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橢圓形的面積公式是πab。 許多個夜晚，高三晚自習時間開始前，我和學姐們在飯後會去走操場。 我們只是一圈一圈的走，有時交談， 有時各懷心事，沉重的踏出步伐， 我們各自占據特定跑道，如同星體的軌跡， 我們是宇宙中平行飛行的三顆小行星，在無出口的橢圓形操場上不斷行進。 那是我難得可以跟她們相處的珍貴時光， 大學時期睡不著的凌晨，我偶爾離開租屋處， 走一小段路，在附近的操場跑道反覆的走。 打散再重來，我跟阿青6號小旻變成別人眼中的某種小團體， 我們是各種報告的同組組員，我們一起在教室及術科教室間移動， 去福利社採買，抽班級座位的時候也盡量坐在附近， 小旻喜歡窗邊，於是我們在教室的兩端來回遷徙，逐窗而居。 四是個好數字，它不是質數，它是雙數，所以可以兩兩一對， 走路時可以前後分組，不會有人落單，四比三大，四比三好太多了。 失戀後的小旻並沒有達成她的新年新希望。 她還是當不成一個異性戀， 很快就看上隔壁班的長髮飄逸清秀甜美國文小老師Ａ同學， 彼時我們的雷達啊天線什麼的都只是簡配，感應遲鈍， 一切只憑空穴來風亂猜測， 某次我們四人浩浩蕩蕩一齊前往福利社的路途中，跟Ａ同學擦肩而過。 「我覺得可能是喔。」等到Ａ同學遠得聽不見我們說話時，小旻說。 「怎麼說？」我問。 「眼神不太一樣，她經過的時候多看了妳跟阿青幾下。」 「我也覺得有喔！」6號愉快的贊同。 「那還不趕快出手！」阿青的聲音帶點興奮，非常想看好戲。 「唉呦，欣賞就可以了。」 「妳不要害羞，我幫妳，搭訕是我的強項。」阿青接著說，立刻被6號瞪了一眼。 為了踏出成功的第一步，阿青跟隔壁班同學抄好課表， 抓住某次分發國文補充講義的時機，和小旻等在教師辦公室外面， 當Ａ同學捧著一大疊幾乎要遮住她視線的講義走出來後， 小旻就被用力推上前去，幫Ａ同學分擔重量，順路走回教室。 「總之就是timing的問題，timing很重要。」阿青驕傲地表示。 大抵就跟讀書一樣，有的人事前預習演練過上百遍才有還可以的成績， 有人考前亂翻書就獲得高分。 談感情也很需要這類型的慧根，或者加點運氣。 阿青在這方面的直覺準確度極高，變相成為小旻的指導老師。 不過Ａ同學的案例並沒有成功，代號要走到Ｃ同學才劃下句點。 在日常的嘻笑打鬧背後，我們即將成為下一屆的高三生， 學姐教室的肅殺氣氛一日濃過一日，黑板邊緣的大考倒數日期不斷逼近， 用各色粉筆交織而成的數字似乎彙集憤怒，字體跟筆跡都有些刺眼。 我趁著周末跟小旻去拜拜走踏，替鐵齒的小莫拜了文昌， 買到當年很流行的「追分成功」車票吊飾，寫卡片，送點心， 在大考的焦慮交棒到我身上之前，我能做的只是做為啦啦隊的關心。 畢業當日我準備好兩個玩偶，在典禮前拿去送給她們， 一靠近學姐班便感覺人潮洶湧， 女孩們爭相與小莫合照，奉上各種精美可愛的禮物。 不知道是漫畫還是日劇使然， 連女校內也流行跟喜歡的對象要襯衫的第二顆鈕扣，小莫都微笑拒絕。 拒絕的原因再明顯不過， 我當時已經能想像，小莫與學姐交換鈕扣的場景， 過於真實，好像已經在我面前演練過上千遍。 典禮結束後，我站在出口附近，看從禮堂大門不斷湧出的人潮， 一波接一波，想到之後沒有她們的校園，很沒有真實感。 然後她們並肩向我走來，給我溫暖確實的擁抱， 下一秒她們相視而笑，很用力的扯下襯衫的第二顆鈕扣，遞到我面前。 「因為在最靠近心臟的位置。」那時候她們其中之一說。 「因為我的心裡有個洞。」越洋電話裡，有人對我說。 我把那兩顆鈕扣，用手邊正好有的紅色棉線串在一起，戴在手腕， 線斷過幾遍，換過幾次顏色，鈕扣似乎被磨得變小了些， 但它們始終在我身邊，不離不棄，是我的秘密護身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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