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當妳喜歡上一個人， 妳希望自己跟對方是相像的，還是相對的呢？ 冬天接近，我開始把紮著的馬尾放下來， 走路的時候長髮飄動，讓我覺得自己跟學姐有了共同點。 我們頻繁的見面，傳遞紙條，送家政課餅乾，一起午餐， 大部分的時間她必須直接回家， 陪她等車是我們之間的慣例，常常等過一班又一班。 學姐沒有參加任何補習班，我也還不需要開始為了考大學奮戰， 生活中最大的煩惱，應該是聯絡上的困難， 手機才剛剛開始出現在生活，尚是相對遙遠的奢侈品。 在短短的十分鐘下課裡，偶爾我們在尋找對方的路上，失之交臂， 在對方教室撲空，回到自己教室，徒留桌上的紙條。 我幾乎沒有時間關心阿青或6號或小旻，或是身邊的任何人， 生活的重心就是學姐，我繞著她團團轉。 這大概已經是愛情，至少在那個年歲。 因為心思被某個人占據，這樣的離心力，會讓妳看不清楚世界， 看不清楚前方的路，或者說是，盲目。 每周四的下午，我們班跟學姐班會有相同的體育課， 有時候老師放水，讓大家自由活動，分組打球， 有時候我跟學姐會一起開溜，躲在司令臺的後方，天南地北的瞎聊， 在下課前五分鐘再藏進某個小組， 通常是並肩而坐，我想不到該如何更靠近。 為什麼在年輕的時候，總會有那麼多話好說呢？ 像是某種特殊的舞步， 我和學姐維持住某種友好親暱的距離，卻不過度靠近， 我們之間像是有隱形的線，進退不得， 像是某種說好不能笑的遊戲，對看著，卻不能浮出笑意， 先有所舉動的人，就是輸家。 「欸，妳今天晚上有事嗎？」學姐問。 當時我們坐在司令臺後面，學姐雙手抱住膝蓋，轉頭問我。 「沒有啊。」 「那陪我吃飯。」她說這句話的同時，頭輕輕在我肩膀靠了一下。 「好啊，妳今天不用趕著回家？」 「不用，門禁取消一次。」 「妳想吃什麼？」 「麥當勞！大麥克套餐，薯條可樂都加大！」 「放學後校門口見？」我開始想最近的麥當勞在哪裡。 「可以拜託妳去買嗎，我放學後有點事，弄好跟妳在頂樓會合。」 「唉，好啦。」 「妳最好了。」說完這句話，學姐整個人斜靠在我身上，我不敢動，非常沒用。 當我提著一大包食物抵達頂樓，已經接近六點。 十一月的天空全面漆黑，推開安全門，走過層層疊疊的桌椅盆栽， 學姐已經清出一塊空地， 中央鋪上格紋布，彷如野餐。 「先把東西放下啊。」她對著征忡在旁的我說，然後招招手，要我過去坐下。 她打開格紋布中間的盒子，那是個圓形的小蛋糕，她點上蠟燭。 「祝妳生日快樂！」學姐說，「就算全世界都忘記，我也會記得的。」 「可是我生日是明天啊！」 「沒錯，有人規定不能偷跑嗎？我要當第一個對妳說生日快樂的人。 別囉嗦，快許願吹蠟燭！」 我腦筋一片空白，太多東西湧上來， 手足無措中我吹熄了蠟燭，接著我哭了。這是我記憶中第一個生日蛋糕。 即使遠方的大樓裡有燈，操場的照明也亮著， 在蠟燭熄滅的瞬間，眼前就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徒留視覺中殘留的亮點。 黑暗中我碰到學姐的手，她的手捧著蛋糕，有點冰， 我感覺她靠近，她淺淺的呼吸， 以出生至今累積起來的所有幸運做為賭注， 先是碰觸到她的臉頰，接著找到嘴唇，輕輕的靠近，害怕一碰就會碎裂， 於是我們接吻了。 當時我沒有注意到的是，她的千分之一秒的遲疑。 有時候人全力向目標衝刺，會遺落一些微小但重要的細節， 當時也許沒有察覺，但那可能是關鍵所在， 儘管只是一句話，一段空白，一個微不足道的動作， 都足以扭轉局勢，轉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來自: 219.85.132.241 ※ 文章網址: http://webptt.com/m.aspx?n=bbs/lesbian/M.1401129572.A.5F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