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嚕咕嚕咕嚕，大波大波的湖水不停強行灌入喉嚨，我掙扎著渴望吸入一絲絲的 空氣，卻只讓冰冷而無情的湖水得以長驅直入。從肆意揮舞到萎萎下垂，四肢開始放棄求 生的意志。「或許就著樣了吧……。」一點、一點、一點，我慢慢的下沉。 「你們將來要面對的是人命耶!」，第一天的早上，值日教練一句話火辣辣的把 我打醒—當自己還沉浸在自己兩個多月以來每天練泳加上全力衝刺好不容易通過6分鐘的門 檻的喜悅中的時候，不留情面的提醒自己的責任，以及自己來這裡的主要目的—救人，救 別人，還有救自己。 第一天，80個人，超級大班，我看看左右鄰兵陌生的臉龐，興奮中又帶著些許擔 心的期待接下來受訓的日子。要選幹部?所謂「初生之犢不畏虎」，反正誰也不認識自然也 沒什麼好丟臉的，在僅剩一個名額的時候，我舉起了手。因為那隻舉起的手，我當上副財 務長。謝謝當初大家願意相信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給我一次嘗試的機會。接下來，排隊 、發藍泳帽和一卡車的文件、做操整隊講規則。熟悉的感覺讓我恍恍惚惚回到國中，一如 當年在司令台前集合整隊向左看齊，聽上面訓導主任訓話「X年X班，動作快!」。 第一次看到台大救生班訓練是第36期，舊體池畔黑壓壓的一大群人，「教練有沒 有冤枉你們?」「沒有!」接下來就是一群人自動自發地做起伏地挺身「一! 二! 三! ...」 ，在水裡的我一臉驚恐：「這是什麼情況?」，救生班在我心裡的憧憬瞬間破滅。 看著手中的資料，聽著前面教練一條一條的說明規定，一年前的幻想和震撼彷彿 昨天的事。如今，我成為了2-1，認識了其他三位學員幹部和幾位鄰兵，開始了為期24天的 救生班生活。 青年公園，第一次的移地訓練，我和同學特地在中秋節當天騎著腳踏車提前探路 ，結果一整個大迷路還差點騎到新店去，所以當天我就學乖了，蹺一節課，早早的搭公車 到泳池。鄰兵問我：「我們等下該不會要從那裡跳下去吧?」邊指著圍牆內一個高高的平台 ，目光順著背後的階梯爬上去，嗯，大概會直接掉到前面其他泳客練潛水的池子吧?一樣的 集合做操游餐水操授課分組，在號稱2米的泳池，對於脂肪很多的我來說，最有障礙的不是 踩水而是上岸，謝謝王玉青教練在我水操完上岸後幫我按摩我拉到的背(對，我連走樓梯 都可以拉到背QQ)，教練的技術真的超好。那天夜晚很冷，我們像涮涮鍋的配料一樣在水 裡待沒兩下又上岸再跳入水裡，身體乾了又濕，濕了又乾。對我來說跨步式就是一個手忙 腳亂，胸口撞水、雙手抱水和剪腳，我永遠只能記得其中兩個，即使到現在還沒辦法讓頭 出水面。值得慶幸的是我高中的時候曾經因為每次比賽校隊都跳水出發我只能弱弱的蹬牆 ，心裡一個不平衡，嚷著我的體育老師要學跳水，一整個禮拜，就不停的在游泳池發出轟 天巨響。因為先偷跑了一點，在教練的引導下，我很快就學會淺跳式。另一件慶幸也不慶 幸的事是，我們並沒有如預期的被帶到練潛水的高台旁邊。五米跳台和松運藍藍的泳池， 是我心裡的小小缺憾,。 《有些事現在不做一輩子都不會做了》是我在學員群組裡分享的一首歌，也是給 自己的期許。第一週，每天一打看手機，就是總教練在幹部群通知「X-X，退訓」，每則訊 息都化作心裡頭重重一擊，凌遲著—「好希望大家能一起結訓喔!」。看著鄰兵一個個放棄 ，看著游餐時越來越寬闊的水道，我遲疑了：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自己想像那樣厲害那樣堅 強，可以撐到結訓的那一天。那一週，每天都有人在群組留下勵志的東西：衝浪的廣告、 永遠不回頭……好多好多，只希望這些一則一則的內容，能恰到好處的灌溉某個貧瘠的意 志、安撫某個瀕臨崩潰的靈魂、或這挽回一顆懸崖邊緣的初心。 湛藍碧綠的湖水慢慢變深、變黑，一點、一點，我慢慢的下沉。轉眼間，眼前的 漆黑變成一片燦白，我不再做無謂的抵抗，只等待自己落到湖底的那個瞬間，全世界彷彿 就這樣停止，安詳寧靜。忽然，腳下的水流飛快將我抬升，還來不及反應就呼吸到了新鮮 的空氣，有人從胸口把我抱了起來!「我到底是怎麼被救起來的?」 「我到底是怎麼被救起來的?」回宿舍的路上，我一邊思考剛剛教的接近防衛躲避法， 一邊不由自主地回憶起剛學會游泳的自己玩水、溺水、被救起的種種細節，試圖從中找出 一點互相呼應的地方：不是說真實的情況溺者會劇烈掙扎、用盡全身的力氣抓住所有可以 抓住的東西往下壓嗎?怎麼我好像沒什麼掙扎啊?還是其實是因為我沒有掙扎的太厲害所以 可以很快的被救起來?那個大學生是不是也有受過類似的訓練，不然他怎麼知道要不讓我 發現的出現?很多很多的畫面，很多很多的疑惑，很多很多的擔心和害怕，自問著：如果 再發生一次，我能像那位大哥哥一樣冷靜沉著的救回我自己嗎? 我不知道。 救生四式的無盡喝水、青年公園的深池寒夜，熬著，我沒有絲毫退怯。可是自己 、心裡那個差點失去的自己、那年夏天海龍宮外一片波瀾不驚的青潭，卻是我心裡隱隱冒 出頭的夢魘。救與不救、能與不能，一個想法、一個動作，卻在轉瞬間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我真的準備好了嗎? 晚上，學員公佈欄難得地出現除了菜單和宣班之外的內容—一封總教練的信，字 字句句的誠懇殷切，「退訓的決定絕不代表逃避挑戰，它也可以被理解為對身心/生活狀況 知己知彼的明智選擇；留訓的選擇也不能直接認定是勇往直前，它也可能是高估了自己。 」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小小的被撞擊了一下：我，勇敢，真的嗎? 退訓的念頭悄悄冒了出頭 。 急救法在舊體二樓的教室上課，第一次不用游餐。看著鄰兵們大啖自己所帶的晚 餐，我忽然意識到原來還有晚餐這種東西，原來晚餐還有除了多多之外的選擇，已經好久 沒有好好吃一頓了。 就像自介裡面寫的，我是被副總一句「你看起來沒問題啊，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給留了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值日教練好像從來沒有收到那天要套量衣服和三寶的訊號，授帽 的時候也是祝泗儂教練提醒值日教練才想起有這件事。我和學員長雨晏縱使心裡著急，也 只能面面相覷，可憐兮兮地望著祝泗儂教練，期盼我們用眼神送出的求救封包能準確無誤 地送到教練那裡。還好最後解散之後透過大家的合作，花了快一個小時手忙腳亂後，終於 把該量的都量完了。(未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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