仇的殺手,這事情要是傳出去就代表礙著其他人的生意。
再者那小姐可能是假的委託人,畢竟是鴻飛集團相關,
應該先調查清楚以免打草驚蛇。
正當思考,毛筆卻湊到我的鼻子前端。
我的臉上多了個句號,
臉頰上多了三條鬍鬚。
禧齡咯咯咯的笑出來,接著再自己臉上畫了兩撇八字。
拿著鏡子出來邊照邊笑,
我被她滑稽的模樣還有歡樂的氣氛宣染,
鏡子裡的我跟著笑了,
原來我笑是這副模樣,臉上一個句點跟三根鬍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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鮟鱇魚:老闆!!來份鮟鱇魚肝。
老闆:唷唷…鮟鱇…今天吃自己呀!!
鮟鱇魚:錯!我是專吃同伴的那種鮟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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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剛起來,
我注意到,在窗外的對角線上方,
多了一點白亮光,
在陽光底下反射進眼睛裡,
我看著手上的戒指,心裡有底。
另一個殺手…
[James小姐,你可以放棄這次的案子了。]
那個姓陳的女人,打了電話過來,
聲音溫柔軟如絲綢,
卻又是那種剛接觸絲綢的冰,
一直冰到骨裡。
那是當初跟我談合約的女人,
我早知道她不是委託人,
她不過是委託人所托付的分身,
真正聰明的教唆殺人是不留下一點痕跡的。
我掛了電話,躲到牆角,
盯著那白亮亮的點,
殺手跟殺手通常不會正面交鋒,
除非必要,殺手才會殺殺手。
手機又響了。
一個低沉的男音。
[Jame 妳好,我在你對面租的房間裡。]
那低沉的聲音滴咕滴咕,像是你摸貓咪從牠喉帶發出來的聲音,
我認識他,
他是另一個殺手-鮟鱇魚。
對面的反射光轉了轉,像是宣示他了解裡面的一舉一動。
一種厭惡的感覺,
[咱們都是幹同行的,
我不想誤傷到你,你也別妨礙我工作,
你把陳小姐那筆款項匯到我戶頭吧。]
鮟鱇說著,可想像那深海魚猙獰的模樣,他盤算的很精。
我沉默著,
腦子混亂暈眩伴隨著一點心悸。
[好,給我點時間。]
[60秒…讓你逃出那。59秒 58秒………]
我迅速掛上手機,
頓了頓。
禧齡!!
細微的味,鑽入鼻腔鑽入皮下,
是接近死亡的味道,
本來殺手對這種味兒應該十分敏感。
大概是這些日子跟著禧齡,反應變頓了,
那份能力也就變的不需要了。
鮟鱇魚那滴咕滴咕的聲音像是鬧鐘又像是什麼外洩,
讓我腦子有點混沌。
沒時間多想,
殺手殺人方式很多,除了個人特色外,還有各種像是接受委託人的特殊殺法,
像是,死無全屍、死無葬身之地、灰飛湮滅,
或是死像悽慘、死相自然,這些都是可以談價碼的。
我趕緊搖醒禧齡。
[恩~我還想睡啦~]
她一臉睡眼惺忪。
[快起來,殺手來了!!]
她一翻身,又是睡意香甜。
我一把把她拉下床,
她才驚醒。
而我的手腳開始變的有點遲鈍,
原來是一氧化碳混合了死亡味道。
[等等 我腳麻了啦 ]禧齡哀怨的望著我
一跛一跛,
我隨手拉了件外套,
套在她身上,拉了把推椅。
拉開大門,
把椅子甩出去。
鮟鱇魚總是一公一母在一起的,所以我得更加注意小心。
確定沒有殺手等候在外, 趕緊背著她出門。這女人,平時瘦瘦的沒想到背起來還挺重的,一定是每天的下午茶害的。她像是倍受驚嚇的金絲雀,從剛剛的沉睡中慢慢清醒,愣愣的小聲問我。 [怎麼了?][別的殺手來了,要殺妳。]禧齡眼框瞬間泛紅,
[我帶你去別的地方躲一躲…]我塞給她一把槍要她收好,拉著她機警的推開逃生門,跑樓梯外圈,這樣可避免殺手追過來從樓梯間空隙往上開槍。我跟禧齡一口氣跑到側門。我隨時注意四周有無亮白色的點,那是屬於我的直覺,也是鮟鱇魚的特殊習慣,也算是他的信仰吧…緊盯那在禧齡房間斜上對面的房間。那亮白的點還在,固定的點閃著刺眼。
我知道殺手已經出房門了。
可能是四周遠處任何人,
他會用何種形式來處決禧齡呢?
尤其是同為殺手的我破壞了他原本預定的方式。
拄著柺杖彎腰駝背還要菲傭攙扶的老先生,
抽煙翹腳穿汗衫的老伯,
送信的郵差,
或者假裝是去超市買菜的好好先生,袋子裡其實是把槍。
要是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殺人之後該如何逃脫呢?
附近小孩子在玩跳繩,
三姑六婆在說長道短聊人是非,
我會做些簡便意容,
用滅音槍,藏在袋子裡,
擊倒目標之後假裝報警,
再把附近搞的很熱鬧。
趁亂離開。
沒人知道我是誰,在台灣寧靜的社區大廈裡,
沒多少人見過槍傷,只知道那人突然流血,
一時還會意不過來。
又有可能暫時撤退,但是那是我,不是鮟鱇魚,
鮟鱇魚是一口就吞下食物的。
爬蟲類的血在我體內流竄,
竄的我頭皮麻麻。
禧齡靜靜蹲在我身旁,大氣不敢喘一下。
郵差離開了,
老伯摳了腳一下 陡了一下報紙。
好好先生跟路旁三姑六婆打聲招呼後提著塑膠袋進了樓梯間,
7-11的補貨車緩緩發動,
車後面嗎?
我壓低身勢,
臉上的墨鏡避免陽光或者一些折射干擾視線。
斜後方靈光一閃,
我回頭,
不對,那是反射。
再回頭…
那個拄著柺杖的老頭熟悉的從懷裡掏出把槍,
旁邊菲傭攙扶他,
剛好是視覺的死角,
排練的讓旁人覺得一切看起來那麼平常的動作。
旁人眼中的老人只是晃了下身體。
老頭懷裡一閃,
菲傭接著拿著手上厚衣服遮著。
是把槍。
直朝蹲地上的禧齡,一發、兩發、三發,
不!!!!!!!!
一瞬間變的好緩慢好麻木,灌了10幾杯的馬丁尼呀……….
神啊!!我乞求您!!
讓時間靜止吧!!!!!!!!!!!!!
禧齡,別死!!!!!!!!!別離開我!!!!!!!
瞬間,旁邊的人頓時成了蠟像,
連子彈都清清楚楚的顯出它的軌跡。
正當我掏出手槍擊斃殺手後,
身體卻突然不聽使喚。
身體用力的砸在地上,
像是車上貨物被重重摔在地上。
子彈的軌跡仍舊停留在空中。
我看到接下來的事情,
自己躺在地上,
禧齡一臉錯愕看著我,
表情像是要哭,
摸過她自己胸口 麻麻的,
就像她看到濃墨染開表情一樣。
最後卻是笑著滿足的,
倒在我身上。
回憶,
就像收音機由大聲轉到小聲,嘈雜的廣播,
悉悉嗦嗦,轉的飛快,倒帶又倒帶。
James……對著我招手。
禧齡……………替我加上鬍鬚。
芬里爾……
那雙熟悉溫柔的手,靈巧的替我摘下了戒指。
綠寶石的眼珠,輕挑的看著空氣中的虛無,
仍舊是我一開始碰到的那隻狼。
我笑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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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James使用那能力的原因是-犧牲,
但是她今天不管開不開那能力,她都會死…
她就算沒那能力她也會因為幫禧齡擋子彈而在數分鐘內死亡,
但是她使用了那能力,所以一剎那她就死了,
因為一次時間靜止的代價是兩年壽命,
James注定在那個時間點死亡。
也好,不會走的很痛苦…]
說話的女人,她頭頂帶著半個烏鴉頭形狀的頭罩,
背上披滿烏鴉羽毛做的斗篷,長長拖在地上,
看不見她那烏鴉頭罩下面的眼神。
[但是為什麼…禧齡可以改變那些從天上摔下孩子的壽命長短,
James卻不能因此拯救自己的壽命長短呢?
我的意思是她不是改變了自己被射殺的命運嗎?
她開啟時間靜止的能力,
我卻沒看到她的壽命像那些孩子一樣增長…]
[恩…很簡單,
牌子擁有者改變不了自己的壽命長短,
順代一提,有人是因為開啟了能力而早死,像說83歲的人。
19歲就死亡,就是他開能力開超大所以早死。
有人是壽命長短早已安排好,
包含了開啟能力折扣等等的一些加減乘除次數通通算好,
可活19年。他生命中就注定開啟能力那麼多次,注定19歲死亡。
你也可以把前者的歲數直接算成他只能活19年,
反正使用者不知道他們開啟能力到底是有在計算裡還是沒在計算裡。
不過…今天James不論有沒有牌子,
都改變不了一切,
James不是不相信牌子能時間靜止,
而是她的個性就是不會靠著牌子能量的人。
不說這了….James…James…老是James…
越說某個自閉兒越消沉……]
那藍的不見瞳孔的眼珠子轉著,
咕嚕咕嚕的喝著可樂,吸管被咬的扁扁布滿齒痕,
兩人轉頭往大廳的一個角落望去。
看那隻掛在沙發上墮落的巨狼,
牠任憑腦袋放空不思考,
下一秒的牠可能會因為孤寂而對著月亮長嘯。
[那禧齡呢?她也太湊巧了吧…]女人撐著下巴,
高挑的長腿交叉著在烏鴉羽毛下更加纖細白皙。
[她…對對對…
如果James替她擋了子彈,殺手也是會把槍瞄準她,
她會變成植物人,
原本要住院好幾年才會死,不過幸好她也使用過那能力,直接當場死亡。
她就是我說的第一種人,早死的那種。]
[哦~那對她來說這樣也算好,
與其在醫院裡頭思考著什麼,
卻什麼都不能做來的好。]
[禧齡…禧齡…禧齡…別再提禧齡…
再提就有另一個叛逆期已經好幾百年的傢伙會更~~~~~消沉。]
兩人視線轉到一邊的公文桌,
正坐在公文桌前面看似發憤圖強的白色大蛇,
牠手上飛舞的文案從來沒停下來過,
即使那些文案已經從頭到尾看過好多次了。
兩人靜默一陣子。
[能不能負負得正啊…]神咕噥著。
咖搭咖搭~咕嚕咕嚕~
[天埃~我到底做了什麼現在才會如此,而你是個工作狂,
我在跟工作狂聊工作呢?真是不要命…]
[爸……你知道愛咬吸管是口腔期不滿足嗎?]
戴著烏鴉頭罩的女人又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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