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夢音 1. ＿＿小誠所擔心的事情，果然如他所預料地實現了。當系上的學姊和同學相繼離開教室， 只留下李老師和小誠時，李老師用嚴肅的語氣，說：「小誠，我問你。你剛才考試時，有 沒有很用心去聆聽老師所彈的題目？」 ＿＿「有啊！我考試時可是非常專心地聆聽老師所彈的考題啊！」，小誠以信誓旦旦的語 氣，堅定地向老師透露他所講的話絕對真實，毫無虛假。 ＿＿「可是，我明明考試時所彈的題目沒像你寫得這麼複雜呀？你自己聽聽我所彈的，是 不是和你所聽到的旋律一樣？」李老師話才剛講完，十個細長的手指馬上在鋼琴上面，擊 出一段又一段簡單且順口的旋律，不但在教室內四處繞轉，同時也深入小誠的耳朵裡頭去 。另外李老師也在彈奏旋律時，趁機對小誠問起：「你聽，這才是我剛剛所考的題目，我 看了全班所有人的考卷，只有你寫出跟別人不一樣的答案。看來你的聽力有待加強，李信 誠同學。」 ＿＿小誠聽了老師的說詞，不知要用什麼理論為自己辯護。明明考試時自己所聽到的音樂 就是這種，為什麼李老師後來所彈的跟考試時完全不一樣？況且不說老師的問題，為什麼 全班將近三四十個和他一樣的音教系學生，唯獨他的答案和別人與眾不同？ ＿＿總總的疑惑和憤恨，讓小誠不知不覺地把過錯推到自己身上，他還猜測這大概是上輩 子欠太多人的債，所以今天才會遇到許許多多類似這種有理說不清的倒楣事。而當他抱著 這個不平的冤屈，垂頭喪氣地離開教室門口的時候，他又再次聽到剛才考試時，他所聽到 那段由鋼琴演奏的曲子。 2. ＿＿沒錯，就是這首曲子，一個充斥著悲憤與詛咒的音樂—蕭邦（Frederic Francois Chopin，1810～1849。波蘭最有名的鋼琴作曲家兼演奏家，一生都為自己的祖國—波蘭奔 走作曲和演奏，他所寫出來的鋼琴曲中，最著名的除了練習曲，還有馬祖卡舞曲、波蘭舞 曲、小夜曲以及兩首鋼琴協奏曲。）的冬風練習曲（Opus25 Nr.11‧BI 83）。只不過在 考試時所聽到的，只有一開始的兩節前奏，而這次出來的不只是前奏，連後面那好幾百個 、好幾千個不同音調的十六分音符，也伴隨這強悍的低音，回繞在小誠的心坎。 ＿＿「媽的，到底誰在彈這首曲子？我非要找他算帳不可。」剛遭受極大打擊的小誠，內 心從剛才到現在，已經點燃熊熊的憤怒之火，外加惱人音樂的助燃效果，火焰早已往他的 雙瞳冉冉上昇，使得小誠在火焰的帶動下，衝著火氣往三樓琴房奔跑，試圖找尋彈琴的原 兇。 ＿＿當小誠循著琴音，一口氣從一樓教室循著樓梯往三樓的琴房室，然而他的雙耳所聽到 的音樂，卻隨著樓梯的漸增而加倍，導致小誠走到三樓的樓層時，原本模糊不清楚的雜音 ，變成縱橫交錯的立體音響。 ＿＿小誠聽到聲音是從這裡出來，急急忙忙地尋找這位因彈蕭邦的曲子，害他考試考壞的 傢伙。他仔仔細細地從第一個琴房到最後一間琴房，又從最後一間琴房跑回第一間琴房， 如此反反覆負，週而復始，任何一個角落都無法逃過小誠的眼底。 ＿＿可惜這探來來回回的搜索，找了半天也沒發現那位兇手，雖然有少數幾個人坐在鋼琴 室裡，用專情的眼神來彈奏音樂，但他們所彈的是最基本的拜爾鋼琴曲，不是蕭邦的冬風 。 ＿＿「莫非是我耳朵長繭？」小誠找不到彈蕭邦的賊，只好用手指挖挖自己的耳內，試探 是不是自己的耳子出了問題。 ＿＿由於找不到任何彈奏蕭邦的可疑份子，小誠只好失望地走出三樓琴房室，循著樓梯走 下一樓。但就在他踏入一樓的樓層時，卻意外地聽見地下室專用琴房的內部，又傳出那首 令他討厭的蕭邦。 ＿＿小誠這下真的火大了，在理智被烈火燃燒殆盡之下，衝動地朝地下室的方向，企圖找 出那位害慘他的兇手。可是就在他在地下室找到那位彈奏蕭邦的人時，卻讓他失望透頂， 因為那位彈奏蕭邦彈的人，卻是剛才與他一同接受聽寫考試的同班同學。 ＿＿小誠看到彈奏蕭邦者是自己的同學，而且上一節她也和他在同一間教室。他不得不停 止他內心的憤怒，灰頭土臉地離開地下琴房，騎著腳踏車從舊校區來到新校區的二樓第六 屋。 ＿＿掌管第六屋的李老闆望著小誠垂頭喪氣的表情，基於好心地慰問小誠：「怎麼了，小 誠？今天不舒服嗎？」 ＿＿「沒有啊！老大，我沒怎樣，只不過今天我考差了。」，小誠因為不想讓李老闆知道 他的心事，只向他提到有關聽寫考差的消息。 ＿＿「你今天有考試啊！」 ＿＿「對啊！考的是聽寫。我程度太爛，考壞了！」 ＿＿李老闆傾聽小誠滿口自卑的說詞，不以為然地說：「小誠程度怎會很爛呢？我想可能 是你今天運氣不好吧！今天我們有新的菜色，小誠你要不要點這新菜色來消消你的霉運呢 ？」 ＿＿「好吧！那就拜託大哥你了，謝謝啦！」小誠接受老闆的好意，點選李老闆所介紹的 新菜色。 ＿＿當李老闆忙於自己的事務時，正巧第六屋的大螢幕電視正播放「刀鋒戰士」，小誠雙 眼盯著螢幕裡頭一排排血腥的流血，從天花板的縫細沿著牆壁，緩緩以擴散的方式流下地 板盡頭，使得一片雪白的牆壁，轉眼間被紅色血水給完全覆蓋，讓小誠有做噁的感覺。 ＿＿儘管播出來的影片是恐怖血腥的限制級影片，不過大部分的人對於這個畫面卻還無動 於衷，怡然自得地享受自己的餐點。而小誠看著這部充塞流血和暴力的鬼片，心中頓時想 起剛才的遭遇。 ＿＿「小誠，你的餐點來了。」小誠有人呼喚他的名字，便前來櫃臺領取自己的餐點。只 見李老闆所呈獻的午餐，是一道香噴道地、伴隨著牛肉與椰子香、十足南洋風味的咖哩牛 肉飯。 ＿＿「請享用吧！這是我們剛自創的菜色—印度咖哩牛肉燴飯。」，李老闆用極為自信的 語氣，向小誠介紹這道極為豐盛的新菜色。 ＿＿「謝謝你喔，老大！」小誠看到自己所喜歡的咖哩飯端在面前，二話不說先是把餐點 端到桌前，然後拿著筷子與湯匙來品嚐這道菜。而早上所遇到的倒楣之氣，也在咖哩的香 味中隨空氣飄散了。 ＿＿享受熱騰騰的午餐，小誠心滿意足地付完餐點的錢，回到自己寢室。因為今天下午第 一和第二節都沒課，所以小誠在疲乏的狀態下，立刻回到自己的臥房大睡一覺。 ＿＿就在小誠進入溫暖的睡窩時候，小誠夢見他來到三樓的琴房室走廊。他訝異於自己怎 麼會跑到這裡的同時，他立刻注意到第308室的琴房裡，有位長個還蠻可愛的女人，戴著 一副小巧且沾有木檀古味的眼鏡，正靜靜地坐在鋼琴旁，彈奏美妙動人的音樂。 ＿＿小誠看不清楚這名女子的真正長相，只覺得她長得好像在電視上經常會看到的日本演 唱歌星。然而他聽到對方所彈奏的音樂，竟是早上才聽到的冬風練習曲，且小誠依照自己 長年的聽力，分析她的彈奏方式，以及音色表現，馬上就曉得這種彈琴的音色，就是他早 上所聽到的蕭邦。 ＿＿他恨癢癢地想打開琴房房門，想找裡面彈琴的女人算帳時，他的身體卻在這敏感的時 刻，擅自不聽使喚地快速離開琴房，逼迫他張開雙眼望著現實的環境。 ＿＿當小誠從夢中清醒的那一瞬間，他的脖子突然大量地流出油膩冰冷的汗水，他顫抖回 想起剛才所遇到的夢影，但偏偏就在這個時候，鬧鐘的短針已經快要偏向四點的位置。 ＿＿因為今天下午四點，音樂教育學系的全體師生，通通要在音教系大樓裡開第一次週會 ，而且如果沒到場開會還會被記處分，所以小誠才會緊張兮兮地打理自己的衣服，從新校 區急奔於舊校區，匆忙參加這場讓他為之厭煩的週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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