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GD90，十個數字。 之後我收到生日禮物，是她們合送的手機。 她們也都各添購了一支，都是銀色的，同樣輕巧，重量甚至低於100公克， 非常適合放進黑色百褶裙的側袋、或是運動褲的後口袋， 在走路的時候感覺手機的存在，並且不感覺壓力。 上課的時候就放在抽屜，記得要墊一本書或放在筆袋上， 這樣簡訊到達時的震動才不會太大，不會驚動台上敏感的教師。 沒有手寫的溫度，不如偶有的長紙條令人驚喜， 但簡訊方便即時，不會讓人在走廊之間錯過。 我的第一個手機號碼，一直沿用到大學快畢業才更換， 需要略加回想，我才能想起自己的舊號碼。 但學姐和小莫當時的號碼，如同膝反射的存在，總可以及時跳出， 用最大級字的跑馬燈出現，迴盪在腦海。 在尚不知道學姐新號碼的某段時間，偶爾我會撥打那串號碼， 總是凌晨，很慢很慢的按下十個數字，生怕驚動了什麼， 才虔誠的將手機靠近耳邊。 「您撥的號碼是空號。」即使對方總這麼說，也讓我覺得安心。 三支GD90，三胞胎， 放在飯桌上的時候，可以被排列成正三角形， 唯一可以辨識的，是小莫之前從日本帶回來的小禮物，三隻帶有鈴鐺的小貓， 相同款式，顏色不同，我們都是這樣辨認的。 高二下學期的某天，反正已經遲到，我悠哉的站在早餐店前， 對於眾多蛋餅跟三明治游移不定。 「妳也想太久了吧？」小旻說，再自然不過的打破整個學期的沉默， 接著搶先一步點了餐，「漢堡蛋，中溫奶，謝謝。」 「欸，之前的事，不好意思。」走到學校的路上我說。 「幾百年前的事了。」小旻說，提著早餐黃色塑膠袋的手明顯晃蕩得更高。 「妳最近都在忙什麼？」 「上學，讀書，談戀愛。」 「談戀愛！哇，對象是誰？」我一向討厭八卦，以及眾多捕風捉影， 面對小旻的事情，我難掩好奇的問了出口。 「學妹。」 「學妹！」 「學妹，嘿嘿。」那是個充滿炫耀的嘿嘿。 當天的第二堂下課，學妹乖順的出現在我們班教室門口， 小旻對我使使眼色，然後我看了過去，幾乎是小旻的翻版， 同樣的長髮身型，差不多的身高， 走在路上會被認為是姐妹，牽手也無妨的組合， 好一陣子，我都覺得她們是校園裡美好的風景。 那之後不久，小旻主動與我討論了頭髮的問題， 因為學妹總擔心小旻被別人追走， 所以希望她剪短頭髮，可以不那麼女生一點。 「可是我就是女生啊，我喜歡自己現在的樣子。」小旻說，「說真的， 我看到你短頭髮的時候，就想過去跟妳說話了，因為我覺得，我們可以是朋友。」 「什麼意思？」 「因為我喜歡長髮女孩啊，哈哈。」 「妳很膚淺欸。」我伸手打了她一記。 「所以妳覺得我該怎麼辦啊，要不要剪？」 「看妳怎麼想，這個問題很複雜。」我說。 「我對妳好失望。」小旻說。 「為什麼？」 「因為我一直覺得妳很會處理複雜的問題。例如說，」她比了個御飯糰三角形的 手勢，「三角習題。」 「很抱歉，此題無解。」我攤手。 「妳好糟糕喔，零分。」 從頭髮造型開始，到穿著打扮， 當時以為的天大困難，到了現在其實都是小問題， 那些傻氣的討論，無一不值得想念， 再來呢，會是遠距離，同居，被逼相親，想結婚，想認養孩子。 生活是場大型的闖關遊戲，可惜沒有精密的攻略， 即使不斷回顧，想找出某個足以扭轉一切的瞬間，卻總是為時已晚的後話。 同個學期，學妹對小旻提出分手，小旻的初戀為時不到兩個月， 是轉瞬即逝的煙火，那年跨年，學姐們要專心準備七個月後的大考， 我跟阿青、6號、小旻擠在上萬人的廣場，一同倒數，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 我們齊聲叫嚷，也許眼裡有淚。 「快說新年新希望！」阿青大吼，以蓋過周遭人群的嘈雜。 「我要當異性戀！」小旻立刻吼回來。 然後我們都笑成一團。 新年快樂，我在心裡對妳們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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