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例.02> 　　桌上放著一份由法院發的鑑識報告。 　　「庭上，依函送山形第一醫科大學作的鑑定報告後，證實被告島山 明的確是在無意識狀態下犯下所有案件，請庭上和此案檢查案詳閱相關 資料拷貝。」 　　怎麼可能？昨天的噩夢竟然成真了？ 　　我背上留了一身冷汗，昨夜，再即將開庭的前一夜，我夢到我打電 話給很久沒有聯絡，目前在山形第一醫大服務的高中同學田中隼人，他 竟然跟我說島山明是無辜的。 　　當時的我所夢中驚醒，本來還真想打電話去確認，但三更半夜的， 總歸是自己想太多了，可是現在．．． 　　我迅速翻閱由山形第一醫大所作的鑑識報告，嫌犯島山明並沒有精 神方面的疾病，但卻有嚴重的夢遊症，而且這種症狀竟然可以以現實世 界為舞臺來進行。 　　我背脊緊緊靠著椅座，胸口不停喘息，為什麼，怎麼可能？ 　　我似乎失態了，我意識到一道同情的眼光從上方投射下來，是本案 的審理法官，我的老戰友大寺介，他表情也是有點異樣。 　　本案擔付的醫大相關人員在受測者島山明頭上裝置感測儀器，證實 島山明在快速動眼期間有強烈的夢遊傾向，而且在熟睡狀態的他竟然能 像正常人一樣活動，而推測可能周遭環境下實行他的夢境內容。 　　我把報告書往地上重重一摔，這是什麼東西，那有這種事情。 　　「庭上，由此份鑑定報告，我方委託人的確是在理智無法控制的的 夢境狀態，對受害者進行不當行為，而這是他夢境的一部份，他無法控 制，所以懇請庭上從重研考整案，以病態矯正取代所有刑責。」 　　不對，我要恢復理智，事情絕對不是這樣。 　　「庭上，這根本不合常理，就算鑑試報告所言為真．．．」 　　「庭上抗議，我要求檢查官更正發言，該鑑試報告是由院方全權委 託，也就是在檢查官同意下，由山形第一醫科大學精神疾病研究單位所 作的報告，檢查官不該懷疑。」 　　「嗯．．．抗議有效，美草檢官，請注意發言。」 　　「對不起，但島山明有這種現象並不能和他所犯下的案件有直接關 聯，也就是說沒有任何理由可以說明這些案件是在該病症下所為的，這 也是報告書上所寫，"推測可能"四字，也就是說這些案件也許都是犯人 有意識動機的攻擊行為。」 　　「但也有可能是無意識囉！」 　　「不對，山崎律師，你不能這麼說，這件事牽涉到如此多被害人， 甚至有人因此喪命，因此不能輕易推測。」 　　「但美草檢官，這也牽扯到我委託人的生命問題，又豈能輕意否認 我方委託人的無辜立場。」　　　　 　　我看到了，島山明在偷笑，對了，一定是這樣，他早就知道自己有 這個病症，所以才會肆無忌憚的用它當掩護犯下這麼多罪刑。 　　我握緊拳頭，準備再攻防。 　　「更何況所有被害者在遭嫌犯侵害時都有抵抗，若有些抵抗較大， 難道嫌犯不會因此驚醒嗎？我們平常深睡時，有時因為鬧鐘聲響甚至一 個輕微地震搖晃就會朮醒，這樣不就證明嫌犯根本是故意犯行，再以該 病症強行脫罪，其行已渺無心性，其動機更是天理不容。」 　　我贏定了，大寺法官即使是法學深厚的判官，也會被我說服的。　　 　　「但若是會劇烈抵抗的夢呢？」 　　「什麼，你在說什麼？」 　　「美草檢官請稍安勿躁，我是說若我方委託人一開始作的夢就被設 定成對象會抵抗的夢境呢？那這樣他面對抵抗自然不會訝異，而讓夢境 繼續完成。」 　　「喂！這太可笑了吧！這簡直是強詞奪理，那莫我請教山崎律師， 若你今天作的夢是被人殺人，結果真有一個人在一旁用刀刺了在作夢的 你，你還會以為是夢境而自然死亡嗎？」 　　「美草檢官，很抱歉這是假設性問題，我無法回答，因為沒有人可 以知道其他人正在作什麼夢，所以無法在外在環境中施加該夢境相關的 情境或刺激，換句話說美草檢官的話有可能是對的，事實上我這兒有自 其他地方搜隻的相關研究，可以佐證人類在某種催眠情況下對外在刺激 的反應會極鈍化。」 　　「庭上抗議，催眠和作夢完全沒關係。」 　　「很遺憾是有關，因為催眼和作夢都屬於無意識，或理智無法控制 的狀態。」 　　「抗議駁回。」 　　我聽到了，大寺的聲音有些顫抖，沒錯，我們都中計了，原理山崎 早就準備好這麼多彈藥。 　　「為了證明我委託人的立場，請庭上和檢官看這份影片。」 　　一旁的事務官放了一捲v8，我想起來了，是島山明被附近民眾圍毆 的那一夜，一名守株待兔的市民用v8準備全程蒐證的錄影帶，這也是當 初提訴?山明最有力的物證，那山崎拿這個是要作什麼。 　　我突然像是被電到一樣，天啊！不會是．．． 　　我想起那時讓我有些不解的一幕，現在卻變得如此明朗。 　　畫面上先是一位穿著暴露的女性走在暗巷，接著島山明出現把她拖 進幾公尺遠的荒屋，就在島山明準備將性器放入被害者下體時，突然一 群人衝進來，接著燈光大閃，島山明一開始還不理會旁人，卻要強作性 交動作，但隨即被拉開，開始痛打，這時島山明突然像變了人般，抱著 頭大喊。 　　「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他抱著頭，整個臉驚惶像是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接著又大叫。 　　「不要打我了啦！我知道，以後我不會睡這兒了啦！」 　　我感覺到整片背像被水淋一般，就是這一句話，讓我不覺的這一句 話，理在被停格了，也烙在我心中了．．． 　　「庭上，我方委託人這時的表現就正足於說明因外界發生了和夢境 預期不同的刺激，造成他驚醒，而記憶和心智立刻回接到前一晚入睡時 的狀態，才會說出心中一直擔心的問題，據我方委託人回憶，他時常因 佔據其他遊民的睡處而被打，一直到搬到該天橋下，也有幾次被當地混 混當作消氣筒毆打，所以他才會認為當時狀態是如此，這兒有我親自去 訪問其他遊民，甚至當地曾經毆打他的混混口述，若庭上不相信也可以 親自傳喚他們出庭作證。」 　　好恐怕的律師，山崎一定用錢得到那些證言，可是這些證言應該是 真的，不過要取得必需花點功夫。 　　可是為什麼山崎要這麼做？島山明所有的錢財都被充公，幫島山明 辯護是不會領到半毛報酬的。 　　是啊！一定是這樣，這件案子是地方轟動的大新聞，只要山崎能成 功幫島山明脫罪，所有的人都會注意到他，就算是氣他恨他也沒關係， 因為只要注意到他的那些人中有一些壞蛋，將來一定會願意花大錢請他 出來辯護。 　　他想藉這個被他扭轉成爭議性的案件來增加知名度。 　　那張臉，我看著他，他也望向我了，我的脣語。 　　「學長，記起我了嗎？」 　　是他，原來是他，難怪會這麼熟悉，那是我年輕時執業負責的一個 官司，那時站在排放廢棄物又有黑道組織撐腰的不良公司辯護律師就是 他，而那時他輸了後似乎就消聲匿跡了。 　　他是來報復的嗎？ 　　我心中轉了好多念頭，一直到大寺加重他的重覆我才回神。 　　「美草檢官，你有任何異議嗎？」 　　「庭上，那是裝的，那個神情一定是島山明裝的。」 　　為什麼，我的語氣會這麼凌亂。 　　「檢官，你的意思是說島山明知道他那一天會被逮，會上鏡頭，所 以才演出這場戲嗎？」 　　我啞口無言，的確那不太像裝的，即使我是如此不情願，但我不能 輸，我想起好子的死狀。 　　「庭上，這捲影帶的意義我們先不談，那島山明之前犯下的案子呢 ？包括那件強姦殺人和多起強姦及強盜，並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他是在無 意識狀態下犯行的。」　　 　　「庭上，我方委託人據所有人描述，平常膽小怕事，白天不是龜在 天橋下縮成一圈等待別人救濟，不然就是在風化區流連，撿拾拉圾筒的 穢物過活，這樣的人有辦法在理智狀況下犯如此大案嗎？他連和遊民搶 食物或地盤都不趕，而且風化區女子表示我委託人平時見到她們總是掩 面避開，另外．．．」 　　「山崎律師，這些都只是你一廂情願的推測，請不要引用在這麼大 的案件。」 　　「檢官，那這個如何，這是我蒐集一些商家的監視器的影片。」 　　事務官又放了一些影片，裡頭都是島山明深夜裸著下半身在往天橋 底下睡處時被拍下的或是手上拿著一堆鈔票大搖大擺的鏡頭，由於這些 監視器大都是店面遭到搶劫才會調來看，所以也沒有人知道攝到這些奇 怪畫面，另外也許是三更半夜沒有民眾碰到，才沒有驚動到警察。 　　「山崎律師，這些影片能反映什麼？」 　　「檢官，你看我方委託人在犯案後仍像英雄式的招搖過街，顯示他 仍舊在夢境中，根據一些報告顯示夢境中所演繹的內容往往是過度壓抑 時的反徵，我方委託人白日受人欺負，而在夜晚則搖身一變成．．．成 為他幻想中的英雄。」 　　「還有這裡是一些被搶奪者的證詞，這是當初檢方認為沒有價值而 沒有採用的部份，他們表示我方委託人在搶奪時嘴中不時喊著以下包括 "你們這些掠奪者"或"你們這些仗人狗勢的混蛋"等等，而在女性被害人 方面，則有"不要害怕，我來救你了"或"我們一起遠走高飛吧"等等奇怪 發言，而且是每個案件都會出現，足於證明當時的他處於夢境中自己扮 演的角色。」 　　「假如是這樣，那這些被性侵的女性抵抗又算什麼，若他真以為是 在救她們，解放她們，那這些抵抗豈不就不符合他夢境的期待嗎？」 　　「檢官，很抱歉，我們很難去預測我方委託人夢境的意涵，也許我 方委託人受不正確資訊影片影響，認為女性的抗拒代表著高潮及歡愉。 」 　　「庭上，這些都不能當直接證據，請庭上拒絕採納。」 　　我看著大寺，眼神充滿祁求。 　　「被告律師有其他意見嗎？」 　　「庭上，我想說明的是精神疾病導致犯罪的認定本來就很難有直接 證據，若是按檢官邏輯，那現在接受精神矯正的病人都該服刑了，應為 照檢官邏輯，他們都有可能是偽裝，都有可能是在理智狀態下犯案，應 為瘋癲的人也有清醒的時候，可是這樣對受精神疾病，本身就怨恨這些 犯罪卻又在非理智下犯下罪行，豈不很殘忍，何況我方委託人若是知道 這些錢財是搶奪而人，那他應該更低調，但顯然他在我呈現的證據中的 所作所為，都像是叫警察來捉他，都是極不合常理。」 　　「檢官還有任何意見嗎？」 　　「庭上我認為這個案件牽聯過廣，不宜輕易下最終定論，懇請庭上 允諾擇日開庭。」 　　「被告律師有異議嗎？」 　　「沒有，但希望庭上考量我方委託人的疾病，早日審結並接受矯正 治療。」 　　「山崎律師，你不應該用情境提示來左右法官判斷。」 　　「檢官，我只是站在我委託人立場著想。」 　　「山崎律師，我認為．．．」 　　「好了，你們就先停下來，有什麼竟見下次開庭再說可以嗎？」 　　我沉默了，他贏了，還有那個惡魔島山明也贏了，我看著離庭的他 臉上揚起得意的笑容，一定是的，他一定是故意的，否則在知道真相的 他為什麼沒有半點悔恨和憐憫。 　　回到家中已經深夜，請來照顧若好的姆婆已經回去，我看著若好的 臉龐，腦中又浮現好子的身影，這對母女是那麼相像，相像的讓我更加 哀痛。 　　山崎他是賭上性命，我又豈能輸他，如今只要證明島山明在犯案時 不是在夢境即可，可以我突然有點心虛，似乎山崎還握有還沒使出的殺 手剪。 　　我點著煙沉思，把島山明從被逮那天到現在的每副表情做橫的連結 。 　　這件事情鬧得太大，搞得這個在山形新幹線尾端的城市沸沸揚揚的 ，輿論對島山明是很不利的，但若依法論事．．．． 　　的確他前兩次上訴前的喊冤不似作假，山崎也一定是和我相同的感 受才會好奇介入這個案子，然後聽完島山明的陳述後才會大膽作出這個 假設，然至於現在有全盤翻案的可能。 　　我突然手汗淋涔，為什麼我會有一種認同山崎的荒謬想法？不可以 ，我一定要替好子報仇，即使．．． 　　我到底在想什麼？我是正義的化身，而島山明和山崎是一丘之貉， 是屬於罪不可赦的邪惡那方。 　　對了，去找隼人，找他想辦法。 　　我突然想起昨天的夢，隼人他一定可以幫我找到島山明的漏洞，讓 他逃不出法網的治裁。 　　可是三年沒聯絡的隼人電話呢？ 　　我翻了記事本卻找不著，看著電話筒，突然有種很熟悉的感覺，我 的手指像著魔似不聽使喚的按了幾個鍵，為什麼會這樣？ 　　電話接通了，不會吧！ 　　「請問是田中家嗎？」 　　「田中家？喔！不好意思你打錯電話了。」 　　哈！果然是不可信賴的夢，還是得親自跑一趟山形醫大，我喘了一 口氣，但一種不安全感似乎藉著夜夜的黑慢慢襲來．．． 　　 　　（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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