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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魯獎詩人沈葦:別再追逐詩和遠方,詩意就在你百
時間Mon Jun 15 14:20:39 2026
魯獎詩人沈葦:別再追逐詩和遠方,詩意就在你百米之內
◎ 丁鵬 2026年04月30日07:53
沈葦,1965年生,浙江湖州人。曾居新疆三十年,現居杭州。浙江傳媒學院教授,浙江省
作協副主席。出版詩集、散文集、評論集和術專著三十多部。曾獲魯迅文學獎、華語文學
傳媒大獎年度詩人、十月文學獎、草堂詩歌獎年度詩人大獎等獎項。參加《詩刊》社第十
四屆“青春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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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鵬:現在很多年輕人想辭職去遠方、去曠野,我們總在尋找精神歸宿,人這一生到底該
如何安放自己的內心?
沈葦☞
就像我在浙江松陽·《詩刊》社第42屆青春詩會開幕式致辭和對談中兩次講到的,八個字
:
熱愛、持續、專注、更新——不斷地自我更新。生活的變遷、地域的變遷,易於帶來某
種程度的自我更新。而要在停滯、固化、沉悶的生活中實現自我更新,更有難度,因而也
尤為重要。“信則立”,年輕人總得信一點什麼,信自然、信閱讀、信文學、信藝術、信
親情友情、信日月星辰……
都是好的。什麼都不信,問題就主動送上門來了!
丁鵬:您說過不喜歡“詩和遠方”這個詞,為什麼?它到底虛假在哪?
沈葦☞
“詩和遠方”貌似是浪漫主義的,其實是消費主義的,是我們自己炮制出來哄自己身上那
個“孩子”的。不存在“詩和遠方”——遠方沒有“詩”,只有同樣生生死死、生生不息
的人。真正的“詩和遠方”在你一百米之內,在你身旁,在你腳下。有的人喜歡滿世界“
到此一遊”,自以為在尋找“詩和遠方”,在新疆的胡楊樹上爬高上低,在高速公路上胡
亂揮舞紗巾,震耳欲聾的廣場舞跳到了巴黎埃菲爾鐵塔、紐約時代廣場……但,“旅遊是
從你自己活膩的地方到別人活膩的地方去”,這句話忘了是誰說的,說得好。你活膩了,
“遠方”的人同樣活膩了。所以我不太喜歡“旅遊”這個詞,更喜歡“旅行”“漫遊”“
游蕩”“獨行”等。
丁鵬:現在網絡上彌漫着AI生成的文字、圖片、視頻,您認為AI的泛濫會不會讓我們這代
人失去人文精神?
沈葦☞
我們有幸遇見
人類迄今為止創造的最大幽靈——“AI幽靈”,這是一個巨大的自我調侃,
“工具”已具有“主體化”的風險概率。今天的“工具”,可謂花樣繁多、燦爛繽紛……
而能夠顯現人類“主體性”的“人文精神”“人本主義”在哪里?人類的“語言所有權”
“文化所有權”是否在加速度地、下墜式地旁落?我覺得AI時代更需要詩,因為詩歌是對
人類“主體性”、經驗的珍貴性和生命的唯一性的“再次確認”。AI帶來的另一個好處是
,人和人的見面變得更加寶貴了——是那種
“驗明正身”的真人與真人的相遇。“驗明正
身”不是“押送法場”,而是更客觀、理性地面對人工智能。“世界屬於……”,這是我
最近請浙江的90後、00後詩人們問答的一個問題,他們的回答大體有:世界屬於當下,屬
於AI,屬於虛無,屬於自我更新者,世界屬於“無所事事的人”,屬於“出走的自我”,
屬於緊貼時代脈搏的人等。我的回答則是:
“世界屬於通過詩歌去重新「發明個體」,屬
於從AI的汪洋大海中重新打撈出自己。”
丁鵬:經歷過邊疆歲月、看過世間萬象,您覺得一個人活得通透,最需要放下的是什麼?
沈葦☞
放下“我執”——生活與寫作中的“我執”。多一些對他人的體諒,多一些對遠方的感同
身受,多一些“換位思考”——世界本身就擁有許許多多視角。去年我和江離做過一個對
談(載《星星·詩歌理論》2025年第10期),題目為《詩歌要有一顆“體驗他人”之心》
。我修訂跨文體散文集《新疆詞典》二十周年紀念版《亞洲腹地:111個詞》,用兩個多
月收穫了一句格言:
“世界無我,均為他者。”現在,我給朋友和讀者簽名都寫這句話。
詩人們大多真誠、性情,卻是一個比較“自戀”的群體,甲骨文中的“我/吾”是一把大
斧,一種用來行刑殺人和肢解牲口的凶器,所以要特別小心“我”這件“凶器”,如何使
“凶器”變成“吉器”,是詩歌的工作、人性的工作。詩人要解搆“自戀”和“自大”,
要有一顆“體驗他人”之心,與此同時,詩人身上必須誕生一個“自我批評家”。
丁鵬:您33歲斬獲首屆魯迅文學獎,成為青年寫作典範,當下青年寫作中抄襲事件屢被曝
光,您覺得這類問題出現的根源是什麼?寫作者又該如何堅守創作初心與底線?
沈葦☞
被確定無誤的抄襲行為,顯然屬於“偷盜”行為。《佛說十善業道經》曰“若離偷盜,即
得十種可保信法”。既然你要投身文學事業,就要有對文學的一顆虔敬之心,要有起碼的
自律、誠信、教養和底線。還有一點,我們大學的“創意寫作”也需要反思一下,在教學
中提倡摹寫“經典”“名篇”,一開始的用意是好的,但如果變成了青年寫作的“慣性行
為”,就有點變異和可怕了。少數由“創意寫作”培養出來的青年寫手,特別是青年小說
家,大概不模仿一點什麼,就找不到自己的語感和故事了。一定程度上來說,他們是需要
反思的“創意寫作”的“受害者”。不妨統計一下,新時期以來,我們的大學究竟培養出
了多少詩人、作家?文學的“自我培養”從來都大於“教學培養”。
丁鵬:年輕時義無反顧地支援邊疆建設,如果重回人生選擇的路口,您還會做出遠赴西域
、扎根邊疆的決定嗎?
沈葦☞
還會。可能會去西藏。
丁鵬:現在詩歌小眾化、圈層化嚴重,您覺得當代詩歌該如何走出圈層,和大眾建立深刻
共鳴?
沈葦☞
詩歌水準是分多層次的,不可一股腦兒放在一起來談。小眾化不一定是一件壞事,我們不
可能做到人人讀詩、人人寫詩、人人都肯定你的詩。青年詩人(男詩人)寫詩,大多渴望
美麗的女孩讀到;到中年,則需要三五知己(希門尼斯所說的“廣大的少數人”,也即“
理想讀者”“精選讀者”);到老年,會忽然發現
“舉頭三尺有神明”的“神明”,也是
一個讀者,所以寫詩要有敬畏之心。當然,詩人們都樂見“和大眾建立深刻共鳴”。除文
本傳播之外,“詩歌行為”也可視為詩的一種延伸和拓展,更易進入大眾傳播層面。我策
划兩屆錢塘江詩歌季,將全國十大江河的水樣匯聚到杭州、融入錢塘江,今年又成立“挖
呀挖特別行動小組”、青年詩人們採集浙江六個地方的土樣、在錢塘江畔合種一棵桂花樹
(桂花是杭州的市花),並攝制了兩部紀錄片《融》和《詩歌與祝福之樹》,傳播效果就
比較好。
丁鵬:現在大家發朋友圈、小紅書時喜歡用網絡流行的文案代替深度思考的詩歌,您怎麼
看待這種審美降級?
沈葦☞
不要緊,還有人在“升級”——螺旋型上升……
丁鵬:您曾說地域性是寫作者的立足點而非囚籠,當下很多詩人困在地域標簽裡,該如何
避免寫作被地方束縛?
沈葦☞
我有一個觀點:
地方即世界。“地方”是好的,“地方主義”是要反對的,“地方性知識
”是值得珍視的。“地方”是我們的出發點,就像我們的父母、出生地,都是唯一的,不
可更改。儘管每個人天生是來自“地方”的,但我們的文學眼光卻不應該是“地方主義”
的。
米蘭·昆德拉曾說:“大民族的地方主義”和“小民族的地方主義”都要反對,套用
他的話,也就是:“大地方的地方主義”和“小地方的地方主義”都是不可取的,會使文
學“困於一隅”,走進“死胡同”。從這個視角來看“地域性”問題,思考就會豁然開朗
些。
丁鵬:很多人覺得現代詩晦澀難懂,普通人讀懂詩、愛上詩,最需要跨過的門檻是什麼?
沈葦☞
有些詩歌的確寫得“修辭纏繞”“云裡霧裡”“晦澀難懂”,老實說,我也讀不懂。讀詩
,顯然是有門檻的,它不是大門敞開、擺宴席、迎賓客,普通人讀詩、愛詩,最基本的一
個先決條件是熱愛我們偉大的漢語(可惜更多的人已不愛語言只愛視頻了),其次需要基
本的審美能力、共情能力等。也並不意味著,學歷越高,讀詩、愛詩的能力就越強。我在
新疆時聽到一位九旬長者說到“草包教授”一詞,而在江南鄉村,也遇到過妙語連珠的
“文盲智者”。
詩歌與“普通人”之間,不存在天然的“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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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詩品.洗煉
如礦出金,如鉛出銀。超心煉冶,絕愛緇磷。空潭瀉春,古鏡照神。
體素儲潔,乘月返真。載瞻星辰,載歌幽人。流水今日,明月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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