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在田梗上，漫無目的，你跟她家人說要出去走走， 他爸告訴你這里可以看看。第一次來到這南方小鎮，溫暖 的陽光，毫無保留照著你，使你忘卻北部的濕冷。水田中 的稻苗隨風搖曳，波光間印著天邊的雲彩，小黑狗大搖大 擺從你身旁晃過，無視於你這異鄉人。你就這樣一直走著， 採收過後的香蕉田，裡面吱吱喳喳的小鳥亂成一團。農人在 為蕃茄架澆水，一畦畦叫不出名的菜田，站在路邊，看著他 們熟練地採收，或許想趁著年節賣個好價錢，偶而抬頭望一 下同伴，說上一兩句話。這樣平常的生活場景，竟也使你感 動，泥土的芬芳，不用趴下去，都聞得到。不遠處，飛機頻 繁起降，又讓你的思緒漂向遠方，你怎麼會在這里？這里 是她的故鄉。 你跟她說想要與她一起回家，表面上理由是送一組茶具 給她的父親，因為你曾送過一個蓋子有點破的。實際上你想 與她相處一陣子，很長一段時間，你想要約她，不是在教課， 不然就是有其他活動。這次她與母親商量同意帶你回家，令 你開心很久。行前一個禮拜約她買些新衣服，你知道你的眼光 爛得可以，伊說沒空，直到出發前一天，你才得知車票的確切 時間，期間她也問過你，如果她愛上別人，你會不會難過，你 說即使難過，你也不會說出來。你掙扎著這趟旅程是否還要繼 續下去，然而台北的荒涼與淒清，將使你無法忍受，你需要一 點來自人間的溫暖。 西子灣的夕陽美得令人心碎。本來想租腳踏車的，她說用 走的就可以，散散步也好，這里有她高中時的回憶，廟口那家 她常吃的冰店沒有開，點了一份臭豆腐，喝著一杯難喝的珍 奶，穿過長長的隧道，空曠的校園因學生放寒假而顯得寂廖。 看到大海了，廣闊無垠，極目遠望，水天交接處，雲朵像棉墊 一樣，烘托著太陽，畢竟到了傍晚，看上去一點也不刺眼，仿 佛提醒著人們再看我一下吧，我就要消失不見。你與她相互依偎 看著眼前的奇景，微鹹的海風淡淡地吹來，不遠處，停泊著幾首 大輪，靜靜地，好像在此等候多時。當然你也希望帶著她登上洋 輪遠走高飛。看著一對對情侶躲在小小的情人座中，戚戚我我， 好不容易你們也擠了進去，看著腳下的浪花拍打著防波堤，周而 復始，來來回回，好像在玩遊戲。此時，她接到來自遠方的電話， 給你一個抱歉的眼神，你知趣的起身就走。浪花依然嬉戲著岩岸， 你木然地向前走，再也無法忍受身旁的歡聲笑語，浪花請來的更 大些，摧毀這個世界都可以；洋輪請離得更遠點，已經沒有夢想讓 你乘載。許久之後，她追上來，主動挽起你的手臂，你依然不發一 語，就這樣一直走著。晚上還有年夜飯，應該要快樂一點，你擠出 笑容說。 她哭得很慘，在她家的客房，面紙用掉半包，好幾年的回憶， 哪能一下子說得盡，每說一件都淚如雨下，你只好不停的拿面紙。 一碗她煮得好吃的麵，一起面對的惡鄰居，點點滴滴，也使你黯然 傷神。為了一個莫名奇妙的事件，你們決裂。她也說了為了忘卻你 而作的傻事，你只能安慰她一切都過去了。她說她還愛著你，捨不得你， 希望你以後過得好一點，你也只能緊緊摟著她。時光能倒流嗎？ 一切能重來嗎？你想要大喊，這樣不公平，這樣對你太殘忍！你對她 還如此眷戀，眷戀著一起走過的艱辛歲月，憧憬著未來的美好。 送她到台北住所樓下，「就這樣，你回去吧」她說，說得那樣淡 然、堅決，並不希望你上去看看她的家。臨別的擁抱比這深夜的冷空氣 還要寒冷。北台灣冷、南方小鎮更冷。是的，今年冬天特別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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