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後，我搭車南下，花了五個多小時，終於回到這個曾經陪伴我成長茁壯的土地。 踏出車站之後，我的目光四處巡梭，然後感到有另一道目光自人群之間向我投射而來 ；久違的王一德在車站門口揮動雙臂，臉上掛滿笑容。我微笑著朝他走去，兩個人面 對面瞧了一會兒，接著四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王一德的身形比之國中時又高壯許多，留著一頭整齊烏黑的短髮，臉容沒多大變化， 只是增添幾分成熟的氣質。我笑著說：「好久不見了。」他只是使勁地握住我的手， 滿臉歡愉的說：「先到我家吧，我老婆煮了一桌菜，就等我們回去才開動。」 我坐上他的汽車，兩個人談著離別之後各自的經歷，我才知道王一德現在開了一家便 利商店，自己當店長，日子過得也挺不錯的。一路上他細數這些年來家鄉的變化，當 車子遙遙經過一排公寓大樓時，他把車子靠路邊停下來，指著那排建築對我說：「阿 念，那裡就是我們以後的新家。」我靜靜地看著遠方的大樓，竟說不出一句話，心裡 填滿厚厚的回憶與感嘆。王一德看我不講話，大概體會到我的心情，所以他緩緩摧動 油門，淡淡的說：「下午我再帶你過去看看。」 離開那排大樓沒多久，我們終於抵達王一德的家，他家是普通的三層透天厝，原先是 跟人租的，後來賺了錢就把整棟房子買下來，現在一樓是便利商店，二、三樓才是住 家。我們走上二樓，甫進房子就聞到濃濃的菜香，挺著大肚子的王太太正捧著一鍋熱 湯從廚房裡走出來，一看到我們便隨和的招呼我到餐桌旁坐下。待三個人坐定之後， 我看著滿桌豐富的飯菜，有點不好意思的說：「實在太麻煩嫂子了。」王太太笑著回 答：「你們老朋友，就不用說客氣話了。快吃吧，飯菜都要涼了。」飯後，我在客廳 稍坐一下，王一德幫忙收拾了碗筷，之後從廚房走出來問我：「要不要現在出發？」 我點點頭，然後起身隨他下樓。 ☆☆☆☆ 車子緩緩駛上一條斜坡，兩排大約10層高的公寓大樓出現在道路兩旁，左右各有四棟。 王一德把車子停放在路邊的停車格內，然後跟我一起走下車，一前一後地步入右邊大樓 間的庭院。 王一德仰首淡淡的說：「這兩棟就是我們這個村子的住戶將要搬進去的大樓，一層五戶 ，兩棟總共一百戶。」 看我不說話，他又繼續說：「我的爺爺分配到B棟6樓，靠南的那邊。你的外公分配到4樓 ，跟我爺爺住得很近，將來要串門子還是很方便。」 我苦笑著說：「我外公外婆年紀那麼大，他們就算想獨居在這裡，我們也不放心，將來 這房子大概只能暫時先租出去了。」 王一德先嘆了一口氣，然後有點惱怒的說：「這都怪建商，工程一拖再拖，拖了那麼多 年過去，把老人家們都拖得更老了，這才把房子建好。對這些老人家來說，這種根本住 不了幾年的新家有什麼意義？」 我頹然坐倒在一張長椅上，滿懷感觸說：「對老人家而言，他們辛苦一輩子就是為了村 子改建這個夢想的實現；但是對我們這些從小在這裡長大的後輩來說，村子拆掉那天， 我們的童年與過去，就真的只剩下回憶可以憑弔了。」 王一德點頭坐下，又嘆了幾口氣，突然改變話題問道：「這幾天劉芷藍還有跟你聯絡嗎 ？」 我先回答「沒有」，然後想起上次跟王一德的通話，疑惑的問他：「上次聯絡，你好像 還有未盡之言，是不是關於劉芷藍和方山的事？」 王一德低著頭，嘴巴像是在尋找適當的語句似的輕顫著，然後才像下定決心一般的望向 我，說：「阿念，有件事很奇怪，這幾天我左思右想，可是一直想不透前因後果...。」 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我忍不住催促他幾句，他才皺眉接著說：「方山和劉芷藍結婚之 後，我和他們就斷了聯繫，直到半年前，我拜託一位住在北部，曾與方伯伯有過生意往 來的朋友，幫我打聽方山和劉芷藍的下落。隔了幾天，我再與他通電話，他說他沒有找 到方伯伯一家人，不過從別處輾轉聽來一個消息，就是那一陣子方家正在辦喪事。我問 他是為誰辦的喪事，他說是方伯伯的媳婦過世了。」 我感覺到背脊涼颼颼的，寒聲問王一德：「方伯伯的媳婦...？你是說劉芷藍？」 王一德的聲音有點嘶啞，搖頭說著：「或許是我那位朋友搞錯了。唉，謠言真可怕。總 之...等明天村民大會的時候，也許一切的懸疑都會有答案了。」 我呆呆的看著王一德，猛然想起劉芷藍打電話給我的那天晚上，時間彷彿停頓一般的怪 事。這件事我那天只是覺得有點奇怪，事後也沒多想，早就將之忘卻了，可是現在卻突 然記起，像是一根刺一樣從我的心底鑽出來。 如果王一德的消息是錯誤的，那也不用往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設想，一切都很合乎常理 ，不過是件故友重逢的美事。 可是，如果王一德的消息是正確的呢？ 那，那晚打電話給我的到底是.....？ （未完待續） -- 流亡是過著習以為常的秩序之外的生活。 —薩依德 -- ╭ From: 203-73-163-42.adsl.dynamic.seed.net.tw ◎──────────╮ └──◎ Origin:政大資科˙貓空行館 bbs.cs.nccu.edu.t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