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向。 意思指的是將自己所修的功德，回轉歸向於法界眾生， 使眾生常得安樂，己身因眾生安樂而安樂。 我對於這樣的說詞沒有任何觸動。 我就只想了，倘若冥冥之中你真能聽到這些要你繼續修善因 才能得到果報的回向偈，那對我來說與定義上的全數無關， 這只是我思念你的一種方法，僅此而已。 ------- 陳殊和童昕起了個大早，後頭廚房已傳來香氣。 童昕隨意拿條筋子把陳殊長長捲髮綁了緊實， 在戀人左側臉頰落下一吻。 ｢去洗把臉，我媽煮一桌豐盛等妳嚐。｣ ｢別麻煩了。｣陳殊細長的手撫過童昕，輕聲道。 ｢不麻煩，她好客呢。｣ 待陳殊整好儀容來至客廳，桌上早擺好菜色， 有魚有肉，煎蛋和高麗菜，旁邊還放著一包肉鬆。 ｢哎，同學起床啦? 趕快來吃稀飯。｣ ｢謝謝童媽媽。｣陳殊接過童昕遞來的碗，坐到她身側。 ｢還童媽媽呢...上次來不是管叫阿姨麼...｣ 陳殊夾了一塊魚肉，在戀人耳邊道，｢遲早要叫的。｣ 童昕聽了臉一紅，遂不再多話。 ｢妳們慢慢吃，我要先去田裡了，妹妹，等等記得幫媽媽帶壽金上去， 放在地藏王菩薩那桌，水果我都擺了就我們家那籃子呢，妳放籃子上阿!｣ ｢好啦我知道~｣ ｢要記得帶阿，拜完去跟妳爸講講話!｣ ｢我本來就是要去跟老唄講話的，妳安心出門啦!｣ 童昕揮了揮手，在老媽出門後也就隨意了些，直往陳殊碗裡添菜。 ｢嚐嚐看我媽煎的鵝蛋，吃起來甜甜的我覺得比雞蛋好吃， 那可貴著，五顆一百呢!｣ ｢嗯。｣陳殊細嚼慢嚥，吃相遠比童昕狼吞虎嚥來得好。 ｢妳吃慢點，噎著了難受。｣ ｢太久沒吃老媽煮的，想念了。｣ 童昕抽空回了一句，又是以狂風席捲的姿態將飯食一掃而空。 陳殊昨日特地開夜車載童昕回老家，為的就是今日鬼門關， 納骨塔家家戶戶發了聲明這天要辦超拔法會， 童昕她媽是虔誠佛教徒，打來問要不要回來拜老爸呢， 童昕一口就應下了，才有了今天這局面。 ｢是不是睡不好，看妳黑眼圈重的。｣ ｢有一點。｣童昕老家的木板床太硬，今天一早起來腰那叫痠疼。 ｢什麼時候要去拜妳爸，我開車麼?｣ ｢不用，騎車去就好了，近著。｣ 童昕捏了捏陳殊鼻頭，笑道，｢這回要去見我老唄真面目啦。｣ ｢嗯。｣陳殊慎重的點了點頭。 ｢吼，就叫妳別那麼認真，妳老是講不聽。｣ 陳殊沉默一會，才道，｢留個好印象。｣ ｢噗。｣ 她倆騎車往納骨塔的方向去，一路上就能看到路邊停滿車輛， 還派了公車接駁專送，童昕快騎到目的地時就被攔下， 說是前方管制不給過，只好掉頭在前處停了車。 許多人手上一箱一袋的，童昕手裡只拿了份壽金， 她媽早在上午把貢品都先拿去擺了，說是要站個好位置。 ｢好熱。｣童昕邊走邊挨著叫，人擠人的，走了一段才到納骨塔。 陳殊也是佈滿了汗，但卻像一點也感受不到熱度，對著童昕說"穩重點" ｢....小殊妳就是太嚴肅了啦。 我老唄可不吃這套。｣ ｢....｣ 她們先是穿過人擠人煙霧繚繞的法會區，面對法壇拜過諸佛菩薩， 依序著地藏王，土地公，最後才拜向祖先， 兩人僅在後方雙手合十，默默唸下祈求。 脫離法會區兩人早就又熱又悶，眼也被燻得疼了。 步過層層階梯，最後才來到塔裡，走至三樓右邊最底左轉， 一個個小櫃子裡，陳殊看到了童昕父親的名字， 她心裡一震，轉頭看向戀人。 童昕眼底沒有太的傷悲，只拉開小格子的門， 父親的骨灰罈映入眼簾，上頭還有張小照片，旁邊鑲著假鑽兒。 ｢特討厭這罈，我阿嬸選的，我爸要睡的地方何時輪到她決定了， 那嘴臉想了就有氣。｣ 陳殊沒有回話，她曾聽童昕提過一點她們家和大伯家的事， 她媽早年被阿嬸欺負的慘，都是些上代恩怨。 ｢但我爸睡這，所以我喜歡。 因為是我爸，才有辦法把這俗斃斃的罈睡得海派。｣ 陳殊不大懂海派的骨灰罈是怎麼樣的概念，只得又輕輕嗯了聲。 童昕隔空對著骨灰罈做個嘴型啾了一下，聲音細細淡淡的， 說了句，｢老唄，我很想你。｣靜默的看了幾秒才又道， ｢樓下有法會，你要來聽經喔。 我摺了七套衣服給你， 這沒多久就要入秋了，你要冷了記得多穿些。｣ 童昕說完又對著照片啾了一下，才輕輕將小格子的窗合上。 兩人出了納骨塔，找處人少的地方抽起菸。 ｢我以為妳會不喜歡這樣人擠人。｣ ｢挺不喜歡，我以前都是找沒人的時候來看老唄。｣ 童昕頓了頓，｢人太多，悲傷不能。 我需要個安靜點的空間才能和他說話。｣ ｢那怎麼就答應媽媽了，找別天我還是能載妳回來。｣ ｢嘿，我爸那是啥人，他就愛熱鬧。 別人家子孫都帶來了我怎能給他漏氣，我要不回來， 他肯定坐在罈子裡譙派威，幹拎良溫叨郎咧之類的， 那是叼著菸翹著腿可怒的，怒完還寂寞呢。｣ 童昕笑著說，手裡煙卻是抽得兇。 女孩又點了一根，安安靜靜抽了一半才拉著陳殊看向遠處。 納骨塔地勢較高，從那望向西方就將小鎮景色一覽無遺， 目光放遠些，還能看到港上的船在海面漂著。 ｢是海喔。｣童昕指給陳殊看，然後又指了指一處較高的建築物， ｢那是我們這最高的了，是間醫院。｣ ｢嗯。｣ ｢欸，小殊，妳剛剛跟我爸說啥呢。｣ ｢他的女兒我會好好照顧。｣陳殊吐出菸圈，緩緩的說。 ｢哦。｣ ｢欸，小殊。｣ ｢嗯?｣ ｢我死後，骨灰就跟妳摻一塊兒。｣ 陳殊愣了下，輕聲道，｢哪行呢。｣ ｢嘿，我就立個遺囑唄，這是我的浪漫。｣ 陳殊順過童昕的髪末，良久才道， ｢嗯，就摻一塊兒。｣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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