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因為世界太尖銳。 所以我們小心翼翼，舉步維艱。 我站在高二教室外的走廊，往裡頭看，每個人都在埋頭吃便當， 學姐坐在走廊窗邊的位置，我走過去，像打出摩斯密碼，敲敲玻璃。 學姐把窗戶打開，出現十公分左右縫隙的時候，我把巧克力牛奶遞進去。 「妳先吃飯，我改天再來找妳。」我說。 學姐笑了，把窗戶一口氣推開，她問我吃飯沒，我說吃過了，她把便當蓋上， 「那我們去走一走。」她從窗戶俐落的鑽出來，裙擺搖搖。 走到轉角的時候，她突然停下腳步， 「妳走路好慢。」她偏著頭看著我，「快要打鐘了。」 然後用右手牽著我的手，拉著我往前走。 「學姐，妳很習慣牽別人的手走路嗎？」 為了消除尷尬，人們總是會說出沒重點的話。 不過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因為我的聲音抖得厲害，不用摸也知道自己的臉在發燙。 「說真的，本來很不行。我很討厭碰到別人的身體，但是這種事， 妳知道的，需要練習，熟能生巧。」學姐說。 「這樣啊。」我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盯著學姐的白色帆布鞋跟我的白球鞋，我們走到一樓。 「不過，我喜歡跟喜歡的人牽手，很舒服。」 「喜歡？」這兩個字就脫口而出了。 「對，喜歡喔。妳讓我想到一個人，不過妳比較可愛。」 學姐捏捏我的手，這時候我覺自己像是正在被遛的小動物。 「學姐，妳家有養狗嗎？」 「沒有欸，不過我一直想養。」 我在心裡回答，汪汪。 午休的鐘聲響起，我們還走在操場邊，糾察隊跟教官都要出動了。 我想說的話始終梗著，新資訊是，知道學姐喜歡狗。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被詛咒， 就像剛剛的散步路線一樣，始終在外圍遊蕩，漫無目的。 「那，要回教室了嗎？」我問。 「那，可以不回教室嗎？」學姐說。 她指指活動中心，我們跑上階梯，直奔頂樓。 打開頂樓的安全門，學姐熟練地找出磚頭卡著門， 頂樓是一片寬廣的混凝土空地，散落一些課桌椅和盆栽，還有消氣的排球， 挪開一些廢棄的桌椅，如同組裝一個簡易的洞穴，我跟學姐並肩而坐。 即使從頂樓的安全門看進來，也只能看見被風吹日曬太久而褪色的書桌， 看不見逃避午休的學生。 學姐說，早就想這樣做了，她每次午休總是睡不著。 我說，我也是，我都在聽音樂打發時間。 中午很安靜，整間學校都陷入漫長的酣眠， 學姐低聲的說話，談最近看過的書，上次我寫給她的紙條， 每個說出來的字，都讓空氣輕輕的振動， 振動的聲波如同小叮噹裡的道具，那些空氣子彈，一一打中我的胸口。 我沒辦法直視她的眼睛，只好低頭看向我們併坐著的腿， 她的黑裙子，我的黑裙子，被燙得筆直尖銳的摺痕， 如同女生與女生之間，一百道等待跨越的界線。 然後學姐說，我想要問妳一個問題，妳可以不回答。 是的，總是這樣的開頭。 「妳喜歡女生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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