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街角曼菲斯踏上日常散步的街道 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他在心裡面倒數著三 二 一 不遲不早地老泰出現在他的右手邊 在對面的人行道上他稍微駝著背 右手負在身後左手提著鳥籠 他稍稍地向曼菲斯點了個頭 輕微得幾乎看不出來 老人每天最大的關卡就是這個路口 川流的車子沒有要讓他的意思 於是曼菲斯緩下步伐轉向馬路 舉起手擋了車潮 引來一陣喇叭 老泰倒是很機伶地一閃過了馬路 讓曼菲斯都對他的身手驚訝 回到這一側的人行道 沿著大樓邊窗而行 一樓總有些窗檯的盆栽長過了頭 爬落地面 磚紅色的老建築散發出熟悉的味道 紅與綠 白色的窗和露台 曼菲斯抬起頭來欣賞 他發現褲子被人輕扯著 是露西小女孩 她說:"給我糖" 這是六歲的她的口頭禪 當然也一如往常地 親切的曼菲斯叔叔把她扛上肩頭 邁開大步往前走去 並且在口袋裡掏出糖果 伸著小手露西展現了過人的平衡感 糖果馬上就被吃完 然後她就吵著要下去了 曼菲斯心想 下一個目標可能是更親切的莎拉大嬸 左轉過街角是麵包店的大櫥窗 莎拉剛巧擦著玻璃 微胖而福氣的身材 和藹可親的笑容 每次都讓曼菲斯聯想到小時候卡通裡的典型母親形象 麵包香瀰漫 下午四點 也是剛巧麵包出爐的時刻 然後打了招呼繼續邁步前行的曼菲斯 一如預料地聽到身後 童言童語的:"給我糖" 他猜 她也抓著大嬸圍裙的裙腳 這一側稍有陽光 人行道轉了個小側彎 出現了這棟大樓的正門 平緩而不陡峭的三級階梯 其上白色老柚木門典雅而精緻 門房喬治閃亮的牙齒在黝黑的臉龐上特別顯眼 而他的微笑也在下午的斜陽中發亮了起來 他輕輕鞠躬 曼菲斯則以輕輕拿起帽子的動作回禮 喬治不卑不亢注目著曼菲斯轉過街角 然後他才端正立直 曼菲斯緩緩地小心靠邊而行 這一段只有對面才有人行道 因為這建築本就臨水而建 這一側已經是跨河的橋面的一部份了 這樣的規劃總是引起附近居民詬病 而對曼菲斯而言 這是他輕鬆散步行程的艱難一段 因為總是懶得過馬路的他 必須要邊閃著迎面騎來的機車 邊保持散步該有的一派悠閒 當然 他很少成功 這樣的行動有時候還難以避免地換來幾聲咒罵 "下班的人心情不是應該更好些嗎?"他喃喃唸著 終於又踏上了人行道 他稍做伸展 調整衣領衣袖 抖擻一下精神 這一側的馬路對面是小小的河濱公園 小到曼菲斯從來不願意走進去 因為怕那兒的空氣因此就擠出去了 幾顆獨樹都失去空間呼吸 於是他還是在這一側信步 然後看著對面的綠蔭 沒幾步他走進磚紅建築的陰影裡面 對面綠蔭也就消失了 -- 十七年來曼菲斯從來沒有離開過這棟房子的四周 更精確點來說 他從來沒有從這一側過到另一側去 另一側 指的就是馬路的對面 -- 有關雲朵的 有關淚 有關那浮浮沉沉的罪惡 閉上眼難以想像的庸凡 離開一步就是超然 踏進去永不翻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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