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收到蘇語涵那則訊息後，顧安喬想了一整天，最後，還是回覆了一行字： 「能見一面嗎？不是為了資料的事。」 蘇語涵過了很久，才回了一個地址——不是上次的咖啡廳，而是城市另一頭，一間隱密的 、開在巷子裡的小酒館。 晚上九點，小酒館裡，燈光昏暗，客人不多。 顧安喬一推開門，就看到蘇語涵，已經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一杯威士忌，喝了大半。 她和記者會上、或是西裝套裝下的那個蘇語涵，完全不一樣——頭髮隨意地紮起，襯衫的 領口，鬆開了兩顆鈕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什麼很重的東西。 “顧小姐。”蘇語涵看到她，舉了舉杯，“沒想到，妳會主動約我。” 顧安喬在她對面坐下，“妳的訊息，是認真的嗎？” “哪一句？” “蘇哲宇陣營，準備打「私生活」那張牌——妳，真的，要幫我們？”顧安喬看著她，“ 這對妳來說，是背叛妳哥哥。妳，為什麼？” 蘇語涵沒有立刻回答。她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視線落在桌面上，很久沒有抬起來。 “妳知道嗎，”蘇語涵終於開口，聲音很輕，跟記者會上那種，乾淨、有力的語調，完全 不一樣，“我跟我哥，從小一起長大，他一直很照顧我。這次，他找我做他的發言人，我 也很開心，覺得可以幫到他。” “但是？” “但是，私生活那場會議，他們在討論的時候……”蘇語涵的手指，輕輕地摩擦著酒杯邊 緣，“我坐在那裡，聽著所有人討論著，要怎麼利用「同性戀」這件事去攻擊一個人—— 他們的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討論一份普通的資料。我聽著，覺得胸口越來越緊，幾乎喘 不過氣。” 她抬起頭，看著顧安喬。 “因為，他們討論的那個東西，是我每天都要小心藏起來的東西。” 顧安喬愣住了。“妳是說……” “我喜歡女生。”蘇語涵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反而讓這句話更有分量，“從很小的時 候就知道了。但這個家庭，這個圈子……妳知道，政治世家是怎麼樣的。我從來沒有跟任 何人說過。”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沒有任何記者會上的，從容。 “我每天，西裝、套裝、得體的發言——這些角色我也藏得很好。但那天，坐在會議室裡 ，聽我哥跟那些人討論著，要怎麼用出櫃這件事去毀掉一個人，我忽然覺得……” 她頓了很久。 “我覺得，如果有一天，我也被發現了，他們會用一樣的方式對我嗎？” 顧安喬看著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過去，她對蘇語涵的印象，是「對手陣營的發言人」——聰明、敏銳、不容易被看穿。但 此刻，坐在她面前的，是一個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卻在這一刻第一次說出口的人。 “語涵，”顧安喬想了想，最後，只是輕輕地伸出手蓋在蘇語涵的手背上，“謝謝妳，告 訴我這些。” 蘇語涵愣了一下，看著那隻手，眼眶忽然有點泛紅。 顧安喬看著她，語氣很自然，“一個人喜歡誰，跟她是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這兩件 事，從來都不是同一件事。” 蘇語涵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最後輕輕地笑了——這一次，是真正的鬆了一口氣的笑容。 蘇語涵的眼神，重新變得清明起來。 “我幫不了太多。”她說，“但至少，我可以拖延時間——讓這張牌，晚一點才打出來。 剩下的要怎麼應對，就要看妳們自己了。” “這樣就夠了。”顧安喬說。 兩人對視，這一次，誰都沒有再把對方當成「對手陣營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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