Ｐ和Ｌ的感情來到了末章。 五年了，激情早已退潮，情感也不再熱烈，不只我說， 人們也都說那是更深刻的細水長流。 「不是的，淡了，就是淡了。那些都是安慰。」Ｌ悠悠說著。 在一次朋友的聚會上，Ｌ看見Ｐ，略比自己矮一個頭，及肩的黑髮，一雙鳳眼睛亮， 顯得特別可愛慧黠，是很愛笑的那種類型。不只Ｌ，在場很多人都被Ｐ吸引了。 圍繞著Ｐ的人有男也有女，男人很明顯想帶Ｐ到附近旅館來上一炮， Ｐ這人也怪，越是積極她越是不屑。 正覺得無趣打量著周遭，她發現Ｌ，好像是某某誰的朋友的朋友，一個人在酒吧邊 喝著酒，看著電視，和一旁的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不刻意融入也不逃離， 倒也自在。 Ｐ看著這個Ｌ，淺棕色短髮利落，眼神炯炯，手腳細長，淡淡優雅的姿態。 玩心湧上。 拿著手上的長島冰茶，直接在Ｌ的左手邊坐下，正巧取代Ｌ對著電視的視線。 之後的事，跟許多夜店男女離開時差不多。 Ｌ摟著Ｐ，在計程車上嬉鬧，手不安分的在衣服下遊走。進入屋內，隨著大門扣上 的聲音，Ｌ輕輕將Ｐ抱起，從大門一路吻到窗邊，Ｐ坐在窗邊雙腿微張，Ｌ將大腿 向前頂著，窗外路燈透進的黃燈映著那頭淺棕，Ｐ啃咬著Ｌ的肩膀，一手揉著右乳， 另一手尋著內衣的後扣。Ｌ更是急切地向下探，從大腿清觸，一路加重力道向上， 挺進。 「嗯.....哈.....」 床被起伏了一整夜，Ｐ躺在Ｌ肩窩，天就這麼亮了。 她們開始約會，Ｌ喜歡Ｐ偶爾的小任性，她發現她的壞脾氣碰到Ｐ就失靈。 Ｐ喜歡Ｌ的沈靜，在她身邊可以很放鬆也可以很瘋狂，Ｌ都讓著她。 若說Ｐ是熱情洋溢的赭紅色，那Ｌ就是鈷藍色，溫柔而寬大。 學生時期的兩人沒什麼錢，那破機車，陣陣灰煙，轟隆隆作響。 Ｐ愛在後座胡鬧，一下將手探向Ｌ衣物裡搔，一下雙手一放引吭高唱或是大叫起來。 Ｌ總是笑而不作聲，三不五時提醒她這裡是公眾場合，收斂收斂，非常偶爾的時候 會跟著Ｐ起鬨。 「欸，這個給妳。」Ｌ拿了一頂全新的全罩式安全帽，淡淡的粉白色。 Ｐ一臉狐疑，原本不就有一頂西瓜皮嗎？幹嘛？又沒壞。 「一周紀念禮，提升妳的安全。」 Ｐ笑了。 Ｌ將安全帽套在Ｐ頭上，將繩子穿過Ｄ型環，再三確認鬆緊度跟扣子，滿意點點頭。 這個流程變成每次上車前的例行公事。 這些日子很優遊自在，他們一起做了許多事。 有時候在都市周遭遊玩，海邊山上、美術館酒吧、衝浪或是冥想。 有時候會在家做愛一整天，隔天兩人手都無法使力。 一開始，Ｐ只是帶一些簡單的盥洗用具，牙刷、保養品，接著是睡衣，最後根本懶得 跑回去拿衣服，放著幾件上衣幾條褲子裙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Ｐ不再回宿舍 了。 Ｌ打了一副鑰匙給她。 玩世不恭的Ｐ降落在Ｌ的心上，走不掉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週末不再只是想新的地方去玩， 他們一起逛了IKEA，買了屬於Ｐ的杯子、餐具，還有其它有的沒的，幸運的時候能和 家裡本來Ｌ用的湊成對。 Ｐ拉著Ｌ到大賣場，柴米油鹽醬醋茶，讓久未使用的瓦斯爐發出清脆的聲響，開伙。 那是一個下著大雨的晚上，Ｐ用大火炒了一盤醬油空心菜、蔥爆牛肉、一小鍋玉米濃 湯。 「這是我的秘密食譜！最厲害的是這個！」Ｐ推出了一塊胡蘿蔔蛋糕，烤得深棕色外皮 ，四面則是淺淺的咖啡色，看得到蛋糕體裡的胡蘿蔔絲及果乾，上頭還有蓬鬆柔軟的 鮮奶油，簡單的居家甜點卻十分雅致。 「那不是鮮奶油啦！那是」Ｐ滔滔不絕地說他是怎麼辛苦地削胡蘿蔔、要維持鮮奶油的 冰度如何麻煩，Ｌ靜靜地吃。 其實Ｌ是不喜歡吃甜的。 「用了黑糖還減半！怎麼樣！不甜了吧！！！」Ｐ一臉驕傲。 Ｌ臉頰漾起酒窩，淺淺地笑了。 後來，大一歲的Ｌ畢業了，隨即進入一團混亂的業界，早早八點筆挺地出門，晚上拖 著身軀進門。最初出門前能寒暄，Ｐ也會煮一桌菜等著Ｌ回來吃，然而隨著業務量增 加，Ｌ返家的時間從八點，推遲到十二點。那些不用加班的假日，只能累癱在床上， 也只想窩在家。 Ｐ是能理解的，可漸漸地心生不滿，甚至埋怨，為此吵過不少大小架。 相識時覺得任性是可愛，現在是無理取鬧；寡言是一種充滿吸引力的神秘，現在是 『你為什麼都不說話？』；生活圈的不同以為是互補，現在歸咎成沒有交集的主因。 許多事情都被牽連進來，磨掉的不止是耐心，還有愛。 然後，他們不再吵了。 取代的是回避、假裝和沈默。 等到Ｌ察覺不對時，他已經一個整整禮拜沒有跟Ｐ說話了。 凌晨三點，Ｐ滿身菸酒氣，搖搖晃晃，試圖輕手輕腳地打開大門，卻是一個踉蹌跌進 門的。 這一跌還真的給她跌清醒了。 定眼看著床上的Ｌ，每天在她還沒醒來前就出門，回來立刻倒頭就睡，日復一日。 『Ｌ有多久沒有好好看著我了？』 Ｐ看著經過這些年因為忙碌而漸長的黑髮，粉嫩的小嘴微張，身子隨著呼吸緩緩起伏 著。 一股悲傷油然而生，心不自覺絞痛。 「妳不愛我了。」輕撫Ｌ秀髮而下，小心翼翼觸撫著臉頰。 身子向前一傾，小啄了Ｌ的雙唇，微微顫抖。 一滴淚落在Ｌ的睡臉上。 「妳不愛我了。」接著兩滴、三滴，落下。 這次Ｐ真的能輕輕地將門帶上。 Ｌ說：「因為擔心她，我一直都醒著，卻還是在她進門時決定裝睡。好像太久沒講話 ，不知道怎麼面對了。」我無法接話。 「就算知道她哭了，我還是還是連抓住她的勇氣都沒有。」Ｌ深深吸了一口氣想卻還 是淚眼婆娑。 我拍拍Ｌ的背，試著和緩她的情緒。「那妳還愛她嗎？」 問的當下我有些遲疑，若是她說不愛了我會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 「感情也不是愛了就沒事，相處才是最麻煩的。」Ｌ頷首 我接著說道，「想想當初相愛的原因、初衷，當理性的這些阻擾妳的思考，想想那些 感性的，雖然這總是剪不斷理還亂，但其實就是，問問妳的心。」 「若不愛了，妳要接受，有些人註定只是妳的過程，而不是結果。」感覺到Ｌ瞬間失了 神，我頓了一會。 「但是。」 「若還有一絲愛，Just get her back。」 誰料到，隔沒幾天，Ｐ就和Ｌ提了分手。 「我沒有辦法了，沒有辦法忍受妳的無感，我們的疏離。每一寸距離都讓我痛苦。」 Ｌ不語。 徑自走到廚房，一盤醬油空心菜、蔥爆牛肉、一碗玉米濃湯，最後捧著一塊歪七扭八 的一塊胡蘿蔔蛋糕出來。 「吃完再走吧。」和著淚水鮮奶油因為溫度的關係，緩緩地向下流。 Ｌ留下一個牛皮紙包的小包裹就走進房間，鎖門。 Ｐ思忖著要不要拆開包裹，因為她並不想改變主意，不想因為一時的心軟，造成往後 更大的痛苦，她敢愛敢恨，要斬也是果決。 『一次解決吧？』她心想。 包裹裡面是一本書。 裡頭是從五年前，她們在一起那天起，他們去過台灣的每一個角落，淡水漁人碼頭上 被風吹到生氣的Ｐ、坐在平溪鐵道上的Ｌ笑得很燦爛、蘭嶼的海......太多太多。 真正讓Ｐ無法自己哭泣的，是最後兩頁： 「這一千八百個日子，我知道我並不是每一刻都是及格的情人，尤其是這兩年。 妳了解我的內斂、不善言辭又憋扭，接納這樣的我，可這些都不是藉口。 少了陪伴的愛，很難愛；而疏於相處的愛，怎麼愛？ 我以為情感已經淡了模糊了，我已經不愛妳了。 但是當我回想到五年前我遇見的那個妳，我發現，就算知道結局是這樣， 我還是會奮不顧身的愛。 我想，我們都變了，我們也都沒變。 環境變了、想法變了、相處也變了。 可是啊，我還是那個寡言而木訥的我，妳還是那個任性而熱情的妳。 妳的善良、妳的貼心、妳的可愛，都還是妳， 這樣的妳，不管重來幾次我都會愛。 那這樣的我，妳愛嗎？」 醬油空心菜炒老了，略帶點黑，蔥切得大小太不一，味道少了，玉米濃湯勾牽沒勾 好，結塊了。 胡蘿蔔蛋糕就更不用說。 Ｐ椅著房間的大門，緩緩坐下，門的另一邊傳來很近的啜泣聲。 「Ｌ，」 「妳做的飯太難吃了，妳離廚房遠一點，以後都我煮好不好？」 Ｐ和Ｌ的感情開啟了新的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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