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妳是什麼時候發現自己喜歡上女生的呢？ 妳可以在三秒鐘內說出一個確切的年紀嗎？ 那麼，我們回到問題的本身。 「妳喜歡女生嗎？」 如果用0表示不喜歡，10表示喜歡，那我想我現在的狀態是12。 在高一的時候，面對學姐的當下，至少也有7， 但是就是說不出口，話梗在喉嚨，怎麼樣都出不來， 就像寫考卷，有個瞬間妳明明知道答案是Ｂ，還是寫下Ｃ， 拿到成績妳就知道那個分數來自妳寫錯的Ｃ。 因為犯過錯誤，才會被牢牢記住。 總之，我說不出口。於是我把這句話丟回去，像一種傳球練習。 「妳喜歡女生嗎？」 「喜歡喔。」學姐說，「就算整個世界都反對，也會不顧一切的那種喜歡。」 「就算全世界都反對也無效的喜歡啊。」我小小的重覆一遍。 「只是很可惜，世界的力量很強大。希望世界可以趕快變好， 或者是我們要趕快變強大。」 「我們？」 「對啊，我們。不管妳喜不喜歡女生，妳都會站在我這邊吧！」 「對。」我很用力的點頭。 「妳真的好可愛。」學姐摸摸我的頭，手拂過我的脖子，讓人覺得有點癢。 「妳的頭髮，好像綁起來也不錯。」 「是嗎？」我下意識的想把頭髮紮起，然後她握住我正打算綁頭髮的手， 我的眼睛剛好對上學姐的眼睛，她微笑著，「長髮可愛，但是短髮應該會很帥。」 我有點坐立難安，想移動位置，反而靠得更近， 在某個瞬間，我只要往前一公分，就可以碰觸到她， 光是這個念頭的出現，就讓人更不安。 「我想到一個辦法，讓妳確定自己喜不喜歡女生。」學姐說。 「是什麼？」 「親我一下。」 「為什麼？」 「這是輔導老師說的喔， 她說，在女校裡可能會有假性的性傾向，但那只是一時的， 除非妳真的很想要跟對方有更進一步的接觸，不然就都是同儕壓力。 所以，只要親我，一切的問題都解決了，我願意擔任試驗品！」 「學姐，我不想為了實驗奪走妳的初吻啦。」 「沒關係的，我的初吻已經不在了。」 「妳說什麼！」我幾乎是大叫出來，她很緊張的摀住我的嘴巴，擔心被教官發現。 「噓！小聲一點，被抓到會記警告欸。」 說完這句話她才放開手，在我右邊臉頰上親了一下。 這時候鐘聲響了。 「好，下次再繼續。」接著她看都不看我，逕自往安全門的方向走去， 後來學姐才跟我說，光是剛剛的這場對話，就已經耗盡她所有的力氣， 更別提後來勇敢的一親，當時的她只覺得腿軟，想自然的退場。 「學姐！」過了好幾秒我才回神，站起來喊住那個背影。 「嗯？」她站在幾公尺外，很慢的轉身。 我們中間隔著大量的桌椅，還有一些缺乏照顧的舊盆栽， 場景像是站在戰壕裡對話。 「我還不確定我喜不喜歡女生，但是我覺得我喜歡妳。」 「只有覺得不行喔，要不顧一切的那種。」她揚揚手，往前走。 我終於交出考卷，寫的卻是不完全正確的答案。 好幾年後，那時候我們都上了大學， 我在一場表演中，聽到某個創作女歌手的一首歌， 她唱著：「就算全世界與我為敵，我還是要愛妳。」 即使被包夾在滿滿的人群中，我還是沒辦法抑制住想哭的念頭， 逆著聽眾走出門口，蹲在店前的紅色地磚上哭， 這是我尋找多年的解答，在那個夜晚迎面撞上。 後來女歌手出了專輯，封面是她站在清澈的海水中，開心燦笑。 我去唱片行買了兩張，一張留著自己聽，一張寄到學姐的系上。 那個時候我們偶爾遇到， 但是並不親吻，並不擁抱，並不牽手，並不交談，甚至並不看見。 我們避開彼此的視線，宛如陌生人， 我們屢屢擦身而過，目光投射到遙遠的彼方， 彼方即使一片荒蕪，我們奮力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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