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莊大概開了二十五分鐘後，我們到了目的地。 停下車後，袁澍在車上接了個電話，示意我先進去， 於是我踏進店門，這是一間很整齊的雜貨店，櫃上的貨物擺放的井井有條， 和很多本地那些亂七八糟的雜貨店完全不同。 「妳這個死沒良心的東西，住的這麼近，妳自己說妳多久沒來看我了！」 我正在四處打量環境，從櫃檯那裡就傳出了一陣腳步聲和逐漸靠近的女聲。 「呃，妳好，她還在車上打電話，我是Christie，或是妳也可以叫我程軼。」 我還沒反應過來，聲音的主人就來到我面前了，是一個嬌小的女孩子， 應該不到160公分，留著貼合她巴掌臉的bobo頭， 皮膚白皙，五官精巧，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 「啊，不好意思，真丟臉，我是Aviva，妳叫我小遠就好。 我跟Andrea是很多年的朋友，不過這人越來越沒良心了， 這麼近都不知道常來關心朋友」 眼前的女孩語速非常快，臉上的表情也隨著她的話語飛快地變化著。 『我明明星期一才來過，被妳講的好像我兩個月沒來一樣』 袁澍走進店門，手上提著一瓶酒，一臉鄙夷地看著那個叫做小遠的女孩。 「我們這麼近，妳可以每天來的好不好，不過看在你有帶酒的份上，我們還是好朋友」 小遠一個箭步上前，快速地搶下了袁澍手上的酒。 『這裡有新朋友，妳可不可以顧一下形象』 袁澍一臉無奈地看了看我，我笑著表示不介意， 我倒是蠻喜歡小遠的，感覺起來是個很開朗直接的女孩。 「妳倒是從來沒帶朋友來吃飯過」 小遠說這句話時，她的目光落到我身上，像是在打量著什麼。 『程軼比較特別啊！ 她可是我的同事兼室友，又是台灣人，當然要介紹給你們一起認識』 我在聽到她說我比較特別那幾個字的時候，心往上提了好幾下， 聽到後面那幾句才回到正常位置。 「那還，真是比較特別…」小遠又略有深意的看了我兩眼。 『能開飯了沒啊？快進去吧，我覺得我已經聞到叉燒的香味了』 還沒等小遠再接話，袁澍就推著她往裡走，也不忘用眼神示意我跟上。 『妳的廚藝實在是沒話說，我一走進你們家店就聞到叉燒的味道了！』 站在廚房裡的，是一個很中性的女孩，雖然是冬天， 但可能因為在廚房煮飯，她穿著短袖，從微微捲起來的袖子中， 可以看見她手臂上漂亮的肌肉線條，看起來是個愛運動的人。 「哈囉Andrea，我今天還做了水煮魚呢，這個是新朋友吧， 妳好，叫我艾利就好，妳什麼時候到這邊的啊？」 艾利有兩道很濃的眉毛，有點像蠟筆小新，一邊和我講話，一邊還在炒著芹菜牛肉。 「妳好，叫我程軼就可以了，我星期三才到的」 我發現外面已經放了四道菜了，這裡還有叉燒，芹菜牛肉，水煮魚， 看起來好像還有一道炒青菜，四個人吃這些，真的不會太多嗎… 「你們出去等吧，我炒個青菜，馬上就好」 艾利將芹菜牛肉裝盤，又開始炒起了最後一道菜。 於是我和袁澍就把飯盛好，再把菜端了出去， 小遠一進來立刻就去拿了四個酒杯，從無酒不歡這點來看， 我一點也不懷疑她和袁澍是好朋友。 袁澍這次帶的是氣泡酒，連看著她修長的手指轉著瓶底， “啵”一聲打開氣泡酒的樣子，我都覺得移不開目光，我想我也是沒救了。 「Cheers！歡迎新朋友！」 等艾利一端著炒青菜入座，小遠就給四個人的酒杯裡都倒了酒， 菜一口都還沒吃就舉了杯，氣泡酒裡漂亮的泡沫冉冉上升， 散發著很濃郁的花香味，即使一桌美食當前，也沒能掩蓋掉它的香氣， 與她們碰杯後，我喝了一大口，強烈的花香味在口中綻放， 甜美的口感搭配上氣泡，讓我忍不住自己又接著喝了好幾口， 不得不說，這幾天認識袁澍後，我對葡萄酒的好感度確實是直線上升。 『這是Moscato Sparkling，一種麝香葡萄酒，是不是很想一口接著一口喝啊』 袁澍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對啊，怎麼有這麼好喝的酒，一點酒味都沒有，甜甜香香的」 我當然也沒有只顧著喝酒，很快地給自己夾了好幾口菜。 『這種麝香葡萄做的微氣泡葡萄酒就是這樣啊， 一般不怎麼喝酒的女孩子都特別喜歡，這個搭艾利做的水煮魚也是絕配哦』 袁澍說完，就自己夾了一塊水煮魚，配著酒一起吃了起來， 而我也照著將他們搭了起來。 「真的，搭起來好好吃喔！水煮魚的辣味被這個沖淡了很多，但是香味都還在！」 我一口接著一口喝酒吃魚，完全停不下來。 「程軼，妳笑起來的時候酒窩好深，好好看， 而且我發現妳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的很明顯」 『像彎彎的月亮，特別漂亮』 我還沒來得及回應小遠的讚美，袁澍接下來的話卻讓我感覺到自己的臉頰， 不知道是因為喝了酒，還是因為她的話，溫度直線上升。 吃飯的時候，主要都是小遠在說話，說著這幾天碰到了什麼奇怪的客人， 還會記得時不時幫我補充一下背景資料，袁澍會陪著小遠一唱一和，或是和小遠抬槓， 而艾利話很少，但是卻很認真聽小遠說話， 偶爾會在小遠漏講或是記錯細節的時候的時候，提醒她或是幫她補充。 「那個教會大媽太煩人了， 一天到晚跑來跟我說我跟艾利兩個女生在一起怎麼怎麼不對， 看不下去妳就不要來嘛，偏偏她自己又常懶得跑到大超市， 還不是一天到晚來買東西，每來一次就講一次，氣死我」 小遠抱怨完，大口乾了一杯酒， 艾利則拿下小遠的酒杯，一臉寵溺地笑著看小遠接道： 「好了，妳少喝點，大媽是討厭，但妳刺激那個大媽刺激的也夠了， 每次她來妳都非逼我跟妳牽著手站在櫃檯， 還要時不時問我，Honey，這個價錢對嗎，Honey這個東西擺那裡嗎， 妳沒看每次那個大媽被妳氣的臉都綠了」 聽到小遠的抱怨，我頓時心有戚戚焉，忍不住回應： 「誰讓那個大媽自己要來，就應該多刺激刺激她， 有時候真的是受不了一些教會的人，我之前的鄰居也是教會的， 自從不小心被她看到一次我跟我前女友在巷口接吻， 之後每次看到我都要跟我說，這樣是不對的，真是不懂這到底干她什麼事！」 可能是酒意有點上來，整個人有點High， 尤其講到這個話題我更是深有同感， 義憤填膺地分享經驗，說完以後， 我才意識到， 我好像在袁澍面前，出櫃了。 我的話一說完，餐桌上陷入一陣沉默，我沒敢去看袁澍臉上的表情， 最後是艾利笑著接了話： 「是最後終於受不了鄰居阿姨了，所以跑來澳洲嗎？來多久啦？」 「沒有啦，就是想換個環境，而且聽說廚師、甜點師，在澳洲不難找工作， 想說雖然是做一樣的事，不過可以體驗一下不同國家的甜點文化嘛， 就申請了打工度假簽過來。來了快一個月了吧，之前都在雪梨，你來澳洲多久啦？」 我趕緊接著她的話回答，想把話題拉開。 「我2006年來的，到現在八年了，之前都待在墨爾本，兩年前跑到這裡的」 艾利說她原本是和表哥來這裡一起做裝修工的， 她只唸到國中畢業就開始跟她表哥一起學做補漏和裝修， 後來正好表哥有個朋友在澳洲有認識人，澳洲特別缺這種建築工人， 她想說反正都是打工仔，那還不如來薪水高一點的地方，結果沒想到一待就是八年， 未來大概也不會走了，我聽完後點點頭，接著問： 「2006年就來，妳來的時候才幾歲啊？」 「我來的時候才十九呢」 艾利一回答完，小遠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對著我說： 「對了，程軼妳多大啊？我剛第一眼看到妳的時候， 覺得妳應該還是學生吧，看起來年紀超小的」 聽了小遠的話之後，袁澍也表示附議： 『對，其實我原本一直也想問妳， 那天在葡萄園妳跟我說話的時候，我也覺得妳像大學生』 聽了她們的話，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頰： 「是還蠻多人說過我娃娃臉的，不過我今年二十六了啦，離學生妹很遙遠囉」 『什麼？妳二十六了？我一直以為妳應該才二十二，剛從學校畢業的那種年紀』 袁澍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我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她， 在我意外出櫃後，這也是第一次我和她四目相接。 「妳的外表太騙人了…。」小遠也是一臉不可思議地做出了總結。 接下來的聊天很融洽地繼續進行著，雖然我的年紀遠比她們想的大， 但我還是四個人中最小的，袁澍和小遠都是1986年的，今年28了，而艾利則是27。 從她們的互動中，可以看出來小遠和艾利感情很好，但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 總覺得小遠雖然對我很熱情，但看我的眼神卻一直很複雜， 而袁澍，整頓晚餐進行下來，我都沒敢多看她幾眼。 而艾利的手藝也真的如袁澍所描述的一般，完全是餐廳大廚的水準， 叉燒和油雞做的比好多我在台灣吃過的港式餐廳都還好吃， 最後還讓我和袁澍帶了一盒叉燒回去。 臨走前，小遠還不忘提醒我剛才在餐桌上應允的蛋糕： 「程軼，說好囉，下次聚會就換妳做蛋糕來Tea Time喔！」 「當然沒問題，不然就星期二吧？星期二我休假，可以早上把蛋糕做好， 下午等袁澍下班了，我和她再一起到你們這裡？」 袁澍的工作時間通常只到下午三點，除非是在比較忙的旺季才會拉長時間。 小遠先是笑著應允，卻又突然瞇起眼睛看了看我，又定定地盯著袁澍： 「好，那就訂在星期二！等等，妳剛剛叫Andrea，叫袁澍？」 我很理所當然地答道： 「對啊，她的中文名字，不是叫袁澍嗎？」 本來氣氛就有點奇怪了，我這話一說出來，當下的氣氛只能用詭異兩個字來形容。 袁澍打破了現場的沉默，和小遠跟艾利告別，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催促我離開： 『好啦，時間不早了，妳們也該準備關店了， 我們就先走囉，星期二見。走啦，愣著幹嘛』 我還有些沒回過神，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 但看袁澍已經大步往外走了，我也只好趕緊跟上， 邊走邊回頭和她們告別： 「嗯，那我們走囉，小遠掰，艾利掰，星期二見」 袁澍走到車邊等我，看我走出來就笑著對我說： 『跟好車喔，從這裡往我們住的地方那條路，晚上路燈很稀疏』 我點點頭，有點尷尬地道：「我剛剛說錯什麼了嗎？小遠剛才臉色好難看喔」 袁澍用手撥開被風吹亂的頭髮，輕輕咬了下唇： 『嗯…沒，妳沒說錯什麼，她啊，吃醋吧。好了，我們趕快回去吧，好冷』 開回去的路上，我假設了一百種小遠吃醋的理由， 然後內心的小劇場上演了兩百齣她們背後可能有過的故事。 ----------------------------------------------------------------------- 接下來好幾集，都是在吃吃喝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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