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陽光斜斜地打落灰泥地，遠方太陽在霧裡若隱若現，凝了一夜寒氣仍未解凍。 看守所冷極了，Shane感覺寒氣從腳趾間上透，寒毛直豎。 他想出去，出不去。柳盛豪能幫的有限。 身上揹了某黨的金權錢交易，林承恩是鐵了心要另案羈押押人取供。 除了柳盛豪，沒人能探視他。 他低著頭，在地上畫圓，最內圈橢圓形，模擬林日揚的唇形， 微噘，沒有血色，注視他閃躲的目光濕潤黑亮若麋鹿，一想起， 內心騰起蓬鬆柔軟的填充物，柔軟地托起林日揚，想萬般呵護的心情油然而生。 咿呀一聲，門開了，尖銳聲響劃破那柔軟的情緒，Shane瘦削臉頰益顯雙眼深邃抑鬱， 唇際依舊斜一邊掛起，落拓穿著擋不住渾身上下強烈的乖痞公子氣。 柔軟消風，散一地氣球屑殘渣，若拖鞋碾過的砂土。 美好沒有永恆，若要永恆，只能折了他的翅膀，封住他的口鼻，泡入福馬林， 擺在標本室裡望著他永遠美好。 Shane晦暗地思索對林日揚種種情緒，進了法庭，見到瘦了一圈更顯清癯的林日揚， 才無法自抑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油潤的瞳子捲起一股邪魅，看得林日揚臉面發熱。 想起上午父親嚴厲眼神，林日揚深吸口氣，他沒有選擇。 見到Shane，臉面浮起熱意，心狂烈跳動，分不清因為罪惡還是偏愛。 Shane的眼神一樣讓他渾身發燙。 走上證人席，所有目光集在他身上，幾乎被射穿。心跳怦動， 每一下擠壓顫震，跟著放大、扭曲，試圖利用心跳壓過法官詢問的問題， 祈禱自己聽不見，然而嘴脣在顫抖，眼睛避開Shane，他感覺Shane視線的熱， 背又燙又癢，冬日法庭裡他的內衣汗溼貼在背脊，他說出的聲音彷彿是遠方被植入， 受到遙控而自動播放的機器聲，這不是他說的，林日揚內裡尖叫顫抖， 在法庭裡聲若蚊蚋，怯生生，「是的，他那天壓在我身上，我一直說不要， 但是他不理會...」 柳盛豪皺眉，看了Shane一眼，眉頭皺得更深， Shane竟滿是愛意地望著講出不利證詞的林日揚。 在他眼裡，瘦弱的麋鹿走入叢林，不知所措地奔跑，而他靜靜觀賞後蹄後拋的動作， 在眼前慢動作畫成弧線，盡量奔跑吧，選擇背棄的剎那， 等同選擇背負一輩子，他沮喪，林日揚終究背叛他了， 在背叛的苦味盡頭反折出股愉悅。林日揚這輩子，永遠忘不了他。 林日揚對不起他，因此將背負他一輩子。 柳盛豪要起身辯護，Shane拉住他的手腕，笑著搖頭，朗聲對法官席說，「我認罪。」 空氣靜止。林日揚轉頭愣愣地望著他，錯愕、愧疚，銅綠色嵌入血紅圓點似， 對比的尖銳美感染在那張無辜白淨但已為罪惡的臉面，罪惡的紅、鏽紅沈澱以後的綠， 如此班雜豐富，他染成了一匹布，對於林日揚的調教， 最後一章在法庭上完成。 款款望著林日揚，Shane痞笑，溫柔地說，「報告庭上，我有話要說。」 法官遲疑一秒，嘆口氣，讓他說。 Shane深吸一口氣，喉嚨濕潤了，語氣溫潤，神色近乎溺愛， 他看著林日揚，「日揚，我愛你。如果能跟你在一起一輩子就好了。」 電從脊椎灌下，起了哆嗦，心跳加快，而Shane已被押回看守所。 酸兒鹹膩的哀愁黏在舌背上，眼睛酸澀，他走出法院，看著陰鬱的天，突然想哭。 彷彿剛進行完一場手術，無以名狀的肉塊遭硬生生抽掉， 神經卻因而勤奮不休通報著虛構的酸、疼、苦。 他不明白自己，突然想躲在一個沒人所在，好好哭一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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