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咖啡廳哩，就跟往常一樣。 慢慢地走到最角落的位子，後面是墨綠色的牆壁， 右邊的窗戶擦拭的一塵不染，是一整排透明的落地玻璃窗。 服務生走了過來，他用最簡單的字句點了一杯美式咖啡， 對他來說，反正也喝不出個所以。 他從上衣的口袋拿出了一包香菸，幾乎是滿滿的， 不過卻有長有短，顯然有幾支已經點著過了， 他挑了一根完全沒有點過的香菸、點燃， 用非常輕的力道吸了一口，香菸瞬間短了一截， 「先生，不好意思喔，我們這裡不能抽菸。」 剛剛的服務生走了過來提醒著，順便端來一杯咖啡。 其實這家咖啡廳裡也就這麼一個服務生， 還有一個大概四、五十歲的老闆娘，總是坐在吧台裡， 什麼也不做。 他向服務生輕輕點了個頭，順手把菸熄了， 「這次只抽了兩口啊......」他心想。 他把咖啡一飲而盡，好像一點也不燙的樣子， 然後拉開椅子，走出咖啡廳。 沒有人看他一眼。 同樣的事情已經持續了快九個月， 他每天在下午四點接近五點的時候來到這裡， 總是坐同樣的角落靠窗、重覆相同的事情， 每天點燃一根菸，被勸熄一根菸， 偶而有人坐了角落靠窗的位子， 他就靜靜地坐在隔壁的位子， 等到客人走了，就理所當然的一屁股坐下， 用左手把剛剛客人的杯子推到桌角，等待他的一根菸。 服務生是個大學女生，綁著馬尾， 她幾乎是和他差不多的時候來到這家咖啡廳， 對於每天總要發生一次的事情，她有點納悶， 但是老闆娘總是不說什麼， 也不阻止他。 有時候他會咳嗽，是那種非常激烈的咳嗽， 好像連血都要出來了， 但是都是在菸熄了以後。 老闆娘坐在吧台後，看著角落靠窗的位子。 他推開沉重的玻璃門，靜靜的走到位子上、坐下， 窗外突然下起了午後雷陣雨， 大大的雨滴打在透明的玻璃窗上， 另一滴雨隨即打過來，匯合成了一道細流。 同樣點了一杯美式咖啡以後，就跟這九個月來一樣， 點了一根菸， 他看著窗外，天空是灰的、雨是灰的、 連走過的人都是灰的； 對他來說，他的一切都是灰色的。 他把椅子稍微往後挪了一點， 背部整個靠在椅背上，緊緊的， 他閉上眼睛。 香菸的菸霧平順的往上飄，持續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但是他一口都沒吸，一動也不動的任憑香菸燃燒著。 這一次老闆娘沒有讓服務生阻止他吸菸， 等到菸快要燒完的時候，老闆娘走出了吧台， 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她伸手拉了他冷冷的右手放在桌上，他一點反應也沒有， 她的雙手跟他的右手交疊在一起，就像在交待著什麼一樣， 然後靜靜的看著他，沒有說話。 香菸終於燒完，長長的菸蒂落在他的褲子上。 看著她的先生抽完他人生最後的一根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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