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排腳踏車靜靜佇立在泳池門口，如同我每每經過時的駐足，五月的夏季蟬聲尚未四起， 但耳邊卻時時傳來水手的副歌，迴盪耳際，深傳心底。救生班的回憶浮上心頭，我邁步踏 入熟悉且讓人懷念的台大舊體泳池。 泳驗好救生員好! 差點脫口而出的習慣，彷彿讓我看到一群人魚貫而入更衣間，利 用這大概五分鐘的更衣時間，做足心理準備迎接稍後的晚餐。身為一位大一學生，我常 常為了要吃什麼晚餐而煩惱，呈現人字型趴在宿舍的床上，嘴角還流出一點口水的頹廢 狀態時，出門買晚餐實在是很累人。不過在這21天中，每天都為我配好的晚餐，卻讓我 完全開心不起來。這就要談到我來救生班的原因了，我在臉書的台大交流版上看到救生 班的廣告，一直認為自己游泳能力不錯，卻從小學後再也沒有練習的我，就想說，Why n ot? 稍微爬了一些文章，看到那些傳聞說著:累到併軌、教練很兇，高中有在棒球隊練 過不少體能的我想說，是能多難? 抱著輕浮的心態就去聽了說明會，見到了和藹可親的 總教練和兩位教練，我更加確定這對我絕對不是問題，傳聞都只是沒練過游泳的挑戰者 的哀號，不知道從何而來的驕傲促使我踏上了這條路。 第一天入訓測的測速不是問題，我就像傻子一樣，為了沒有被眼前的石頭絆倒而 誇耀不已，卻不知前面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救生班集合! 頭幾天的震撼，只能用兩個 字形容:放棄。其中讓我萌生退意的最大因素是天氣，我還記得內著泳衣的我看著逐 漸母湯的天氣跟冷冷的風，想著，這樣應該不會下水吧? 那天的訓練絕對讓我永生難 忘，整整三個小時我的牙齒跟拍抖音一樣一直抖，甚至互敲出一種奇怪的節奏感，大 概敲兩下等於一下CPR的胸外按壓?這時，我卻看到鄰兵們個個都表情痛苦，我才知道 我不是孤單的，連教練在水下教學的時候也沒辦法控制頑皮的牙齒，原來大家都很痛 苦。忘了是哪位學員，已經冷到抱胸顫抖了，仍咬牙下水，目睹了39期救生班的拚勁 ，我整個人燃起來(不過只有心態燃燒，身體還是有夠冷)，決定要努力撐完這個痛苦 的歷程，這時放棄的念頭和驕傲的想法才消失在我的腦海。 穿過狹小的更衣間，初極狹，纔通人；復行數十步，豁然開朗的是游泳池，踩 在微微刺痛的藍色防滑墊上，我走到了一二三水道的水道頭。「晚餐菜單，淺跳式 入水，潛泳二十五米，捷蛙側仰各100，兩循環」。宣布晚餐菜單時的嘆息聲此起 彼落，晚餐這個東西，實在是萬惡的，我無法想像有人會把又累又餓的體驗跟飽食 滿足的晚餐連結在一起。每天的菜單逐漸變多，第二次晚餐發布菜單時，我跟鄰兵討 論: 欸我覺得以後最多搞不好會增加到600米喔。我們兩個抱著半信半疑的態度看 下去，但事實證明，到最後晚餐游600米根本是教練決定放我們一馬的時候。不過 我認為最難承受的不是晚餐，而是游完已經全身乏力卻須繼續操作的水操。除了無 止盡的踩水，還有單手出水面的懲罰，雙手摸耳朵100秒更是難以承受，我只記得 大家最團結一心的時候，便是倒數時漸漸加快的速度。 但在整個水操中，我最戒慎恐懼的是唱水手的時候。當初因為請假而錯過第 一天的練唱，我在社團看到那首老到我爸媽甚至沒聽過的歌，以為只是幹部想利 用勵志的歌來激勵救生班的大家，並沒有特別注意，隔天才知道要全部背起來。 令我難以接受的是，這首歌真的是有夠難聽的。呆板的旋律，無趣的歌詞，重複 聽了一小時後我整個人都不對了，只記得起唯一能夠引起共鳴的副歌。因此，每 次水操大家要一起唱水手時，我都在找教練眼光的死角，嘴巴雖然有在動，但其 實有可能是在念拖帶法或解脫法的動令，有時候躲不開視線，我甚至會假咳嗽來 化解尷尬>< 相較於水手，後來學到的班歌讓我打從心底愛上了。”還沒走到最後”， 我時不時就會下意識地哼起這首歌，讓我在不管是記憶這首歌上，還是在水裡 踩著水時，一喘一喘得隨著水波上下起伏的節奏唱歌，都能快速駕馭。雖然有 些人說這首歌缺少了點抑揚頓挫，但我想，喜歡一首歌就是喜歡，像救生班雖 然很累又不能吃真正的晚餐，但還是讓我全力以赴，整個人深陷其中，喜歡不 需要理由，只需要一顆心。 在各種課程，訓練方面，實在太多事情太多東西可以回憶了，但我發現 當人認真放了感情進入一件事，不論多麼煽情多麼令人潸然落淚的文章，都 無法形容出事件發生時心中的感動，因此我就只回顧一下印象深刻的救生模擬吧。 我年紀還小的時候就學游泳了，學了不短的時間，因此在游泳方面多 少有一股傲氣，但我媽媽常常跟我強調:不管你多會游泳，看到河裡面有 人溺水，一定不要直接跳下去救人。我總是覺得媽媽只是不知道我游泳有 多猛，還敢小看我啊，但長大後才知道，溺水的人會不顧一切地掙扎，媽 媽是為了保護我不希望我被驕傲蒙蔽才這樣說的。參加了救生班之後，對 於一些救人的方法學了很多，有了長足的進步後，雖然仍然對於下水救人 這件事抱有謹慎的態度，但 心裡總覺得:現在的我只要全神貫注，應該可以救一下人吧。我錯了。 當我一次又一次的被溺者拖到水底下，心中只有自己求生的念頭，彷彿 我才是溺者，身上的氣力逐漸散失，一點一滴地被壓榨到全身痠痛毫無 力氣，我才認真體會到自己的傲慢，能夠造成多大的危險。教練扮演著 毫無意識一直亂抓東西的溺者，那時，剛學完的所有東西，都完全從頭 腦消失，只能夠試著逃離溺者，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麼弱小。水能載舟， 亦能覆舟，而我學到的是，水是放鬆身心，強健身體的良友，卻也是最危險的一樣東西。 其實在整個救生班中，我認為帶給我最大影響的不是學到的救人 自救的方法，也不是因為高強度的訓練增強的體力跟游泳能力，而是 認識的人。首先是教練們，在無報酬的情況下利用課餘或下班後的時 間來帶我們，實在是很偉大，雖然說我們是以半軍訓的體系來上課， 所以教練會對我們比較兇，但在些罵人的聲音中，我感受不到惡意， 只有滿滿的希望我們進步的寄望而已。而在我們遭遇困難，或甚至是 受傷，生病，除了教練們給予的協助，自己身邊的學員們的支持和鼓 勵是不可或缺的。對於這些同伴們，想說的話太多了，因此我有些私 心，只挑了幾位對我特別重要的朋友們講幾句話。 首先是幹部群們，在第一週的禮拜六，就在我剛下定決心要繼 續留在這個大家庭，突然糊里糊塗的被選成了幹部，雖然說我當時 很錯愕，畢竟需要承擔責任是一件需要經過審慎思量的事情(雖然後 來根本都沒做什麼事^^)，但如果沒有當上幹部，就不會遇到這麼 棒的朋友。不論是接替了副學員之後，卻發現事情已經被學員長做 完的部分，還是各種複雜的財務，訂購東西的麻煩事務，你們默默 的撐起了救生班。除此之外，你們的游泳也都很厲害，看著你們在 泳池認真的拚搏，對到眼十的相視而笑，是我繼續奮鬥的動力之一 。希望在事業上奮鬥的，能夠開心地做著自己喜歡的工作；即將上 大學的，能夠在學校遇到很多讓自己能夠發花癡的帥哥! 最後，但也是最重要的，是那奇怪組合的宵夜團。有極度自戀 的大學生，心智年齡12歲的小屁孩，跟心智年齡同樣12歲的夯姊 ，跟心智年齡低到不知道幾歲的大屁孩。當吃完假的宵夜後，跟 你們吃真正的宵夜的時候，是我每天最期待的時刻。和你們經歷 了好多好多，不論是聽你們大談八卦，還是看電影，盪鞦韆，我 真的很快樂，短短認識幾週的時間，卻像相處很久的朋友，是個難忘的體驗。 to自戀仔:雖然說你很愛傳自拍給我們看，然後真的很醜，但 在游泳時你跟你打嘴砲，實在讓心裡輕鬆許多，你好棒。 To小屁孩:雖然你是夯跟我之間讓我們不要打起來的調和劑 ，但你也是很嘴砲的而且還多次慫恿讓我被霸凌，不過個性 外向的你，未來在新竹讀書一定能夠游刃有餘，雖然說沒有 好吃的東西可以吃，但一定交的到很多好朋友的。 To夯姊:完全對得起著個綽號的你，實在是宵夜團的支柱 ，沒有了你的八卦和批鬥人的嘴臉，整個飯局都黯然失色 。雖然被你欺負的很慘，但我這個人不會記恨的，希望你 在美國能夠活得好好的，並找到自己心目中的完美身材。 to大屁孩:我實在不知道該跟你多說甚麼，原本以為你 是一個乖乖的高中生，相處久了才發現你的幼稚是無法 度量的，即便如此，我還是感謝你能夠幫我分擔一些被 霸凌的次數，並當我的戰友一起偷說別人壞話，你也好棒。 雖然相處時間可能只有短短的幾週，有的人出國，有 的人要到外縣市讀書，但我相信這個宵夜團，一定會 永遠留在我的腦海中，希望在未來的某天，我們還能夠再聚在一起吃個台一牛奶大王。 講了這麼多有的沒有的雜事，其實只有一個目 的，便是想記錄下在救生班中經歷林林總總的事件 時，心中時不時出現的感觸，即使不能完全寫下心 情，卻能提醒自己，別忘記美好的回憶。雖然這個 救生班實在是讓我每天累到不想講話，還讓我在期 末考前收不了心考爆，不過讓我再選一次，我仍會 義無反顧的奮鬥於滔天的水花當中，成為這讓我打從 心底快樂的，39期的救生班大家庭的一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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