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手機排版喔》 “Carla left the group. 05:20” 清晨，在鬧鈴還未響之前我就醒來了。按著平常的習慣，我點開Facebook messenger看訊 息，置頂的群組顯示這句話，安安靜靜的，這不是留言所以不是粗體黑字，淡淡的灰字象 徵成員的離開。霎時間胸口空了一個大洞，我說不出話來，很快的視線就因為淚水而模糊 了。我意識到了什麼，曾經面對的恐懼，後來逐漸平靜，接著猛然地出現。這個群組是我 跟Carla的最後一個連結，而，她選擇讓app告訴我，一句安靜的「再見」。 我飛離歐洲後落地美國，這幾年在這個夾在太平洋與大西洋之間的國家，繼續努力工作。 我選擇美國是因為「她」在美國，而「她」也知道我到美國是因為「她」。這段日子依然 跟歐洲土地上的朋友聯繫，不同群組有自己的時區，有時候熱絡，有時候冷清，但總有互 動。沒有互動的便是我和Carla。Alice偶爾會私訊我，問問我的近況，也透露Carla的生 活。她是熟悉Carla的人，也了解我跟Carla之間的情感與無奈。Alice一直以智者低調的 姿態，在我跟Carla之間扮演一個安全閥，有她在似乎一切都在掌握中。 在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是錯過； 在對的時間遇上錯的人，也是錯過； 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但心不對，依舊對不上。 很遺憾，緣分就是這樣。縱然我跟Carla沒有互動，但只要我們一直在群組，似乎也給了 彼此一點溫存，一點支持，或許還帶著一點希望，嗯……或許。她無聲的存在，無聲的陪 伴，我以為這是另一種天長地久。剛離開歐洲時，我很害怕會失去她，無時無刻盯著手機 裡跟她有關的app，滑過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平台，一一點名確定她這個時刻都還在，我依 然可以看到她的帳號內容，後來漸漸沒這麼焦慮的巡app，從一天好幾次，到一天一次， 到兩三天一次。我以為我們維持了「平衡」，也就放心了。這個放心在此刻顯得過於天真 ，平靜有時候不真的代表平靜，而是另一種壓力以非常緩慢的速度在累積，像一根一根慢 慢放在駱駝背上的稻草，終究會有壓垮駱駝的那一根出現。這段日子的平靜也給了我錯覺 ，誤以為自己可以沒有Carla，以為自己往前走了，其實不然。Carla安靜的存在養大了我 對她的任性。 這句app的顯示讓所有的假象都現形了：我還沒有預備好跟Carla說再見。 我慌了，想著是不是要立刻買飛倫敦的機票過去找她？因為當不了戀人，當朋友也還是不 錯，不是嗎？她這樣走了，我們過往的那些回憶都不算什麼了嗎？她怎麼可以就這樣，一 聲不響地離開？我該怎麼辦？許多想法塞滿我的腦袋，全部都沒有答案，全部都是需要Ca rla才能解鎖的困惑。 我看著手機螢幕，渾身顫抖，試著不要哭出聲，此時小純正睡在我身邊。 但，她還是醒了，驚訝地看著滿臉是淚，蜷伏身子的我。她溫柔地把手放在我的身上，不 發一語，陪著我。 我哭了好久好久，鼻涕跟眼淚濕透了被單，我的上衣濕了一片，小純的衣服也被我沾濕了 一部分。除了哭，我沒有其他反應。終於抽蓄逐漸平緩，我哭得好累又好渴，於是起身喝 水。 手機還緊緊被我拿在手上，螢幕已經暗了，我看著漆黑的螢幕，那一串灰色的字卻鮮明地 映在腦海裡。我轉頭看著小純，試著張開口說話，但什麼都還沒說，眼淚又滾滾掉落出了 眼眶。她拍拍床邊的位置，我過去坐下背向她，便感覺到一股溫暖，她從我的身後輕輕抱 住我。不多問彼此的生活是我跟小純的默契，此刻依舊是。 窗外是法蘭克福的機場，逐漸熱鬧起來，一架Airbus飛機從窗外飛過。引擎聲轟隆隆的， 我抬頭看天空。 今天的法蘭克福，天氣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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