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澪輕啜了一口手中的熱茶，然後靜靜地看著從杯中緩緩騰出的蒸氣，在淡淡白煙中， 她看來有一種不屬於塵世的感覺。不，或許她本來就不屬於塵世。何志民坐在他的位置上 ，一語不發地等她開口。像是心理醫生一樣，她想開口的時候自然會開口。 「我....從小就看得到那些東西，或許是因為這樣，當時的我無法分辨他們跟其他人有什 麼不同。我的父母發現了以後，帶我到很多地方去求助，科學的不科學的都試過，可是還 是一樣。」 她聳了聳肩，好像是在說不相干的人的事情。 「人對於不了解的事情，如果不能加以控制，就會開始懼怕，多可悲啊。我的父母親因為 無法幫我或瞭解我，把這些失望與悲傷的情緒轉變為冷漠與排斥。後來更糟，等我再大一 點，大概9歲吧，我常常成為那些東西的窗口。」 「窗口？」 何志民終於忍不住打岔。 「嗯，感覺可以把他們混亂散漫的意識整合起來，然後透過我表達出來....就像是妳們剛 才看到的那樣。只是那時候的我根本不能控制自己，簡直就像瘋子一樣。我的爸媽或許恨 不得我馬上死掉吧，不，就連我自己也這麼希望....」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下意識地撫摸包著彈性繃帶的手腕。 「是我的爺爺救了我。他把我帶回南部的鄉下。那是我16年來最快樂的時光。爺爺有一種 很特別的特質，只要在他的身邊，我就會很安全。」 這時李若澪的表情突然和緩起來，或許是何志民的錯覺，因為他彷彿看到一抹淡淡的微笑 綻放在她如荒漠一樣乾涸的臉上。 「但爺爺在我13歲的時候死了。然後我又被接回來，雖然這次我已經可以控制自己，但還 是無法與爸媽一起生活。沒多久我就離家出走了，一直到現在....」 「妳說的可以控制是指？」 李若澪注視著何志民，不帶感情地，像是一潭冰冷無漣漪的湖水。 「把心關起來，他們就進不來了。」 -- 「搞什麼鬼？」 一個理著小平頭的警察忍不住罵了一聲。 「阿海，你查過全部只有這一個嗎？」 「嗯。另外還有信件、留言等，看來被害人是以李若澪的身份在發表。」 梁永熾低頭想了一下，嘗試把所有的線索都組織起來，包括李若澪在停屍間那場詭異的表 演。 「好，阿海，繼續努力，把網站上的留言跟她的私人信件全部整理出來，我要她每一個網 友的資料，上山下海也給我找出來，小陳，然後你幫我從裡面篩選，年齡20歲以上，有醫 學相關背景，經濟狀況良好，有自用車輛的人。」 「呃？」 小陳一邊飛快地抄筆記一邊發出不解的聲音。 「從兇手的行徑來看，這是有預謀的犯罪，被害人不是隨機挑選，所以他應該已經觀察被 害人很久，並掌握被害人的行蹤。從被害人放學到遇害到屍體被發現有很長的時間，兇手 可能自己有居所或是有隱密的場所藏匿被害人。另外，發現屍體的地方也不是第一現場， 在不分屍的情況下運送屍體，兇手應該有自用車輛。從殺人手法與現場佈置，兇手是個嚴 謹有秩序的人，且受過良好教育，尤其是醫學相關背景。把範圍縮小到周邊縣市。還有， 特別是和被害者有約好要見面的人。對方很可能是因為被騙而行兇。」 「啊？只因為這樣？」 「很有可能。」 而且他現在仍然向著他真正的目標前進。 -- 「餓不餓啊？我去買便當給妳吃吧？」 何志民伸了個懶腰，隨手拉了拉皺巴巴的白袍。 「你是個很有趣的人。」 「喔？」 「嗯，你居然相信我說的話，還能這樣地若無其事。我或許是個有病的人。」 「這個啊....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因為看不到而去否定的。別看我這樣，當法醫這幾 年來也算是見過許多事的。妳知道其中最恐怖的是什麼嗎？」 李若澪輕輕地搖了搖頭。何志民笑了笑。 「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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