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妳的初戀為時多久？歷經多久才結束？ 這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問題，前者是確切的時間，從關係的開始到結束， 後者是真正的結束，直到心無芥蒂的那刻才真正喊停。 復課的那天早上，我們幾乎是跑向對方， 學姐緊緊的擁抱住我，小莫在她身後慢慢的走來， 我們三人傻瓜一樣的抱成一團，彷彿一起經歷浩劫餘生。 在那擁抱裡，有些細節改變了。 如果再多談幾次戀愛、多經歷幾次傷害才能夠開始習得的，辨識細微的能力， 可能是說再見的語氣，可能是見面時的神情， 可能就是沒有原因的，心裡有個視窗彈跳出來， 妳清楚不過的理解到，在對方身上生成了某些不同， 如果不奮力扭轉，之後妳們就勢必會走上不同的道路。 妳其實都知道的，雖然那當下妳別開臉不想注視，但妳都知道。 她們高三那年十一月，我的十七歲生日，約好放學後在活動中心見面， 小莫在樓梯間攔截我，打開小門，穿過走廊，再走進一道暗門， 我們就回到活動中心的一樓，可以容納上千人的大禮堂。 冬天的白日提前，彼時的禮堂伸手不見五指， 小莫打開手電筒，領我入座，接著她放我在黑暗裡，帶著光點離開， 然後，舞台燈亮，照著一台黑色的鋼琴，琴音響起。 「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祝妳天天快樂～」 學姐自彈自唱，小莫和聲，最後她們拿出一個小蛋糕，步下階梯，走到我面前。 「生日快樂！趕快許願！」小莫捧著蛋糕說。 我啞口無言，很努力的忍住淚水，擠出微笑對她們搖搖頭， 「我希望妳們考上好大學，都健康愉快。」我一口氣吹熄蠟燭。 「妳的生日禮物我們想好了，但是還沒選好，之後補上。」學姐說。 「不用，不用禮物。」我幾乎要大哭出聲，只能猛烈搖手。 「歡迎來到十七歲。」小莫拿出預藏的啤酒，乾脆爽利的一一打開， 我們在無人知曉的禮堂舞台，舉杯慶生。 後來小莫藉故離開，我跟學姐坐在禮堂座位區，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話， 我第一次喝酒，即使濃度極低，還是有種昏沉飄飄然的錯覺。 「我對妳來說，到底是什麼？」假藉著酒意，我說。 「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喔。」學姐說，「妳現在是醉鬼了嗎？」 「才不是！只是有點頭暈。」 「好，那就休息一下好嗎。」她移動位置，讓我可以靠著她肩膀。 「我們現在到底算什麼？」 學姐沒有說話，但我立刻感覺到她的瞬間緊繃。 「是我比較重要？還是小莫比較重要？」 她沒有回答，我沒有再說話。我們陷入漫長的沉默。 「我們，先當朋友好不好？」然後她說，「我真的喜歡妳， 但是，現在這個階段，我沒有辦法跟誰交往，也沒有戀愛的心情。」 「嗯。」我說。 「我真的需要好好念書，妳也是。」 我沒有說話，將身體的重心移開，讓自己離開她的肩膀，離開她的氣味， 慢慢的，靠著自己的力量坐直起來。 「好，我知道了。」我說。 「沒有，妳根本不知道。」學姐說，她的右手抓住我的左手， 她的手無比溫暖，接著她緩緩轉向我，我看見她近距離的眉眼鼻， 五公分，三公分，一公分，非常輕柔，害怕碰碎了什麼， 我以為她要說話了但是沒有，我們安靜的親吻。 此題無解。 當年的數學習題裡，這是我最痛恨的答案。 或者我們只是矇著眼，不願面對交卷的時刻， 如同我閉著眼，感覺十七歲當天落下的吻，不想明天，不想未來的未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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