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yellowPeter (微笑的魚)
看板literature
標題【創作】灰色視角
時間Fri Mar 6 01:41:12 2009
之一
那一刻,我確定我是醒的。
我可以輕易的想起W,我今天又說了個謊晃點他,
我可以輕易的想起晚餐的菜色,飯太硬,豬排太油。
我可以輕易回憶今天發生的每一件事,甚至思考起明天的穿著。
然而,我的身體卻正在熟睡。
我清楚的感覺我的身體又變換一個睡姿,還有那細微的鼾聲,
連晚上盜汗我都一清二楚。
我的靈魂彷彿被禁錮在這軀殼之內,當我的思想越是遼闊,我的活動就越狹隘,
空氣在凌晨凝結,我感覺我的身體因為寒冷而緊抓著棉被,縮的像炸蝦,
喔,對了,今天剛把冬天的被子收起來,
沒想到這春天,還帶著冬天的影子。
喀,斷了。
聽說靈魂和身體是用一條金絲線連結,只要在對的位子,用手便能扳斷。
喀。
之二
那是一個時光流淌的下午,是我記憶最早存有T的片段,
「你覺得人是怎麼來的?」T問我。
「猴子演化來的吧。」
「那全世界的猴子不就都演化成人了,怎麼還有猴子?」
T笑了笑,「別太相信書本,要學會自己思考。」
後來T似乎荒唐了。
聽家人說,T迷上了賭博,把一生的積蓄都賠了進去,
在沒什麼強大財力的我的家族裡,T必須負擔起一切。
那天,家人說,T把他公務員的退休金解約,約五百多萬。
後來,家人又說,T把他僅有的那塊地賣了, 一坪五萬,賣了一千多萬。
「 一坪五萬。」爺爺搖搖頭,「那 一坪 最少值七八萬阿。」
剛上大學那陣子,T常來家裡拜訪,
和爺爺兩個人坐在餐桌前,一待就是一個下午。
「哥,我們把那塊地賣了吧。」
無意間聽到的對話,T語氣真摯且悽涼,
爺爺沒應聲,斟滿一杯酒。
「那是斗桑的。」過了許久,爺爺才緩緩說出。
那字字句句在那午後幽暗的屋裡,彷彿凝結了,
沉重、令人窒息...
法院寄了封出庭通知,民法第○○○○○○號,侵佔告訴。
對於T提出的告訴,我意外,也感慨。
出庭那天,天,意外的藍,是種彷彿可以吸納一切的深藍。
因為早到,所以我在法院附近閑晃,
囚車開進開出,我注意到裡頭犯人的眼神皆空洞且深沉,
對照著一旁帥氣英挺的年輕律師,
在這小小的法院,我竟同時看見地獄與天堂。
「先生,不好意思,請問民事法庭是在這棟大樓嗎?」
「恩,對阿。」雖然有些錯愕,但我仍清楚的回答。
「謝謝。」那人向我短暫致意後,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傴僂著身軀踉蹌步行的身影,
我知道因為糖尿病的關係,讓T的視力變的很差,
但他竟連我都認不出了。
之三
說實話,我受夠每天的夢靨了。
那每次醒來頭痛欲裂的壓迫感,與接踵而至的失落感,
世界像個壓力鍋,不斷壓縮,壓縮,
壓縮,
碰。
我向K闡述了一個比喻,其實是我最近的一個夢,
夢中,我坐在一艘慢慢下沉的船中,
我拼命把船上的東西往外丟,
但是船還是不停的下沉,下沉...
我總是在快被淹沒時驚醒,額頭上或許還沁著汗珠。
我時而想起這個夢,發現只要將船底破洞的地方堵住,船就不會下沉了,
但是夢中的我,始終沒發現。
那現實中的我呢?
因為滋味實在過於複雜苦澀,所以只能比喻,無法言喻。
之四
新的筆記本上寫著,
只有空的杯子才可以裝滿水,
當你發現你已經沒什麼可以失去的時候,你便成長了。
之五
這篇文章之後,我將不在作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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